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情书先生
布兰温提不起劲,眼神慵懒地睥了半晌伯德。
“你说话,你个超级大混蛋。”
“谁才是超级大混蛋?”
“你。”
布兰温仰起下巴,不说话了。
伯德见势,自己把帽子扣上,“我才是。”
“会审时度势,是个聪明的孩子。”布兰温得逞地笑,他倾身拉近距离,“我也爱你,你到学校也要戴着戒指,我可是很害怕你会被别人觊觎的。”
伯德的视线沿布兰温的锁骨下移,睡袍敞着交叉式的领口,露出串在项链里的另一枚戒指,“你刚在说什么,我没听见。”
布兰温凑近他的耳畔,他以为会是轻声细语,结果陡然扯开嗓子。
“我爱你!”
他有些耳鸣了,“这就是震耳欲聋的爱吗?”
他笑起来,激动地再次抱住顽皮的布兰温,“我真的要爱死你了。”
“我很爱你的,伯德。”布兰温坐着回抱面前的爱人,“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论是否会得到父母的支持,我们都要坚定彼此,不要退缩。”
“嗯,你说的一切,我都铭记于心,也只在乎你一个人的想法。”
第172章 (Blue)四
回校路程是伯德开的车,布兰温坐在副驾驶位吹着钻入车窗缝里的风缓神。上午睡醒后,他们又在床上腻歪了一阵才恋恋不舍地下来,布兰温累得已经放弃思考能力,精神恍惚地眺着远处的田野放空。
对周围环境敏感的亨利戈尔丁察觉到前面两人气场的不对劲,这回安分守己地在后头待着,不仅不吭气还把呼吸也调轻了。
他以为是伯德惹怒了贵族少爷。
汽车抵达学院宿舍的楼下,他如释重负地向贵族道别,先自己提着行李箱进楼。
平日聒噪的家伙消失在楼道,伯德故意绷着的神情松懈下来,笑着说:“这招真管用,路上安静了不少。”
其实不是他们嫌弃戈尔丁有张说不完的嘴巴,而是布兰温今天没什么精力去应付旁人。
“他应该是个生活很精彩的人,是个不错的朋友。”布兰温不怎么夸人,是戈尔丁的性格打动了他,“上过战场的兵和没上过战场的兵是不同的,他有打仗的经验值得你学习。”
伯德感觉这一刻的布兰温真像一个,他在脑子里找了找措辞,像一个指导他人生的长辈,提醒他什么样的人适合做朋友,应该从朋友身上汲取到什么。
“我知道的,贾尔斯和辛先生也是一战退伍下来的,老兵丰富的作战经历很宝贵,我当然会把握住学习和倾听的机会。”
布兰温趁着还没正式开学,宿舍前没什么学生,伸手去摸了摸伯德脸颊,“去吧,想我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公寓或者我书房的号码都可以。我也会很想,很想你的。”
伯德按耐住拥抱的冲动,极快地亲吻了布兰温的手背。
他们下车,布兰温送伯德到楼上的宿舍,行李箱来回扛了两次,里面装着布兰温去雷威斯前就找斯蒂芬定制的西服套装,还有其他裁缝师量身制作的别的款式的衣服,以及昂贵的皮鞋和日常用品。
打开伯德的行李箱,足够令识货的人惊叹的地步,而这些都是布兰温十八岁后炒股赚来的钱买来的。
他还为戈尔丁准备了一份礼物,不过他交由伯德送出去,就当做是伯德送的,其实也算是他为伯德送礼而挑选的。
布兰温回去了,独自待在宿舍的伯德开始有点焦虑起来,他已经适应不了没有布兰温在他的身边,看不到布兰温,他就提不起精神。
戈尔丁的行李就只有一个手提箱子,简单整理后过来看望一下无精打采的伯德。
“这学期可没有之前那么轻松,听军政级的老朋友讲,明年二月份就会从我们二级调一批人到其他军事机场。”
伯德从床上坐起身,蹙着眉问:“怎么突然那么快?去年不是年中考核结束才调配吗?”
他方才还在算着下次与布兰温见面的日子,如果消息可靠,今年的训练就会加紧,不会有多少假期时间,他就没那么快再见到布兰温了。
“可能是国际局势紧张。”戈尔丁是关注军事报纸的,所以才决定明年赶紧结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要打仗了,而我们的现役飞行员并不多,还有,听闻要加大飞机的生产。”
伯德拽过枕头揣进怀里抱着,思忖着,说:“事实上有过实战或者有过大量试飞经验的飞行员少的可怜,比如我们,只是学过点理论,从没碰过飞机的手杆,而这些还只是小问题。你飞到天上,就需要有一双超越人体视力极限的‘眼睛’帮你盯紧四面八方,不然很可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吃了敌机几发炮弹。但就我所知的,满足要求的‘眼睛’还没出现,我们只能肉眼观察,可在天上的云层里,它是看不清的。”
戈尔丁沉默地抿抿发干的嘴唇,他承认伯德思考问题的角度很开阔,“也许其他的国家也没有这类的发明,用在飞机上。不过你说的这个,我在船上听到过类似的,当时有人提出在夜航时如果有个能发现船只附近海面情况的机器就好了,能比人的眼睛更快察觉异常,就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做迎敌的准备。”
伯德不禁夸赞,“那他真是个聪明人,十年前就考虑到了。”
“当然,他现在的军衔比我高了几级。”戈尔丁说来还有那么丁点骄傲,“你知道百眼巨人号吗?他参与过这艘航母的改建。”
“知道。”伯德又不是只局限于了解天上飞的,运送舰载机出海就是航母的用途之一,能否夺取海上制空权及制海权,航母是关键,“我很期待在海上飞行。”
戈尔丁看着伯德笑了,眼前的家伙是个有梦想的年轻人,也是,来到这里的学生哪一个不是怀揣着梦想而来的。
“你还先学会在陆地飞行吧。”他经验老到地说,“海上的风浪远远超乎你的想象,并且由于没有参照物的缘故,在没有仪器的指引下是很容易迷失方向的,尤其是在夜晚。飞行员在天上迷路的案例每个国家都出现过,除非你知道怎么辨认方位,还要学会估量燃料的消耗,让自己能飞回甲板或者陆地。”
戈尔丁并非是在打击伯德,这点伯德很清楚。一个人要使一架飞机动起来可能只需要一个星期甚至是一天,但要平稳飞行,参与作战,当中所要考虑的影响因素太多太多,因此才说培养一名合格的飞行员不难,可要有交战经验且方向敏锐的老手几乎少得可怜,他们就像国家稀缺的珍宝。
布兰温开车回到公寓,在公寓里的床上嗅着残留着伯德气味的被褥休息了一夜。与伯德同居的一个月令他逐渐改变了生物钟,一般八点左右就会醒过来的他,现在要睡到十点。
他去偌大的衣柜房间挑今天出门要穿的西装,发现曾经定制的都不太合身了,他忽然想起来,这些按尺寸裁量的衣服是要一个月换一次的。特别是伯德,因为每日的训练个子长得很快,体格也越来越精壮。西装的裁剪很讲究,他要约史蒂芬更新尺寸了。
他出门先把这件事办好,按照在床上的记忆将伯德的尺寸告诉史蒂芬,然后稍微地加大点,自己也定制五套不同款式的。完工后,伯德的衣服送到公寓,他的则送去公爵府。
是的,拖了那么久,他是时候回去继续面对父母的各种异议了。
庄重的铁门在他眼中显得压抑,回家的那份喜悦在渐渐地流失,他清楚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就仿佛他背叛了家族。
佣人把少爷到家的消息送进奥莉维亚的绘画室,她撂下素描笔,快步出门下楼,在楼梯间看见了正步入客厅的儿子。
布兰温也抬头看到阶梯上的身影,他定在原地迟疑地喊了声“母亲”。
奥莉维亚脸上的着急在默然中慢慢被凝重取代,片刻的纠结后,她说:“你在外面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吗?都瘦了。”
“只想着怎么玩了,不过玩得很开心。”布兰温微微笑着,透着疏离感。
“累吗?”奥莉维亚能体会到儿子对自己下意识的疏远,她担心会再将儿子逼走,在交谈中暂时不提及联姻的事情,“先回房休息吧。”
伯德“嗯”一声,不知道要对母亲说些什么,他也在躲避着那个令大家都不愉快的话题。
奥莉维亚深深望了眼儿子,转身回绘画室。
她与孩子之间的相处很明显已经变得不自然了。
那天布兰温一如既往没有在家里的餐厅用餐,他打电话联系厨房把食物送进了他的书房内。第二天傍晚后,他接到了来自克伦威尔的一通电话。
伯德在电话里好轻地说想他了,生怕官邸的军官听见。
“我可能没有假期了。”伯德语气很失落,“下午埃德加告诉我们要抓紧时间进行理论实践,明年的二月下旬就要调往基地。”
布兰温一只手举话筒,一只手转钢笔,“比柯林斯那届快了将近半年,可能是局势动荡,要加快培养飞行员。前几个月,军政方面向霍克公司订购了一批飓风式战斗机,你们课上提到过吗?这种机型是在1935年试飞成功后才开始量产的。”
“没有。”虽然课上没讲过,但伯德在别人的闲聊里听过,“新的机型一般有专门负责的飞行中队,我们是新手,没有资格获悉。”
布兰温把钢笔攥在手心,“柯林斯或许在接触了,你可以暗自向他汲取经验。这个新机型开始进入量产就说明后续会投用在战场上,提前的认知对你会很有帮助。”
“你说的非常有可能。”伯德没忘记柯林斯的父亲阿德里安霍兰德的职务是干什么的,“我找机会联系他。”
“伯德。”
“嗯,在呢。”
布兰温温柔地说:“我会等你的,不用急于一时,即便你再忙,我们也可以写信。飞机是你的热爱,要稳稳地把握好机会,还有,你在我心里是最优秀的。”
伯德又被布兰温的情话撩拨得心跳加速了。
“我会给你写信的,你要等我。”
第173章 (Blue)五
休沐日下了一天的雪,布兰温在默读室的壁炉前也看了一日的书。下午茶时间里,他到花园里的温室花房挑了束鲜花,让佣人装进花瓶摆放在母亲就餐的餐桌上。
庄重的铁门此时踩来了一辆自行车,车上的邮递员挎着装满信件的布袋,冒着雪按响了公爵府的门铃。
布兰温正要上楼回房,一名佣人拿着信走进楼下的客厅,衣服裹挟的寒气还未散。
“有我的信吗?”
“有您的。”
他把来自克伦威尔的信拿到手里,触感透过纸黄色的信封,他抹到一块稍硬的纸片。内心的期待令他一边步上阶梯,一边迫不及待地拆开它。果然,是一张相片。
伯德和他同学们在宿舍楼前的合照,看起来是下雪前拍的,每个人都穿着自己平常在学校外的打扮,而伯德穿的正是他为他定制的西装。
“亲爱的少爷,我的布兰温。我无时无刻很想你,你能感受得到吗?每日在闲暇的时间里,我总会忍不住想念你,想念在某个时间点的你正在做什么,是在上课、做实验或是在看书,又或是在喝着下午茶,在点心香甜的味道里想我。那个戈尔丁真的是个麻烦家伙,三番两次溜进我的宿舍蹭用你给我买的面霜,还偷偷地站在我的背后,偷看我给你写的信,还调侃我是个陷在热恋中的丈夫。我很精明,他以为我是在写给我的‘妻子’的,其实,我是在写给我的丈夫,你就是我的丈夫。对了,一起寄过去的还有一张集体的合照,明年的二月或许冬天还没有结束,我和他们就要分别了,所以埃德加同意让我们拍张照片留念。原本是打算在机厂前拍的,可惜机厂内部涉及机密,只能在曾经一同生活过的宿舍楼前拍上一张。我的这一张寄给了你,亲爱的我的丈夫,你要替我保管好,这是你的责任。最后,你要等我回来,永远爱你的伯德。”
布兰温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指腹珍惜地抚过照片,伯德的头发又长长了,用着一根皮筋扎紧了发尾。
他们在这分离的两个月里其实不曾写过信,但保持着一周联系一次,可能是这张相片的缘故,所以伯德把思念写成了信,一并寄来。
“亲爱的马先生,你的信和相片,我收到了。”
布兰温关上书房的门,坐到书桌后,翻出信纸和钢笔写一封回信。
“我当然也很想你,你知道每当我睡醒时发现身旁空荡荡的滋味吗?你这个不称职的丈夫,怎么可以冷落了你的‘妻子’呢,使我每日都依赖着往昔的美好回忆支撑着。可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作为一名合格的飞行员的丈夫,我表示理解。冬天很冷,宿舍里没有壁炉,你要注意保暖,千万不要生病了,那样我会心疼的。如果下周休沐日天气不错,我就开车来找你,为你送衣物和日用品;如果下周休沐日天气糟糕透了,我也会来找你,为了见你一面。我很爱你,我的马先生,我的伯德格林。”
克伦威尔离雾都一个小时的车程,邮递即使是最慢的速度,身在克伦威尔的伯德也能在第三天收到他的回信。
布兰温趁入夜前,开车到附近邮局把信交到上班的人员手中,贴上邮票,叮嘱他们尽快送出去。信封封口还用油漆盖上了格林公爵府的徽章,他们不敢怠慢,邮递员在处理这封信时也会慎之又慎。
冬日学校操场中央的风力相较周边建筑更大,飞机起飞跑道和机厂周围整日都能听到呼啸的狂风,人走在这种空旷的场地上,风如同浪潮似的,能拍着人走,甚至下盘不够稳的会被迫跑起来。
伯德就处于这种环境下,待在机厂内和同学研究以前的老式飞机,把飞机逐步拆解开,了解透彻内部的构造,飞行员不仅要知道怎么令飞机起飞升空,同样也要学会怎么去维修它,减少等待工人修理的时间成本。
这里就需要到在教室学习的理论知识。
他们身穿维修工服,戴着的手套已经侵染了黑褐色的机油,浑身充斥着刺鼻的气味。
埃德加坐在一箱油桶上叼着一支烟,他不敢点火,只能用嘴巴尝尝味,监督这群捣蛋鬼完成作业。
“这种老式结构的机型是不是有新的替代了?”学生中有人提出质疑。
“当然有。”埃德加理所当然地说,“技术一定是会更新换代的,出现替代很正常,因此你们的脑子也要跟上它们的变化,这可是你们上战场的武器,不熟悉就只能死。”
伯德转动扳手,故意问:“听闻这两年有新机型通过了试飞,您能跟我们聊聊吗?”
埃德加眼神忽然饶有兴趣地看向伯德,“你们的消息来源倒是四通八达。”
“这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我们也很好奇它的性能以及它的火力。”伯德另只手抓手电照了照埃德加,“和我们聊下新宝贝吧。”
“嘶。”埃德加挨电筒晃了下眼,没好气地说,“你们现在对这台退役的布里斯托尔F.2战斗机构造都尚且不熟悉,还好意思问新机型的资料。”
戈尔丁用工业尺敲了两下该飞机拆卸下来的液冷发动机,那声音很清脆,“我们这是求知欲泛滥,您作为我们的指导教官不应该打击我们的积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