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贰两肉
陈孝雨赖着不走,保安无可奈何,“你让业主打电话,或者下来接你。”
“我没手机。”
保安沉默了几秒,不信他,这年头还有人没手机?
保安掏出手机,赌他在撒谎,“打吧。”
“……”陈孝雨苦着脸,“我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果然。保安蹙眉,粗鲁地挥手,“走走走!”
陈孝雨悻悻走到最外头的花坛边,来来回回散步消食,累了坐下,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才突然反应过来,想在正大门偶遇何满君几乎不可能。
何满君回家会直接开车从旁边入口进地下车库,昨晚就是这样。
等了半个世纪那么久,陈孝雨冻得脸色发白,何满君的车终于来了。
陈孝雨几乎热泪盈眶,想好好告一告保安嫌贫爱富的状,却不想,何满君下车过来,劈头盖脸对他一顿骂,最后恶劣地丢下一句:“想滚就滚。”
陈孝雨被教训得一愣一愣的,在风里熬了几个小时,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脑袋发沉,委屈一下子蹿上来,憋憋屈屈地回嘴:“滚就滚。”
何满君比他先有动作,转身上车。
可恶可恶。
何满君真可恶。
陈孝雨气得想哭,浅浅的睡衣兜被纸币塞得鼓鼓囊囊。刚才他怕钱掉了,会有意识地用手按住,现在忘了这茬儿,花剩的一沓纸币吧嗒掉地上,落叶一般被风吹得满地跑。
陈孝雨脚步一顿,选择无视,硬着头皮继续往外走,走出去好远,拐了弯,何满君也没见追来。
“陈孝雨?”
路边停下一辆保时捷,陈孝雨偏头来看,驾驶位的男人正摘下墨镜,像个明星似的亮眼。
梁文序笑吟吟对他招手,“真是你啊。”
陈孝雨站着不动,梁文序上上下下打量他,看到陈孝雨脖颈上红彤彤的吻痕,就知道何满君没干人事,“你要去哪,要我送你吗?”
陈孝雨摇头,他在等着何满君来找他。
梁文序开门下车,朝陈孝雨来,“穿这么点,不冷啊?上车,车上暖和。”他扶着陈孝雨的肩,把人往副驾驶的方向带,“这两天降温了,你这样容易生病。”
陈孝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哪有何满君的影子!
可恶。
陈孝雨系好安全带,没说要去哪里,梁文序直接开了车,若无其事问:“何满君这两天住这里?”
陈孝雨点头,情绪不高。
梁文序惯会察言观色,“他真没诚意,不如我带你去个地方。”
“太平山?”
梁文序诧异,“你怎么知道?”
“何满君的家在那里。”
“原来你知道。”梁文序偏头看他一眼,挑拨离间道:“你千里迢迢跟他回来,他呢?随便找个破烂公寓就把你打发了。”
“没错!”陈孝雨虽是这样附和,倒也没真想住进何满君的豪宅,首先,他们的关系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其次,陈孝雨只想去半山区的何家老宅。
“穿着睡衣就出来,你和何满君吵架了?”
陈孝雨咬咬牙,“他让我滚。”
“是他会说的话。”梁文序笑问:“那他给你钱了吗?”
“一毛也没给。”陈孝雨叹气,“说好的二十万还没到手已经被他扣了十万。我没有手机,也没有衣服穿。”陈孝雨扯扯睡衣,“这都是他的!”
“你不如跟我。”梁文序从钱包抽了张卡,搁在陈孝雨腿上,继续开车,“随便你刷。”
陈孝雨捡起卡,瞥了他一眼,“密码呢?”
“你答应跟我?”
“不。”
“那我就不能告诉你密码。”
陈孝雨把卡放在挡风玻璃下,梁文序说:“让你跟我,不是我想要你这个人。放心,我不想睡你。你可以理解为雇佣关系,你拿钱,替我办事。”
“什么事?”陈孝雨懒懒地靠着椅背,吹了太久凉风,这会儿暖和了,头晕的感觉反而强烈。而且安全带有点勒人,他用手指头勾着,歪头看着窗外越来越黑的天。
“我之前和你说过,吴冰是我的人,被何满君抢走了,我想你帮我抢回来。”
“抢?”陈孝雨不明所以,“何满君很看重冰哥,我能怎么抢?”
“随时告诉我他的行踪,什么时间,在那里,干了什么。就这些。”梁文序说:“你时常待在何满君身边,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容易。”
“如果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呢?”
“知道的时候告诉我就行。”
就这?陈孝雨不由咋舌,“你真有钱。”
梁文序毫不谦虚,“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陈孝雨默默把卡揣到兜里,以后有的是花钱的地方,不拿白不拿。
抵达卢吉道观景台,梁文序把外套脱下来给陈孝雨披上,摸出烟盒,点了支烟,“外地游客都喜欢来这里拍照打卡,日落还不错,不过这几天天气不怎么样。”
陈孝雨扶着栏杆,一言不发望着对面灯光璀璨的维港,接着用胳膊垫着,把脑袋搁在栏杆上,“小时候我们学校组织来过这里。”
小时候?梁文序突然想起来问:“你现在多大?”
“十九。”
“……”梁文序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他原以为陈孝雨只是长得显小,毕竟现在医美发达,很多人的样貌与年龄不匹,没想到陈孝雨是实打实的年轻……
“现在才十九?那你多大跟着何满君的?”梁文序怀疑何满君不要脸,玩未成年。
“十八。”
“老狐狸。”梁文序骂何满君。
陈孝雨闻到了烟味,“我也想要一根。”
“你会吗?”
陈孝雨犹豫,“会。”
梁文序递一支给他,帮他点火,“何满君让你滚,所以你心情不好?”
“习惯了。”陈孝雨学着梁文序的模样,右手夹烟,凑近嘴巴小心翼翼吸了一口,观景台上风大,他吸得太浅,烟灭了。
梁文序抿着烟,抬手挡风帮他重新点着,“何满君就那样,嘴欠,对你有几分真心我不敢说,倒不是个会乱来的人。”
什么乱来不乱来梁文序没有明说,陈孝雨隐约猜到一些,直言不讳道:“我和他没在谈恋爱,无所谓真不真心,”陈孝雨笑了笑,头热难受。神色迷离,像烟熏的,也像喝醉了,说话的声调像含着棉花,软绵不清,“只上床,不交心。”
梁文序抓了把被吹乱的头发,看着他,“我才不信。没点感情,何必把你从泰国带回来,单纯解决生理需求,哪里没有人?”
陈孝雨热得思绪转不过来,把梁文序的外套扯下来还给他,“可能是我缠着不放的原因。”
“缠着不放能有这种效果?”梁文序苦笑:“要是对方无意,黏在身上都没用。信我,何满君对你多少有点想法,我跟他从小玩到大,什么人,我一清二楚。”
陈孝雨和梁文序解释不清,索性不再纠结,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只有他和何满君两个当事人清楚。
“会喝酒吗?”梁文序掐了烟,“这儿还挺适合喝酒聊天的。”
“你还带了酒?”
“那还不容易,一个电话的事。”梁文序低头翻找通讯录,“喜欢红的还是白的?”
“都可以。”陈孝雨不会喝酒,在泰国,他这个年龄喝酒犯法……
梁文序打电话让人送红酒过来,倚着栏杆哼唱一首粤语歌,唱着唱着兜里手机响了,和他哼唱的是同一个调调,来电显示何满君。
梁文序想也没想,挂断了,半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梁文序还想挂,可这一次来电显示‘阿冰’,梁文序的手指顿了顿,不接也不挂断。
陈孝雨好奇地凑脑袋过来看,铃声停止,未接来电‘阿冰’。
“你不接吗?”
梁文序无所谓摆摆手,“不是他。是何满君在找你。”说着,梁文序突然注意到陈孝雨捏在指尖,没抽几口已经燃尽的香烟,伸手拿走了,戳穿他:“不会就不抽啦,反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好。”陈孝雨委婉表达香烟不好吃,毕竟梁文序刚才抽得好像很享受。
“何满君找你,你怎么说,给他打回去还是想晾他一会儿?”
陈孝雨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酒还没来。”
梁文序笑了,“行,晾着他。”
话才说完,电话又响了,这次来电显示还是‘阿冰’,陈孝雨默默听了会儿铃声,“接吧,万一真是冰哥有事儿找你呢?”
“不会。”
“万一。”
梁文序动摇,陈孝雨鼓励地眨眨眼,梁文序终于在铃声快断的时候接听,何满君冷冰冰传来,“把人送回来。”
梁文序变脸:“什么人?”
“别装昏,他发着烧,你带他去太平山?”
发烧?梁文序狐疑地看向陈孝雨,正懒懒趴着栏杆,他以为陈孝雨在沉浸式欣赏维港夜景。偏头看,陈孝雨眯着眼睛,脸蛋红得不正常,抬手一摸,竟然会烫手……
“你发烧了?”
陈孝雨摇头,“没。”
梁文序不动声色站到风口,靠着栏杆,心里打算挂了电话就带陈孝雨回去,嘴上却不肯退让,“你让吴冰来接。”
“来了。”
梁文序刚想说休想知道位置,就看到走过来的吴冰,一同来的,还有吴冰身后的何满君,顿时无奈地笑了笑,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陈孝雨,“你床伴来了。”
陈孝雨依然枕着栏杆,挪脑袋往后看,看见男人铁青着一张脸,他拒绝面对这样的何满君。可是把他带上山的梁文序这会儿根本没工夫搭理自己,已经朝吴冰的方向走过去了。
被何满君揪住胳膊的时候,陈孝雨还在猜,梁文序和冰哥,他们两人一定有很大的矛盾。
第53章 生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