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贰两肉
但‘不需要’和‘没有’,是两回事。
何满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烟雾后的眼神晦暗难明。
透过阳台玻璃,他正看着客厅里和梁文序说话的陈孝雨。
斜阳泄下,陈孝雨的侧脸线条柔和,一颦一笑都将“人畜无害”诠释到了极致,让人猜不到他会有什么坏心思。
只是一张脸而已,不该,也不能成为何满君一次次打破原则、为之心软的理由。
他素来理智,世界之大,错过眼前这个,难道就再也遇不到更好的了?
一定可以。只要肯花钱,这世上就不缺更漂亮的宠物。
如果陈孝雨吸引他的仅仅只是那副极具冲击力的皮相,何满君或许能做得更果决,即便睡过了,抽身离去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错就错在他们认识的时机。
认识之初,陈孝雨就是一个突兀的存在,是硬生生闯到他世界里来的小蚂蚁。哭的时候默不作声,害怕的时候也只是紧咬牙关。
谁能想到,偏偏就是这么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蚂蚁,在真正面临危险的时候,会爆发出不合时宜的、近乎愚蠢的勇敢。
何满君忘不掉东牢岛撤退那晚,枪口隐在暗处,杀机四伏,陈孝雨单薄的身板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明明恐惧到浑身颤栗,明明清楚可能会死,明明他们当时的关系形同陌路,陈孝雨这个蠢货依然选择了那样做。
那一刻,何满君的内心震动了,同时觉得讽刺。
血脉至亲都未必能做到的舍身,竟被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做到了。
何满君扪心自问,还能找到第二个吗?
沉默片刻,香烟燃尽,何满君道:“把调查重点转向刘辉。我想知道陈孝雨把我也算计在内,到底想干什么。”
吴冰应声,不再多问。
两人站了一会儿,从阳台移步书房,谈起工作上的事。
太阳落山,何满君率先走出书房,发现陈孝雨在教梁文序制作巧克力。月台上横七竖八摆着各种造型的模具,都是空的,并且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焦糊味。
没有阿姨帮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两人制作巧克力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陈孝雨手背被烫红了,额头有汗,根本无暇顾及,专心得像要考研,也似是迫切想和梁文序证明自己真的会做。
何满君骂了一句,夺走他手里黏糊糊的搅拌棒,“还做,准备当饭吃吗?”
“……”陈孝雨看着何满君把火关了,敢怒不敢言。
吴冰收拾好沙发,提醒梁文序洗手换衣服准备出门,默默过来收拾厨房的狼藉。
没大会儿,房间里梁文序不知道什么找不到了,高声呼叫吴冰。
吴冰放下手上的活儿,推门进去,只见梁文序赤身裸体站在房间中央。
吴冰两眼一黑,反手将门带上。
“我内裤呢。”梁文序蹙眉,“上次不是留了一条在你这里吗?你扔了?”
吴冰不说话,从底层抽屉里取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平角裤递过去,“晚上风大,你穿厚一点。”
梁文序对关心过敏,特别是吴冰的关心。他蹬鼻子上脸,倒在床上,“好累,你帮我穿。”
吴冰没听到似的,随手抓起一件衣服盖住他赤裸的身体,转身要走。梁文序丢开衣服,轻哼一声:“你敢再走一步试试。”
吴冰脚步一顿,转身回来伺候他穿衣服。
晚餐后,梁文序借口帮陈孝雨拍照,毫不避讳把这事儿分享给了陈孝雨。陈孝雨百思不得其解,他知道吴冰人好,但不至于好到这种程度吧……
梁文序狡黠一笑:“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听话吗?”
陈孝雨好奇:“为什么?”
“我告诉他,那天晚上我录了视频。”
“……”陈孝雨迟疑,“你其实没录吧?”
“当然没有,不过他相信就够了。”
“序哥,我看出来了,你真的很喜欢他。”陈孝雨继续好奇:“能问原因吗?”
“跟你说过的啊,他以前是我的保镖,负责我的人身安全。两个人一旦朝夕相处久了,难免有想法。”
陈孝雨赞同地点头。
梁文序说:“有次我朋友带我去一个海滩Party,玩得很恶心,我想走,为表歉意自罚三杯,没想到那帮孙子在酒里放了药,我发现事情不对,赶紧发消息联系吴冰来接我。”
“然后呢?”
“吴冰很靠谱,来得特别快,我估计他就一直没走。”梁文序笑道:“反正最后我稀里糊涂跟他睡了,睡完他提裤子就跑,我追到现在都没追到。”
“……”
“我被他睡,他倒委屈上了,你说他有没有病!”梁文序放下手机,反过来问:“别光好奇我啊,你呢?跟何满君天天在一起,就没有动心的时候?”
陈孝雨微微一怔,突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吧。”
他不太确定什么样才算动心。如果是指依赖到有点离不开对方的话,那大概是动心了的。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愿睡在冷硬的浴缸里了,因为在何满君怀里同样可以睡得安稳。
这种感觉就像重度睡眠困难的人突然有天不再依赖安眠药也能自主入睡一样,是生理上的幸福。
“你爱他吗?”梁文序追问:“有没有想过和他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这个设想令陈孝雨心跳加速,涌起一股强烈的悸动和向往。
不过很快,这种异想天开就被现实浇灭了。
何满君姓何,是何嘉雄的亲侄子,他们流着同样的血,这毋庸置疑。无论现在如何风平浪静,陈孝雨和何嘉雄迟早有兵戎相见的那天,难道到时候要用爱胁迫何满君大义灭亲吗?
这不啻于道德绑架,陈孝雨宁愿何满君毫不犹豫选择站在亲叔叔那边,同仇敌忾,混得一个好名声。
“没有。”陈孝雨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一团虚无。再抬眼,他露出淡笑,漫不经心道:“干嘛突然讨论这种话题?”他有意避开梁文序探究的目光,“你想多了,我跟何满君真就只是包养关系,再多就没有了。”
“好吧。无趣。”梁文序轻叹一声,“你正是贪玩的年纪。我也是闲,跟你说什么爱不爱的,简直对牛弹琴。”
陈孝雨笑了笑,借口去洗手间,磨磨蹭蹭许久才从洗手间出来,碰到过来的何满君,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洗手台对望。
何满君刚喝了点红酒,状态微醺,他伸手在陈孝雨脸颊上捏了一把,力道不重,亲昵中带着戏弄,随即转身进了卫生间。
陈孝雨心不在焉地洗手,心情莫名变得奇差无比。
他突然很想跟何满君上床,这种想法强烈到一刻也等不及。他想做到天昏地暗,天地不知为何物,做到好像快要死了,只留一口气残喘。
他想没有思想,没有意识,所有的行为全部依靠本能。
第65章 爱情
回来路上,何满君接了几个电话,陈孝雨一连听到几次海棠湾,这个项目他是知道的,何满君去泰国之前就差不多完工了,现在不知哪个环节又出了问题,惹得何满君忍不住在车上爆粗口。
陈孝雨本想回到家就和他一起洗澡一起睡觉,这个小小心愿因为工作变成了奢望,何满君到家直奔书房,关上了门。
陈孝雨靠在门口,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落寞地去洗澡,出来也不敢打扰,守在客厅沙发,看电视等他,等得昏昏欲睡。
他拿手机看时间,发现阿梅十分钟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陈孝雨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上楼回卧室。
阿梅:[刘辉联系到韩昀彻,说想和你单独聊聊。]
陈孝雨:[聊什么?]
阿梅:[没有明说。]
陈孝雨:[晾着。]
阿梅:[刘辉把受伤的事情瞒了下来,张凌都没有告诉,按理说,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阿梅:[而且,何满君已经盯上他了。我在刘辉家附近看到了何满君的人。]
陈孝雨神色一凛:[什么时候?]
阿梅:[今天。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八点十分,刘辉才打算要和你聊聊。]
陈孝雨:[他这是急了。]
阿梅:[对,目前的势头,刘辉腹背受敌,在香港待不下去了。]
陈孝雨缓缓吐出一口气,刘辉有这样的顾虑并非草木皆兵。在他的视角里,前有豺狼何嘉雄,后有虎豹何满君。
他们何家人内斗再怎么凶,但利益共存亡,倘若何嘉雄出了事,对何家的生意无疑是重创,在没有彻底割席之前,何满君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一定会出手。
何满君会查清刘辉,用自己的方法永远堵住刘辉的嘴。这与陈孝雨的计划相悖,他需要刘辉开口,他要何嘉雄再无翻身可能,哪怕站在何满君的敌对面。
因此,陈孝雨在第一次见到何满君那天,就预料到了,他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各为其主,势不两立。
半分钟后,阿梅问:[还见他吗?]
陈孝雨心乱如麻,放下手机,闭眼思忖。
刘辉这种老奸巨猾的人,不能轻信,真见了面,指不定给自己引来什么麻烦。
最稳妥的做法是让刘辉等。等到惴惴不安、主动成被动,等到狗急跳墙,不得不把他当作救命的稻草。
陈孝雨还是决定,晾着他。
躺了几分钟,陈孝雨把和阿梅的会话内容清除,抱着手机分别和爷爷、怀叔、韩叔聊了会儿天,也算变相的报平安。
就像约好的,怀叔、韩叔两人不约而同发来一句:
[何家那小子,你要时刻记得保持距离]
陈孝雨往常只是敷衍应付,这回问了为什么。韩叔有的是晦涩难懂的大道理,陈孝雨问的是怀叔。
怀叔:[你接触他那么长时间,没感觉到他笑里藏刀,难以捉摸吗?]
陈孝雨:[我和他追求的东西不同,他的亲人如果知道我靠近他别有目的,也会觉得我笑里藏刀,难以捉摸。]
陈孝雨:[而且某种程度上说,我比他恶劣,我对他没有实话,一句都没有。]
怀叔:[这不能相提并论,你才多大,阅历上就输了他十年,不多留点心眼怎么弥补这十年?]
陈孝雨:[所以我和他本质上是一样的,我好他也好,我坏他也坏,一样的两个人还有什么保持距离的必要?]
不等怀叔回复,陈孝雨紧接着说:[我只是觉得无聊,想和您说说话,别多想。晚安,我要准备睡觉了。]
但其实,陈孝雨想和最最纵容他的怀叔说,他能不能在这段时间毫无保留地喜欢何满君,直到不能喜欢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