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之芳 第51章

作者:酷兒橙 标签: 娱乐圈 破镜重圆 恨海情天 直掰弯 狗血 近代现代

“没搞错。是他又怎么样?人家都结婚了。”汤遇发觉这个事实由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出奇地平静。

心脏的疼痛不再是尖锐的,而是钝钝的、鼓胀着的酸意。

是啊,周竞诠都结婚了呢。

听到这话,石雨仿佛又被一个炮弹轰倒在地。

“结婚!?”

“孩子都这么大了。”他学着阚静宜给他比划的手势,在空中比了个大概的高度。

司机也好奇地往石雨手机屏幕上瞥了一眼,饶有兴致地说:“看着年纪不小了,结婚生子挺正常的,也就你们明星晚婚晚育的,现实中,我们还是先成家!才能立业,这小伙子看着不错,踏实……”

“……”

石雨瘫在座椅里。

不是……

他想破头皮,也不敢想汤遇新电影的搭档是周竞诠!

老天爷,这人怎么又出现了?!

——!!

当年这人的事迹可谓惊世骇俗,从那以后,汤遇变了很多。都说人遭受重击之后便会性情大改,石雨深以为然。

汤遇今天能变成这样,那个周竞诠绝对功不可没。

突然,他听见后座的人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都过去那么久了……”

“我早忘了他是谁了。”

“……”

沉默中,他们到达第一个目的地,车还没熄火,那位代驾司机就迫不及推门下车,拿着手机拉住汤遇说要合影。

汤遇无奈点点头,又把口罩重新戴好。虽说他不太愿意在这种私下时间跟陌生人合影,但人家一路辛苦把他送回来,又客客气气地开口,真要拒绝,倒显得他耍大牌了。

于是他站定、弯腰,陪对方拍了几张。

拍完后,他抄着兜上楼了——

可石雨还留在车里坐着。

“……”

那位司机仍站在原地,抱着手机兴致勃勃地翻看刚刚的自拍,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感觉把自己是代驾这回事都给忘了。石雨气绝,降下车窗,大喊一声:“大哥!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北京的深秋让夜晚格外漫长。冬天的脚步近在眼前,日出的时间一天天往后拖。这会儿已快凌晨五点,天还是漆黑的。

汤遇进门后的第一件事,是把屋里的灯全都打开——从玄关到客厅,从餐厅到卧室,一盏不落。

汤遇染上了一个不太好的习惯。那就是只要他在家,就必须将全屋的灯光都打开,睡觉时也要如此。他无法忍受黑暗了。

他还不打算立刻去洗澡,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顺手打开电视,将音量调到最低,然后整个人半倚在沙发上,开始漫无目的地刷手机。

汤遇刷手机,无非就是翻翻微博,看看新闻。他的冲浪速度不怎么快,也跟不上现在短视频的潮流。刷着刷着,他点进微信,把阚静宜发给他的通告单下载了下来,存进手机。

最近的一项行程,是十八号的剧本围读。

岳夫亓这两年很看重剧本围读这个环节。

所谓剧本围读,就是让主创团队和演员聚在一起,从头到尾读一遍剧本,再一起讨论人物与剧情。一来能帮助演员更深入地理解角色,开机后更容易入戏,二来,也能提前建立起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和默契感。

也就是说,十八号那天,他又要见到那个人了。

“嘶——”

汤遇轻轻出声,才察觉自己不知不觉间把嘴唇上的干皮撕破了。他皱着眉,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按在唇边,粘掉渗出的血。

其实剧本围读的意义对他来说聊胜于无。

他大概半年前就拿到了《Osaka》的剧本。这本子他很喜欢,以至于反复翻看,纸页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仰头举着那本已经有些磨损的剧本,翻开了第一页。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荧光笔痕迹,间或夹杂着他潦草的批注与注解。

里面的台词,他熟到可以“倒背如流”,只要稍微花点时间,就能完整地复述出来。

外界总说他是个天才演员。可哪有什么真正的天才?

他很清楚,如果当年还沿袭着演《春坎》时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那他现在一定泯然众人矣。他都记不太清那段时间他是怎么演完这部戏的了,因为那段记忆太痛苦,太恍惚,他既失去了岳夫亓口中的“灵气”,又深陷自己的情感动摇中,他的灵魂几乎要被撕裂。

如今回过头想,他或许该感谢周竞诠的选择,感谢他先一步放手。

因为从那之后,他什么都不去想了。

他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表演里。他演别人的人生,演别人的爱情,借着一张张面具活下去。唯有那时,他才能稍稍喘息,有片刻的松弛。

可以说是表演救了他。

——周竞诠的确跳楼了,只是没有如愿地死掉。

可这不是最根本的原因……他们到底是怎么走远的呢?

汤遇认真回想,却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只能安慰自己讲,也许是在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时间点,智能手机突然流行起来,大家不约而同地丢掉直板和翻盖手机,换上了大屏的触屏机。他的手机号码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换了。自此,他便与一个名叫周竞诠的人失去了所有联系——社会联系、电话联系,连括命运的红线,也一并断了。

第51章 悬崖勒马

十八号的前一天,汤遇失眠了。

以至于当天顶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前往岳夫亓位于怀柔的办公地,进行剧本围读。

早上阚静宜专门开车来接的他,以及助理彭彭,他们三人,一起去吃了顿早餐。

结果汤遇说自己恶心,吃不下东西,最终勉强吃了一个白煮鸡蛋便放下筷子。

阚静宜忧心忡忡,以为他又生病了,说要不请个假,先去医院看看。

“不用,可能是昨天积食了……”

汤遇没有说实话——其实是因为紧张的,嗓子眼像卡了个巨物,不能呼吸了。

但他现在做事讲究万事备先,宁愿等别人,也不让别人等他,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早饭上,于是催促阚静宜:“我真的饱了,咱赶紧走吧。”

他们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场。

到了地方,三人先和岳夫亓团队里几个熟面孔插科打诨了一会儿。

今天的剧本围读安排在这里最大的会议室。因为园区是由旧摄影棚改造的建筑,挑高很高,但单间面积其实不算大。会议室中央一张长桌,周围围了一圈密密麻麻的椅子,走道被挤得有些窄。

渐渐地,大大小小的演员陆续来到,现场气氛从拘谨到嘈杂,慢慢变得像个菜市场。

故事中,林的父母是重要配角。岳夫亓非常重视配角的分量,所以这次请来的两位都是业内有口碑的老戏骨。

一位是金雀奖最佳男配得主,曾良,和岳夫亓差不多的年纪,五十出头,长得很严肃,其实是个幽默的老头,他饰演林的父亲。

另一位,林的母亲,由这两年正努力转型的女演员卢飞兰饰演。其年近四十,气质出众,外型漂亮,一直被定义为“女主角”的角色类型里,因年纪逐渐增长的原因,希望转型更多的年龄跨度。

汤遇和两位前辈都认识,他们几年前拍岳夫亓的戏就合作过,虽然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新人。

“嘿呦,都来得够早的啊!”岳夫亓笑眯眯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女生,那人个子不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气质甜美。

这位便是岳夫亓这次特意从海外请来的日籍演员,渡边亚美。

岳夫亓在环大陆与亚太文化圈都有相当的知名度,在日本更是因为风格符合那边的市场口味积累了不错的口碑。这次新片需要一位日籍演员,消息放出去后,多位日本知名演员都主动递了简历。最后,他还是用他那所谓的“眼缘”选中了这位刚刚拿下东京电视奖的实力派新人。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岳夫亓笑着拍了拍手,“这位是渡边,大家应该都提前知道了——就算不认识,也得知道名字吧。人家昨天刚飞来北京,今天就赶来参加咱们第一次剧本围读,咱是有语言障碍,但表演是无国界的……”

渡边鞠了一躬,然后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自我介绍了一番,当然她是带了翻译来的,日语不通,说英语也行得通。

“汤遇,”岳夫亓转头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半开玩笑的意味,“这一屋子人里,就你会日语,可得辛苦你多照顾照顾人家。”说着岳夫亓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按。

汤遇连忙起身,“哎呦导演……我那点儿词汇量,早忘干净了……”他确实在日本待过一年半载,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让他跟一个日本人讲日语,那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渡边听了身后翻译的转述,笑着向他伸出手:“那就请你多多关照了,Takayukisan。”

汤遇在日本媒体口中的译名是Takayuki。托岳夫亓的福,他在日本的知名度也不低。尤其是那段曾在日本留学的往事,被网友挖出的旧照片,以及半隐半现的模特生涯,如今都成了日本粉丝口中的“萌点”。

就在汤遇用磕磕绊绊的日语同渡边寒暄时,就在他绞尽脑汁组织好下一句时,身后忽然有一具结实的身体强硬地挤了过来。

原本就狭窄的过道,被几张转椅挤得几乎没有空隙。他整个人被迫往前一倾,小腹贴到桌边,呼吸也跟着一紧。以为是哪个熟悉的工作人员,他便没有理会,继续维持得体的笑容与渡边交谈着。

突然,他听见岳夫亓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种特有的轻快语调,一如既往地爽朗:“小周来了啊。”

——汤遇迅速转头看去,隔着人群、灯光、还有几把转椅,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与岳夫亓握手,侧着身,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Yuki?Yuki——你还在听吗?”

耳旁礼貌的女声将他从恍惚中唤回现实。

呼吸的节奏恢复正常,刚刚那具身体留下的压力和温度,仿佛还停留在他的肩膀上、脊背后。

“……”汤遇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抱歉,请你继续。”

演员陆续到齐,会议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岳夫亓坐在中间的主位,身旁是制片和编剧,他先是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又看了眼时间,最后抬起头,环视一圈众人,意外地说:“大家按姓名牌坐吧,一会儿方便交流。”

汤遇愣了一下,立即看向自己面前的姓名牌。

他这才发现那名字根本不是自己的——他根本没有心神去注意这个细节。

于是他赶紧扫视四周寻找自己的名牌,视线却意外地与桌对面的人撞了个正着。

与前几天的饭局相比,那人今天穿得松懈了点儿,白色T恤,黑色羊绒开衫,头发没有打理,自然垂落,不知怎么还戴了副眼睛,显得很有文化似的。而他面前的姓名牌是正确的。

周竞诠挑了下眉,目光移开,落到他左手边那个空位上——

上面的姓名牌写着:汤遇。

“……”

汤遇不自觉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僵硬地站起身,敛起自己的pad、手机、本子、笔、耳机盒,水杯——他后悔没带个包了。

他抱着自己这一堆零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那个空着的位置坐下。

正当他低头整理桌面,想尽快恢复体面时,某个不听话的耳机盒不慎滑落,呈乒乓球的态势,先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反弹,最后稳稳地落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