作者:山卷
第23章
这一晚戚澄根本没睡好,清晨醒来时只觉得头脑昏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倦怠。
上午没有早八的课,他磨蹭到十点才慢吞吞地下楼。这个时间戚淮州早已去了公司,戚澄无精打采地坐在餐桌前,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李婶儿看他脸色不好,又想起这两天发生的种种,心里不免心疼——对一个还没大学毕业的孩子来说,这打击简直是天翻地覆。况且戚澄比之同年龄的人而言,心智更不成熟。
她正想开口安慰两句,却听到戚澄别扭地问道:“那个谁呢?”
李婶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珩少爷一早就出门了。”
戚澄撇了撇嘴,心想段珩倒是识相。
然而想起之前撞见段珩和李婶说话的画面,他又忍不住追问:“那……李婶儿,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李婶儿其实觉得段珩也是个好孩子,看起来沉稳懂事,像是吃过不少苦。可一想到那晚餐桌上的冲突,她还是更偏袒自己看着长大的戚澄,只得含糊其辞:“珩少爷才刚回来没几天,我也不太清楚。”
戚澄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坏心眼地希望李婶儿说段珩不好,说他难以相处。可转念一想,这其实也不是他真正想要的答案。
段珩是好是坏,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是有一点点害怕,害怕大家都去喜欢段珩,那他怎么办?
或许是老天听见了戚澄心底的不安,接下来一连几天,他都没再见到段珩。不管他起得早还是晚,就连晚饭时也多半只有他和戚淮州两个人。要不是李婶儿说段珩还在这个家,戚澄几乎以为对方已经搬出去了。
戚澄也不傻,知道对方这是避着他,松了一口气儿的同时又夹杂着一丝别扭,觉得自己好似在欺负对方。
不过很快戚澄注意力就从段珩身上挪开了,于成飞第二次试探着问他生日怎么过,说好提前准备。
戚澄往年生日宴都很盛大,他喜欢热闹,喜欢这种众星捧月万众瞩目的感觉,往年这种时候戚淮州都会提前让人安排,今年也安排了,只是戚澄拒绝了。
“不想过,烦,每年都一个样。”他这么对戚淮州说。
戚淮州没多说什么,只摸了摸他的头,问:“想要什么礼物?”
“我说了还有什么意思?反正我自己也不缺钱。”戚澄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烦躁,甚至涌起一股无名火。他对戚淮州冷着脸道:“我不管,你想送什么就送什么,最好别送,反正我也不稀罕。”
那又不是他的生日,他过个什么劲?要过也是给段珩过,戚澄晚上躺在自己房间里,心情无比失落。
谁知道他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反正不是12月底。
他说不过生日,戚淮州就真的没再提了。
最近戚淮州又忙得不见人影,他哥一直都很忙,戚正平不管家事,一心走仕途;他自己还没毕业,就算毕业了也帮不上什么。整个集团的重担都压在戚淮州一个人肩上,周围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亲戚,戚澄光是想想,就替他哥觉得累。
他告诉自己不要任性,要体谅戚淮州,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委屈。
是不是就因为他不是亲弟弟了,戚淮州就不愿再为他花心思?难道从前那些纵容和宠溺,都只是建立在血缘之上?
理智上他知道该知足,戚家没把他赶出去,还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他应当感恩戴德。
可情绪上,他就是憋屈,无比憋屈。
好似从自从那天之后,他心头就堵了一团无名之火,每时每刻都在不断灼烧、消耗着他。
这股无名之火,在一个雪天的早上,看到段珩在雪地骑着自行车后,烧的更旺盛了。
“停车。”
戚澄突然朝前面的司机喊道。
司机吓了一跳,连忙踩下刹车,好在雪天车速本就不快,车子在雪面上滑行一段,缓缓停住。
车门被猛地推开,又“砰”地一声关上,戚澄绷着脸,径直挡在了段珩车前。
段珩也停下车,单脚支地,面无表情地看向眼前的人。
“有事?”他问。
雪还在下,冰凉的雪花落在戚澄的头顶,脸颊,脖颈,段珩看见他轻轻打了个颤,比寻常人要红上许多的嘴唇里呼出一阵白汽,眉尾的那颗小红痣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他又生气了,段珩想,好似每次两人见面,戚澄都是在生气。
戚澄确实生气,这股气没来由的,不知从何而起,但始作俑者一定是面前的人。
“上车。”他冷声道。
段珩怔了半秒,那双和戚淮州极为相似的眼睛静静地看向戚澄,没有回答。
空气凝滞了片刻,只剩下雪落下的簌簌轻响。
等不到回应,戚澄不耐烦地提高声音:“我让你上车!”
“不用。”
冷淡的两个字瞬间点燃了戚澄的怒火,他抬脚狠狠踹向自行车前轮,语气恶劣:“操!你装给谁看?家里是没车吗,非要在这种大雪天骑个破自行车!”
车轮被踹得一歪,段珩伸手扶正车把,语气依旧平静:“我习惯了。”
“习惯个屁!你是不是有病?就那么喜欢吃苦?之前这样,现在也这样,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清高啊?”
“没有。”
“呵,”戚澄冷笑一声:“有没有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样的姿态惹人注意,短短一段时间,戚澄有意无意的,已经听过很多佣人对段珩的夸赞心疼,说他品学兼优乐于助人,又说他偶尔帮忙架势,小时候肯定吃了不少苦。
就连李婶儿,这两天也试着缓和他和段珩的关系。
“你就是故意的!”戚澄又一次恶狠狠地指控。
对于这没来由的指责,段珩没有辩解。他的目光落在戚澄被雪打湿的额发上,只低声道:“你走吧。”
“你他妈——”戚澄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朝车里的司机喊道:“李叔,出来一下!”
车里司机很快下来,也没敢看正在闹别扭的两位少爷,只低声问“怎么了”。
戚澄又踹了一脚段珩的自行车:“把这破车给我扔了。”
“啊?”司机一愣。
“随便扔哪儿,别让我再看见就行。”
“可这不是珩少爷……”
“扔了你就下班,今天我自己开。”
说罢戚澄转身进了车里,坐在了驾驶位,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后视镜上,看着里面倒影出司机和段珩的身影,心里冷笑一声。
段珩不是爱装好人吗,那他最好就装到底,好人总不会为难一个打工的。
果然,没过多久,后车门被拉开,段珩带着一身寒意坐了进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
“走吧。”
第24章
“你会开车吗?”戚澄问后座的人。
“不会。”
车子开了一会儿,戚澄怎么看怎么别扭,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后视镜,段珩坐得气定神闲,侧脸看向窗外的时候,有几个角度甚至让戚澄幻视了戚淮州。
这就是血缘关系吗?
想起他青春期总疑惑自己和戚淮州没有半分相似,为此还苦恼了许久,戚澄心里就一阵发酸。
凭什么这个人可以长得像戚淮州?
他心情不好,看后面的人就有些不顺眼。
堵车长龙纹丝不动,戚澄没好气道:“你下来,坐前面。”
后座的人沉默一瞬,“不了。”
“当我是你的司机吗?”
后面又是一阵安静,片刻后,有车门开关的声音,接着副驾驶打开,高大的男生坐了进来。
对方一坐进来,戚澄就后悔了,他不自在的往车门旁挪了一点,眉毛皱的死紧。
然而话已经说出口,再收回显得自己好像怕了对方,戚澄只能抿了抿唇。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前面车流红成一片,十几分钟过去,车子也只挪动了十几米,车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戚澄握了握方向盘,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你呼吸声可以小一点吗?很吵。”
段珩偏过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你要是实在不想看到我,没必要勉强自己,我现在可以下车。”
戚澄本想顺势让他回后座,却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他忍了又忍,把已经冲到嘴边的“那你滚下去啊”硬生生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一定要跟我作对吗?”
段珩的目光在他明显憋着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误会了,我没有。”
“你哪里没有?”戚澄不可置信的看向段珩,气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从两人见面第一次,对方不是在挑衅他就是在挑衅他,还总是一副目中无人死装的样子,哪里没有?
就连上车后的每一句,在戚澄听来都格外刺耳。
“我不记得。”段珩说。
“那你得意思是我故意找茬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眼看着再说下去就又要吵起来的架势,段珩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晚上,戚澄那双哭得通红、像受了天大委屈的眼睛。
他停顿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放缓了些许:“我性格就这样,如果之前无意中有惹到你的地方,对不起。”
大概是不常道歉,段珩“对不起”三个字说的格外生硬。
“你……”
本来想借机发火的戚澄一下子卡壳儿了,他愣愣地看向段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段珩突然的低姿态让他懵了,接着整个人都别扭了起来。
身后有车鸣笛,戚澄回过神儿,手忙脚乱启动车子。
这会儿恰好过了那一段拥堵路段,马路上顺畅了起来,戚澄视线飘忽的看向前方,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段珩更是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