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新琴不及
如果他更进一步,眼前这个人会不会变得比那天还要糟糕?
虞清慈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那个位置。
傅为义的呼吸明显一窒,腰线绷紧,微微弓起,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虞清慈。”他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怒气,“你他妈在干什么?”
虞清慈抽出手,用一边的毛巾擦拭干净,平静地说:“帮你洗干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声音不大,只有两下,沉稳克制,不过很清晰。
虞清慈站起身,去房间门口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虞微臣,他的神色仍旧平和,目光却锐利,目光越过虞清慈的肩膀,向他身后那身虚掩着的浴室门的方向看了看。
“清慈,”他的声音也还是温和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楼下有客人指名道姓地要人,为义是在你这里,对吗?”
第52章 选择
虞微臣说完之后, 略略垂眸,看见了虞清慈搭在门边的手。
湿润,泛红, 没有戴手套。
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暗芒, 他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傅为义对虞清慈的影响已经强到了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程度。
已然成为了一种......失控的威胁。
还是回来太晚了。
他在心中轻叹。
傅为义到底有什么魔力?
让他的侄子,还有楼下坐着的人, 都如此沉迷到......失去自我, 只为在他的世界里获得一席之地。
正在这时, 浴室虚掩的门打开。
被虞清慈藏在浴室里的人走了出来, 靠在门边,他只披着一件外套,不太合身的、属于虞清慈的深色大衣, 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温热的水汽从他身后氤氲散出,显得他整个人都不太真切。
黑发湿淋淋地贴在鬓角与额前, 水珠顺着皮肤与下颌线滑落, 没入敞开的衣领深处, 脸上与眼尾都还有未散尽的薄红。
唇色却过分饱满,唇角带着破碎,往下,颈侧与锁骨都斑驳烙印着深浅不一的痕迹, 昭示着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
虞微臣发现,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毕竟, 傅为义应当是完美的。
他可是......神的造物。
迷恋神的造物, 应当是凡人的不可抑制的本性。
傅为义似乎没有什么力气,靠在门框上,半撑着眼,目光扫过虞清慈, 最后落在虞微臣身上,懒洋洋地问:
“谁来找我?”
虞微臣笑了笑,说:“为义,你的家人在楼下等你。”
傅为义很有礼貌地说:“谢谢虞董告知。”
然后立刻换了副面孔,颐指气使地冲虞清慈招手,说:“抱我下去。”
虞清慈先是没动。
傅为义皱了皱眉,说:“再不过来我要摔了。”
虞微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侄子开始似乎不太情愿,站在原地,但是身体已经有了移动的倾向。
然后傅为义真的晃了晃。
他的侄子就立刻上去扶住了他。
几乎是本能的,没有思考的。
被训成什么样了?
傅为义又低声说了什么,他的侄子真的把对方横抱起来,但是没有下楼的意思,反倒是又想往浴室走。
“马上下来。”走进浴室之前,他的侄子说,言外之意是希望他这位叔叔既不要插手,也不要旁观。
虞微臣看着在他面前重新关上的浴室的门,摇了摇头,退出了房间。
客厅里,周晚桥坐在沙发上,仆人给他倒了饮品。
虞微臣走下来,说:“不好意思,晚桥,我侄子和你们家为义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好,要等一会儿才会下来。”
周晚桥的姿态放得很低,如同为不懂事的晚辈操碎了心,说:“没事,是我打扰了,为义太不让人省心了。”
虞微臣点点头,说:“是挺不让人省心的。”
周晚桥颇为意外地抬眼。
“我侄子看起来很听为义的话,”虞微臣的语气听起来如同闲聊,甚至带着一丝无奈,“为了他,甚至去做了一直抗拒的心理治疗。”
“实在是让我很欣慰,希望为义能和他好好的在一起。”
周晚桥的表情凝滞了片刻,而后绵里藏针地反击:“清慈很好,但是为义还年轻,没定性,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长久一点。”
虞微臣闻言,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为义倒是没错,感情是最不牢靠的投资。不过有时候,回报也很高,不是吗?”
就在这时,管家走上来,低声对虞微臣汇报了什么。
他听完以后,没有立刻回答,反倒对周晚桥征求意见一般说:“晚桥,真不巧,又有一个人来我这里,指名道姓要找你们家为义,说是他最好的朋友。”
“你是为义的监护人,你说要让他进来吗?”
周晚桥早就不是傅为义的监护人了,这句话却把他高高架在了这样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若是拒绝,显得他小气,善妒,连傅为义的朋友都容不下,独占欲昭然若揭。
若是同意,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人登堂入室,抢走傅为义的注意力。
他当然一下就知道来找傅为义的人是谁,也丝毫不想让对方进来,但是此时此刻,并不是一个适宜表达出独占欲的场合。
周晚桥点点头,了然地说:“是季琅吗?”
“是。”虞微臣说,他对管家挥挥手,“让他进来。”
管家躬身退下之后,会客厅寂静了片刻。周晚桥端起面前的红茶,喝了一口,搭在沙发上的手指轻轻敲击。
厚重的橡木门再次拉开的时候,一股裹挟着冷气的风涌进来,季琅的身影出现,呼吸尚有些急促。
由周晚桥看来,他今天的衣着勉强能称得上体面,但是头发还是有些凌乱,显然是只用水简单抓过,几缕不听话的凌乱垂在眼前,面容艳丽,眼尾飞红,穿着一身深色尽力压住,才算是上得了台面一些。
更何况......喜欢傅为义的人何其之多,像他这样将所有情绪直白表达的,恐怕实在不多见。
也不知道傅为义怎么会和这样一个人当朋友,让这样一个人做他最贴身的“狗”。
季琅环视会客厅,礼貌地和大家打了招呼:“虞董,周先生,晚上好,打扰了。”
虞微臣点点头,说:“你也是来找为义的吗?小季?他和清慈还在楼上,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季琅体面地说:“今天我约了为义,但是中途他被虞总带走了,我不太放心,所以追过来看看。”
尽管季琅厌恶周晚桥至极,但他向来擅长隐藏,说:“周先生也是来找为义的吧。没想到您还是比我快一些。”
周晚桥抿了一口红茶,说:“对为义,我总要多操心一些。”
“您真是用心。”季琅说,“怪不得为义经常和我抱怨被家里人管太多。”
周晚桥摇摇头,不再接话。
这样的场景确实不多见,根源竟然都是楼上那个虞微臣看着长大的年轻人,真是有意思。
他说:“小季,你坐吧,要喝点什么?”
*
“虞清慈,我不是让你送我下去吗?你带我回浴室干什么?”
虞清慈没有说话。
他把傅为义放在浴室那张宽大的软凳上,脱掉了傅为义身上草草披着的外套,用一旁架子上的浴巾包住了他,将他彻底地擦干净,又从柜子里取了自己的衣服,让傅为义穿戴整齐。
他的衣服让傅为义穿还是偏大一些,不过勉强能穿。
傅为义其实觉得没什么必要,他以任何形象出现在周晚桥面前,对方都不会觉得意外。
而且虞清慈的衣服上全是苦涩的植物气息,几乎把傅为义同化成了虞清慈,让他觉得自己也会变得沉默寡言,没有表情。
穿好衣服之后,虞清慈仍然没开浴室的门。他从一边的柜子里拿了吹风机,插上了电。
嗡嗡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一股均匀的热风吹在头顶的时候,傅为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虞清慈想做什么。
他向来对他人的服务坦然接受,半阖上眼,任由对方摆弄。
虞清慈轻轻的拨弄傅为义的发顶,手指探入他湿润的黑发,出乎意料,傅为义的头发堪称柔软,随着热风在指缝间飘动,如同湿润的花瓣拂过手指。
那一瞬间,常年盘踞在他神经末梢的、因为肢体接触而产生的尖锐不适感,奇迹般地消退了。
吹风机的白噪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虞清慈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
花瓣在指尖由湿润变得干燥。
虞清慈关掉了开关,说:“好了。”
他把吹风机搁在一边的架子上,重新抱起了傅为义,带着他下楼。
傅为义已经适应了这个羞耻至极的姿势,将手臂搭在虞清慈的肩上以稳住自己,微微侧头,观察着前方。
去往会客厅的路比傅为义想象得长,不过虞清慈的步子挺稳,他没有被晃得头晕。
当他们出现在二楼楼梯口,会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时,傅为义因药物而迟钝的神经,终于被眼前这幅荒诞的画面彻底刺醒。
中间的双人沙发上坐着周晚桥,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季琅翘着腿,而虞微臣也还没走,悠闲地站在吧台边,对虞清慈说:“清慈,终于舍得下来了?”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
“放我下去。”傅为义对虞清慈说。
虞清慈却仿佛耳聋,看向沙发上的两个不速之客,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