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大雨
回到家,康遂脱了外套去洗了个手,出来拉着路杨坐到沙发上,就不想动了。
“你先去洗澡吧,”他抱着小孩儿,声音有些沙哑:“我歇一会儿,有点累。”
路杨抱抱他,不再耽搁,立即起身去了浴室。
也就几分钟吧,十分钟不到,路杨出来时,康遂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向后靠着,手端端正正放在腹部,低着头,额前的一缕头发垂下来,睡得很安静。
路杨站在原地,默默看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底太忙的缘故,这幅情景,似乎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康遂还没有辞职,这段时间依然身为创伤B组的组长,依然要对整个团队所有治疗方案所有运转负责,年底休假的人多了,科里人手变少,但工作量却不降反增,而且这期间尤其不能出岔子,康遂每天都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几乎除了上班就是值班,除了值班就是在备班状态,路杨有几次把饭送去医院,站在值班室门口,透过玻璃看见的就是这幅情景,康遂靠在椅子上,低着头睡着了。
他太累了,路杨都知道,有多少次凌晨,康遂忙完回到家,洗漱完上了床,抱着自己连亲密一下的精力都没有了,而且经常没睡多一会儿,电话就又响起来,有时候是科里哪一床病号出了什么问题,住院医打过来问怎么处理,有时候是急诊或其他突发状况,他爬起来洗把脸,穿上衣服就再次赶回医院去了。
原来康遂这几年都是这么过的吗?医生的日常就是这样的?
不干了。
路杨看着康遂的脸,心揪成一团,他想,过了年就不干了,什么优秀不优秀,前景不前景,谁爱要谁要,这么要命的活儿,就是铁人也经不住熬炼,不让康遂干了。
路杨很想让康遂多睡一会儿,但是这么坐在沙发上肯定不行,他走过去,在康遂面前蹲下来,轻轻捏他的手。
康遂一下就醒了,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路杨眼圈倏地就红了。
这种警醒就好像已经成了康遂的职业本能,他的手机从来没有关机的时候,而且只要是在备班状态,他再困再累,身边任何动静响起的第一时间,他就能睁开眼睛。
康遂看着路杨,嘴角弯了弯,他摸摸小孩儿的眼角,问:“怎么了?”
路杨贴上去,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抱住了。
康遂摸着他潮湿的头发,知道小孩儿在想什么,他轻轻揉着,问:“心疼我了?”
小孩儿点点头。
“等过了年就好了,”康遂说:“年后走辞职流程,等手续办完,我先不急着上班,跟秦大夫请一段儿假,先休息一阵再说。”
——真的?路杨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康遂笑着:“到时候我就有时间好好陪你了,杨杨,你对我这么好,是我亏欠你太多了。”
第71章 那么想……
康遂洗完澡出来,感觉精神恢复了很多。这好像也成了他身体机能被训练出的一种习惯,每次困倦至极时,只要能抓紧空闲小寐几分钟,醒来搓把脸,就能立即起身投入下一场工作。只是这样也有一点不好,就是方才的睡眠被打断,现在即使再躺下,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了。
卧室门半掩着,露出一缕氲黄的光,他推开走进去,就看到路杨开着床头小灯,用被子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正看着他。
“怎么还不睡?”
康遂总是会没来由被路杨的一些小表情、小动作逗笑,就比如现在。他有时候也讶异,自己对这个小孩儿怎么就到了这么怎么看怎么都喜欢的程度,他喜欢到觉得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可爱到连对方一眨眼,一呼吸,那忽闪的睫毛和翕动的鼻翼都那么可爱,都能牵动着他的心,跟着颤一颤。
他弯下腰去,亲了亲小孩儿的眼睛,然后伸手摸他的头发。刚才去洗澡前特意拿吹风机给他吹干了,这会儿松松软软的,手感特别好,让他只要摸一摸,掌心就能生出无限留恋。
康遂的掌心干燥温暖,蹭过路杨的额头,小孩儿被摸得舒服得眯起眼睛,但康遂的手一拿开,他又立即睁眼,目光追着看向他的脸。
“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天,不累吗?还是特意在等我?”
康遂洗完澡出来穿了件睡袍,腰际的带子只松松地系了一下,领口随着俯身的动作敞开,路杨被他身上那抹清新的浴液香气吸引,蜷在被子里的手指动了一下,勾住被角拉下来,悄悄露出鼻尖儿,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
康遂轻笑了一声。
小孩儿的可爱之处还在于,他对自己的一些小动作,总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就比如此刻那双眼睛在他的领口里扫过……再扫过……一而再再而三地飞速扫过……康遂确定只要自己保持这个动作不动,让领口敞在那里,小孩儿就完全无法制止自己钻进去的目光,而且他总觉得不会被发现……
而实际上,康遂一眼就看透他心的时候还少吗?
康遂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手撑着床,一手扯开了腰间的系带,睡袍随即散开一点,路杨眼神猛地一颤,随即意识到什么,视线缓缓移到康遂脸上。
“干嘛不光明正大地看?”康遂直视着他,笑问,“难道我还会不让吗?”
路杨耳根霎时变红,眼神游移。
……
别让……
你快点收起来……
路杨伸出手去抓着康大夫的领口,把两边给他合上,然后牢牢攥着,以表示自己此刻非常清心寡欲,心如止水,堪比柳下惠。
康遂低头看看小孩儿的手,又抬起头,笑得意味深长。
……笑什么?路杨眉头微微拧着,刚才累到坐在沙发上睡过去的人是谁?现在又一脸这样的笑……想干嘛?你不要乱来我告诉你……
其实就连路杨自己都不是完全地不想乱来……还挺想的,他也在回味那滋味……但此刻毕竟心疼大过了一切,一个人可以殚精竭虑,但要给大脑休息,可以体力上消耗殆尽,也要给身体休息,没有一个人可以上午几个小时高强度手术,下午接着连口水都喝不上又连续几个小时门诊,晚上再接着在病房或办公室处理工作到凌晨,没有人。所以他现在心疼到恨不得捂住康遂的笑眼,吹口气就能让他晕倒立马睡着,一分钟都不要耽搁,他伸手轻轻抓着康遂的衣襟拽拽,示意他躺下,康遂笑着顺着他的力道俯身,轻轻吻他,路杨一边仰着脸乖乖承受,一边掀开被子,让康遂躺进来,任由他顺势抱住了自己。
——今晚的任务是睡觉,路杨觉得这个吻可以了,差不多了,气喘吁吁推开康遂,认真地对他打手语:你今天难得下班早,抓紧时间补觉,快睡吧。
他“说”完捧住康遂的脸亲了一下,然后立即扭过身去背对着,闭上眼睛。
这个行动已经表明得很清楚了吧!就是什么也不要说了,什么也不要做,今晚从现在起任务就是睡觉。
他脑子里还没等嘀咕完,身后一双手臂环了上来,将他向后一拖,他整个人就被拖进了怀里抱紧。
“你也知道,今天难得下班早,杨杨……”
知道,知道。路杨扭扭蹭蹭地想往外爬,还顺便拍拍那双胳膊,像在哄着:所以快睡啊,赶紧睡。
这安抚完全没起到想要的作用,康遂单手箍住路杨手臂,另一只手游移开去……
路杨连忙睁眼,他挣不开手,无法阻挡,只好把身体往下压,想趴着,不让对方动作。
“杨杨……”康遂在耳后轻语:“我想听你的声音……”
什么声音?!哪有声音……!
路杨头皮“歘”一下麻了。
他脑子里一下就想起之前那次发声的情景,立即想用力趴下去抵挡那只手,可身体又被箍住根本动不了,只能扭开脸用力埋进枕头里……
康遂的动作越来越过分,路杨开始抖,呼吸哆嗦……他在康遂手里真的就是个任凭摆布的小绵羊。
“杨杨……你知道吗?你的声音对我来说像( )药……”
——什么!
路杨大为震惊,挣扎着扭过头来看着康遂,用眼神谴责他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康遂低笑着,轻轻啃咬他的肩膀:“好吧……那我换一个相对专业点儿的词,你的声音,像强心针,内啡肽,或者多巴胺,是能让我起死回生的肾上腺素,给我用不完的力气,让我在你身上……”
好了!可以了!我知道我有多厉害了……路杨挣扎着去捂他的嘴,被康遂笑着搂进怀里。
“杨杨,”康遂说:“给我点甜头吧……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我这么爱你,可你每天晚上就在我身边,我却能累到不去碰你,我真不知道自己这样生活的意义是什么……”
康遂是真的郁闷,语气里满是委屈……而路杨,他注定不可能狠得下心去无视这种委屈……他立即伸出胳膊抱住康遂宽阔的背,轻轻拍一拍,顺一顺,康遂睁开眼睛看他,他就小心翼翼凑上去,吻在了康遂的嘴上……
小孩儿这一晚又出声儿了……比上次多,声音也大了点,更清晰了点,不过这不是他情愿的,因为他不能控制,完全是被动的下意识,而康遂听得心满意足……
第二天早饭是康遂做的。
昨晚因为回来得早,即使后来耗费了一些时间,依然比平时睡得多了些,也睡透了些。
路杨洗漱完坐到椅子上,对康遂打手语:那我今天回去,明天就不过来啦。
康遂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腊月二十八了,明晚是除夕,就过年了。
路杨打字给他:这两天要给我大伯姑姑家送东西,还有其他亲戚家也要走动,事情很多。
康遂不吭声。
路杨问他:你明晚还要加班吗?
康遂说:“明晚应该能早点回家,但是节前这段时间一直到春假结束都是备班状态,只能科里正式上班之后我才有机会休息。”
路杨点点头:没关系,我大年初一上午去拜年,下午就能来找你。
那就是两天多的时间见不着了,康遂沉默着喝了口粥。
——很快的,而且我也会很想你!路杨把手机往康遂面前推,让他看见自己的心声。
“都丢下我不管我了,能有多想?”康遂不动声色。
……那还能有多想,要了命似的想呗。
路杨觉得康遂有点坏,他不是不知道他家康大夫很多时候都在逗他,都是故意的,他只是冷不丁的当时反应不过来而已,不过现在他知道了,康大夫就是喜欢逗小孩儿。
路杨咬着筷子看着康遂的脸,腮边忽而抿起酒窝,他打了几个字又慢慢推过去,大眼睛里带了点儿狡黠,盯着康遂的表情。
——就像回想昨晚的画面那样,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怎么也忘不掉、呼吸都会变重的……那么想……
第72章 值班
路杨一时兴起逗了康遂一把,后果就是康遂抽了张纸擦擦嘴角,推开椅子起身走过去,将路杨弯腰抱起来放到餐桌上,腰卡进小孩儿身子中间,手抽开家居裤的抽绳直接伸了进去。
“两天时间太长了,那点儿回忆只怕不够想,我再多给你一些。”
路杨来不及反抗,身子就软了下去。
……
时间不够,康遂只用了手,最后拿出来时手心里黏糊糊一片。
路杨脑袋抵在康遂肩膀上哆嗦着喘气。康遂低头在他脑门上轻轻蹭了蹭,问:“这样够深刻吗?”
路杨手指哆嗦着挠他的背,康遂直笑:“本想再深刻一点,可惜时间不够用。”
路杨又咬他肩膀,康遂一边笑,一边又亲着,轻声把人哄了一会儿,说:“我得去上班了,你休息一会儿,晚点儿再走,可以吗?”
本来是想一起出门的,现在也没办法了,腰也酸腿也软,路杨只能哀怨地点点头。
康遂松开人,去洗手间洗了个手,拧了个热毛巾出来,把人擦干净,然后横抱起来进卧室放到床上,撑着床沿又亲了亲,“想我不要只在脑子里,要记得给我发消息。”
路杨瘪着嘴点点头,康遂笑着起身,勾了一下小孩儿的下巴,转身出去了。
两天见不到面,对两人来说是有点过于漫长了,路杨其实比康遂还不习惯,他知道康遂忙,足足忍到中午时分,才发了条信息,问:康遂,你吃饭了没呢?
康遂回复:在下医嘱,一会儿就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