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绿酒夜 第90章

作者:贰两肉 标签: 近代现代

何满君于是抬手量了量他的身高,“一年多了,没长高多少啊?”

“何满君!”

两人打打闹闹在墓前待了好一会儿,才牵着手慢慢走下台阶。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星星点点落在身上,陈孝雨伸手去抓,何满君捉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了贴,“阿雨,我们谈谈心,怎么样?”

“好呀,从哪里谈?”

何满君说:“有一件事我必须坦白,关于你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

陈孝雨心头一跳,看着他。

“你经历过什么,几岁去的泰国,和西那南家族的关系,所有的一切,这一年多,我都查清楚了。”

陈孝雨抿着唇,没敢接话。接话就意味着要直面那些他曾对何满君撒过的谎,他心虚得厉害。

何满君并不想借此给他施压,握紧他的手,继续道:“你走之前,我不是完全没有怀疑你,但我那时太自信了,以为我能留住你,以为我们……已经那么亲密了,你至少会告诉我你的计划,哪怕只是一点暗示。”

“……老公,你不准翻旧账。” 陈孝雨小声嘟囔,生怕这是秋后算账的开端。

“不是翻旧账。” 何满君放慢脚步,“我是想让你清楚,这些事,我都已经知道了,也都接受了。从今以后,你可以光明磊落地站在我面前,不需要再小心翼翼,更不需要辛苦隐瞒什么。”

何满君:“韩昀彻律师在负责你父母的案子,我知道其中牵扯有多深,有多复杂。三五年内都不一定能了结。我一度以为你会躲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回来,也可能…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

“何满君……”陈孝雨鼻尖忽然发酸,唤他一声。

“但你很乖,”何满君的声音柔软下来,“你只走了一年。哪怕这边的官司才刚有了一点起色,你就决定回来了。我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心里,谢了你无数次。”

陈孝雨不走了,就站在半山的台阶上,何满君矮了他一个台阶,陈孝雨不需要抬头,彼此就能对视上,他问:“你这一年…也很想我吗?”

“想。”何满君没有丝毫犹豫,“我知道你在哪里,每天大概在忙什么。但我不能去见你,我怕你因为我也姓‘何’,就连带着痛恨我,排斥我。我接受不了那种可能。所以,我只能等,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你。你回来,我就再也不放你走。你如果不回来……”

他不往下说了。

“就祝我幸福?”陈孝雨试探着问。

何满君捏捏他的脸,“不可能,我才不会祝你幸福。我会等,等到官司结束,等到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然后我去找你。我只想我给你幸福。别人,我巴不得你过得不好,被抛弃,等你失魂落魄,无处可去的时候,我就去把你捡回来,藏起来。”

“……”陈孝雨怔住,随即笑出声,“你真幼稚,何满君,你怎么这么幼稚!”

“阿雨。”

“嗯?”

何满君跟着笑,笑得比阳光还要温暖,他捧住陈孝雨的脸,“我把你和你家人在香港住过的房子买下来了。还有上海,你小时候住过的那间胡同房,我也买下来了。你是个念旧的孩子,我想,当你想念的时候,能有个实实在在的地方可以去,看一看,坐一坐,走一走,而不是只能空想。”

何满君的拇指温柔地拂过陈孝雨的眼睛,“我希望你以后,能真的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陈孝雨恍惚了。

他曾无数次有过机会和时间,可以去香港或上海看看跟父母生活过的痕迹,却终究没有那个勇气。

他害怕物是人非,害怕里面住进了陌生人,那会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父母已经死了,不存在了。

而现在,有一个人,默不作声地替你把回忆妥帖地保管好。这种感觉就像有人用身体为你筑起高墙,时时刻刻护着你。

他给你勇气去面对过去,再牵着你的手,陪你走向未来。

千言万语堵在了胸口,陈孝雨说不出话,只能又哭又笑,眼泪淌了满脸。

“来吧,老公背。”何满君转过身,蹲下一些。

陈孝雨趴上去,环住他的脖颈,将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他颈侧,情绪慢慢平复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何满君心满意足,即便不说谢谢,仍然心满意足。

他本意不是把陈孝雨惹哭,所以一路下来和他聊天讲笑话,终于把人逗笑了。

“老公,我爷爷肯定会喜欢你。还有怀叔,他在法律上是我的父亲,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见面时喊他一声岳父,说不定他会更快接受你。”

“真的?”

“嗯。” 陈孝雨晃着腿,回忆道,“怀叔和佩姐结婚那天,我抱他的时候,偷偷喊了一声爸爸。后来,我看到他转身偷偷抹眼泪了。”

“他很爱你。”

“嗯。佩姐也特别好,像妈妈一样。”

何满君眉头蹙起:“你的意思是……贾佩,我得喊岳母?”

“对啊。” 陈孝雨理所当然地点头,带了点小得意,“你想想,你喊怀叔岳父,喊佩姐岳母,他们俩耳根子都软,说不定一高兴,会给你包大红包!”

“……”

何满君的沉默震耳欲聋。

贾佩以前在香港做生意,和他在工作上有诸多交集,某种程度上算是合作伙伴。彼此太熟了,突然从商业伙伴变成需要恭敬称呼的岳母……

这感觉实在不妙。

奈何背上的小祖宗却还在叽叽咕咕地畅想,一家人坐下来吃饭,其乐融融的场景。

真不妙!

第93章 红灯绿酒夜 (完结)

陈孝雨靠着何满君睡了许久,醒来发现窗外的景致越来越眼熟。他直起身,何满君伸手过来帮他调整歪斜的安全带。

“睡饱了?”

“嗯。” 陈孝雨点点头,望着窗外,“老公,我们要到爷爷家了。”

他伸了个懒腰,随即又像没骨头似的,软软倒回何满君胸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窝着。

“想喝水吗?”何满君问他。

陈孝雨摇头,“我八岁就跟爷爷和怀叔住在清莱这栋老宅里,住了十多年。”他握着何满君的手,摸到无名指上的戒指,转着圈玩,“一会儿我带你参观我的房间,我小时候喜欢玩木头,雕了许多东西。怀叔帮我摆在玻璃柜里,展起来了。”

“小时候喜欢,长大不喜欢了?” 何满君说:“没看你玩过。”

“雕木头是细致活,我的心太浮躁了,雕出来的木头不好看。”陈孝雨想了想,又说,“现在我不浮躁了,倒是可以捡起来再玩玩。”

何满君笑道:“是啊,好的坏的心思全花在我身上了,能不浮躁吗?”

“......”陈孝雨偏头看他,“胡说,我对你都是好心思。”

“是,都是好心思。一点都不坏。”

车子在一栋南洋风格的小楼前停下。司机是本地人,下车用泰语恭敬地说了句什么。陈孝雨边开门下车,边帮何满君翻译:“下过雨,路滑,他让我们下车小心……”

话说到一半,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何满君的泰语水平根本不需要他帮忙翻译。

果然,何满君用标准的泰语回了一句:“谢谢,辛苦了。”

陈孝雨手握成拳,锤了一下何满君的胳膊,何满君也不躲,由他打,带着人往楼里走。

贾佩闻声走出来,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妆容素净淡雅,温婉又干练。

“阿雨来了。” 她踩着低跟鞋,款款走下台阶,视线先落在陈孝雨身上,温柔地笑了笑,接着转向何满君,客气道:“何老板,好久不见。”

陈孝雨立刻两眼放光看向何满君,满心期待他能开口喊一声岳母。

关系近不近,就靠这声岳母了。

然而,何满君只矜持地朝贾佩颔首致意,“好久不见,贾老板。阿雨从香港带了些礼物给你们,一点心意。”

陈孝雨连忙挽住何满君的胳膊,“不是我挑的,是满君说,第一次正式上门,要带礼物才有诚意。”

贾佩的注意力在他俩紧挨的手臂上停留一瞬,“礼物我让佣人拿进来。外头雨气重,你们先进去吧,爷爷在客厅等着呢。”

“哦,好。” 陈孝雨应着,习惯性想牵何满君的手。

贾佩不得不出声提醒:“阿雨,手先放下来,爷爷看着呢。”

陈孝雨动作一顿,悻悻地把手缩回来。

客厅里,颂猜面容严肃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冒热气的茶,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怀叔坐在下首,见两人进来,抬手示意了一下桌对面的两张空椅,“坐。”

两人落座,立刻有佣人送上两杯新沏的茶。

陈孝雨到了家,面对最疼他的两位长辈,没什么局促感,只是因为先斩后奏确实不厚道,心虚得厉害。

他扬起笑容,主动介绍:“爷爷,怀叔,这位就是何满君。”

何满君微微躬身,“爷爷,怀叔。”

颂猜没立刻应声,端着茶杯,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将何满君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几遍。

末了,他微微偏头,用只有闵怀能听清的声音道:“不是说何家的小子年纪偏大,跟你差不多了吗?看着怎么这么年轻精神?”

怀叔也很是疑惑,他们原先准备的反对方案,是基于何满君可能年纪偏大、相貌平平,而且家风不正。

但如今何嘉雄伏法,家风问题算是扳正了。剩下的介意点主要在年龄上,毕竟在家世背景方面,何家与西那南家族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可眼下,何满君真人往这一站,不仅年轻,相貌气度更是出众,看着也成熟稳重……

他们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瞬间站不住脚了。

怀叔压低声音:“看样貌气度,阿雨会喜欢倒也情有可原。爸,现在您看……”

颂猜沉吟,抿了一口茶,问何满君:“你今年多大了?”

何满君:“三十。”

“我们家阿雨,今年刚满二十。”颂猜微微蹙眉。

十岁的差距,阿雨在何家小子眼里简直就是小毛孩。阿雨八岁的时候,何满君都成年,能谈恋爱了!真不像话!

怀叔在一旁,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提醒:“爸,阿彻也比阿雨大了差不多这个数。”

“哦?是吗?” 颂猜才想起这茬儿,表情略显尴尬。

“是。”

颂猜又抿一口茶,问:“你们什么时候领的证?”

陈孝雨抢答,“上个月二十号,但我们还没办婚礼,我想跟您和怀叔商量,打算在清莱这边办一场,然后回香港再办一场。这样,两边的亲人朋友都能聚齐了,热热闹闹的。”

贾佩把他们带来的礼物归置好,端着一盘新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恰好听到陈孝雨的话。

她把果盘放在桌上,接话道:“这么安排倒也周全。你们办两场,我就跑两趟,刚好能回香港探探亲。” 她转向何满君和陈孝雨,“你们俩一路过来辛苦了,厨房在准备晚饭,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谢谢佩姐。”陈孝雨如坐针毡,她一直觉得气氛有点严肃,不忍心让何满君面对,想借口带何满君去参观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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