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微微
空气里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程言昼食不知味地嚼着东西,眼神落在沈栖低垂的眼睫上。
他试图寻找一丝对方可能留下的迹象,哪怕只是一个犹豫的眼神。
但沈栖只是专注地吃着早餐,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看起来心不在焉。
沈栖确实在走神。
他今早醒来,趁着程言昼还没醒,偷偷溜进卫生间,把喻安那十几条六十秒语音一条不落地听完了。
喻安在语音里痛心疾首,从程言昼过去的劣迹斑斑分析到Alpha在易感期博取同情的卑劣伎俩,最后斩钉截铁地宣布今天一定要过来亲眼鉴渣。
让沈栖务必要“擦亮眼睛,保持清醒”。
沈栖几乎能预见到喻安和程言昼碰面后那火星撞地球般的场面,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咀嚼着食物,到嘴边的那句“我朋友今天可能要来”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继续吃着东西。
培根在嘴里嚼着,却尝不出什么滋味,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要怎么安抚炸毛的好友,以及……如何面对身边这个眼神黯淡,看上去情绪不高的Alpha。
餐桌对面。
程言昼看着沈栖明显神游天外的模样,心中的猜测更是得到了印证。
他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来,栖栖已经在考虑离开的事情了,连和自己吃最后一顿早餐都如此心不在焉。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苦涩,将最后一口食物塞进嘴里,食之无味。
这顿早餐,在两人各怀心事的沉默中结束。
*
沈栖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来回踱步,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喻安气势汹汹的语音,一会儿是程言昼易感期时依赖的眼神,完全把当初自己说的“等他易感期结束就走”这茬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只发愁两件事:
喻安到底几点会突然杀到?
以及,在喻安抵达之前,他该怎么跟程言昼开这个口?
难道直接说“我闺蜜要来审核你”?
他又一次从二楼的栏杆边晃悠下来,眉头微蹙,根本没注意到自己频繁的走动在别墅里有多明显。
程言昼一直沉默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栖每一次上下楼的脚步声都像踩在他心尖上。
他以为沈栖是在楼上收拾行李,每一声脚步都意味着离别的临近。
他不敢上楼去看,怕亲眼确认那个画面自己会失控,只能像个等待最终宣判,固执地守在一楼。
至少……至少能在沈栖离开时,安全把他送回去,或者再试着挽留一次。
当沈栖再一次心不在焉地踱步到客厅中央时,程言昼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根本没翻页的杂志,站起身,几步走到沈栖面前。
Alpha的身高带来些许压迫感,但此刻他眼里只有一丝试探和落寞。
沈栖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愣。
抬起眼,对上一双深邃眼眸。
他心想,这或许是个开口的机会,总不能等喻安打上门再解释。
几乎是同时,两人一起开了口。
程言昼的声音低沉沙哑,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让他坐立难安的问题:“你……要走了吗?”
而沈栖则因为紧张,语速稍快,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那个……我朋友等下可能要来见你。”
话音同时落下。
空气瞬间凝固。
程言昼愣住了,墨色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
朋友?要来见他?
喻安吗?
几个信息碎片碰撞,一时无法拼凑出合理的逻辑。
栖栖不是要离开回家住了吗?怎么突然变成有朋友要来了?
而且是来见自己?
沈栖也僵在原地,脸颊“唰”地一下红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没头没尾的这句话,在程言昼听来有多突兀。
尤其是紧接着对方那句充满离别意味的询问之后……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都没再说话,只剩下一种混合着尴尬的诡异气氛。
但沈栖没说要走,程言昼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
“好。”
他接话,唇角扬起。
第99章 喻安上门鉴渣
程言昼一个“好”落下,空气短暂停滞。
沈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接不下去话。
一方面,也是被程言昼刚才那句“你要走了吗”提醒,他才记起自己原本的计划,对方易感期结束,就要离开的。
可现在……喻安已经在杀来的路上了,他总不能现在拎包走人,那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先应付完喻安的突击检查再说。
程言昼将他那一瞬间的纠结尽收眼底,心底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但面上还故作不解,微微蹙眉问道:“为什么你朋友……特意要来见我?”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语气中的疑惑恰到好处,藏住那丝戏谑。
沈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程言昼。
这让他怎么说?
难道实话实说“闺蜜怕我再次被你骗,要来亲自鉴定一下你这个渣男回头草的质量”?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含糊其辞的:“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说完,就想借着倒水或者看看窗外之类的借口溜走,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可他刚挪动脚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了。
程言昼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他逃脱的坚定。
Alpha的指尖在他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我懂了,他是你最好的朋友,自然担心你,想来亲眼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和好了,我是不是真的对你好,对吗?”
沈栖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自暴自弃地垂下脑袋,轻轻点了点头,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程言昼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软成一片。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温柔又带点欣喜的弧度。
他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含着一丝期待:“所以,你是不是……已经跟他暗示过,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了?”
“我可没这么说!”
沈栖羞得急了起来,猛地抬起头反驳,但那双闪烁的眼睛却让语言毫无说服力。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程言昼握得更紧。
偏偏后者还对着他眨眨眼,沈栖更无奈了。
没招了,喻安说不定就快到了,这厮却如此可恶!
但是,不知怎的,沈栖特别希望喻安能够认可这个全然不一样了的程言昼。
他别过脸不看对方,声音闷闷的却掷地有声。
“总之……你好好表现,喻安他是我家人一样的存在,过不了他这关,你就不算有机会……”
程言昼笑意更深。
追老婆先过身边人这关,他懂这个道理,一定不让栖栖操心。
就在这时,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沈栖浑身一僵,难免有些紧张起来。
安安来了。
程言昼明显感觉到掌心里沈栖的手腕瞬间绷紧,他安抚性地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然后才松开,低声道:“别紧张,我去开门。”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褶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玄关。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喻安。
对方今天可能想更有气势些,穿了件风格利落的黑色外套。
作为Omega五官精致,但眉宇间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却丝毫不减,一双明亮的眼睛射灯一样锐利地扫过程言昼全身。
“哟,劳烦程总亲自迎接,今天真是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