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金圣斗士
“……”时钦跟着坐了过去,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游戏厅里闹哄哄的,他心想陪沈维留下来玩,晚上住哪儿?让沈维瞧见他进那种廉价招待所,还要用假名登记吗?
横竖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时钦拍了拍沈维的腿:“走走走,出去吃饭,我陪你玩到底。”
“是在陪我玩吗?”沈维转头,盯着时钦,“时钦,是我陪你玩了一下午。你要真没什么话跟我说,就算了。你说左脚是从楼梯上摔的,骨折没治好,我信。可别的呢?支支吾吾,没一句话实话。你没参加高考,跟我说你爸都安排好了,出国后会联系我,结果等我出国,就看到你爸的新闻……”
时钦望着沈维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话到嘴边滚了滚,最后挤出一句半真半假的话:“其实我……我欠债了。”
沈维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从南逃到北,就是为了躲债。”多亏游戏厅里吵得震天响,喧闹刚好能盖过他的声音,时钦往沈维身边凑了凑,只捡能说的讲,“我爸走了没多久,我妈就查出宫颈癌晚期。我没本事,拿不出钱给她治病,就去借了高利贷……”
“为什么不找我?”话刚出口,沈维就后悔了。那时候的自己,又能帮上时钦多少忙?时钦好面子,怕拖累他,选择什么都不说。
“可我妈还是走了。”时钦的声音低了下去,慢慢说着,“就半年时间,她本来那么漂亮,后来瘦得吓人,我都不敢去医院看她……”
“对不起,时钦。”沈维手臂用力地搂住时钦,在他肩上拍了拍,“是我不好。”
“没事,都过去好多年了。”时钦没再往下说,轻描淡写地带过现状,“后来利滚利,越欠越多,我还不起。他们混黑的,势力大,能查到我的行踪,我只能东躲西藏。不是我不想跟你多待,是我要脸,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到现在我也只敢住招待所,这身名牌……”时钦扯了扯羽绒服,真假掺着编,“其实是那个李总看我过得不容易,资助我的,我在北城一园区当保安,他就在那里开公司,我也不知道他会认识周砚,今天真是太巧了。”
沈维听完,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在我面前还那么好面子干什么?有难处你他妈就不能跟我说一声,那时候帮不了你,我现在还帮不了你吗?”
“都过去了嘛。”时钦扯着嘴角笑了下。
沈维问:“现在一共欠多少?”
时钦用胳膊撞了兄弟一下,玩笑道:“怎么,你还想帮我还债啊?”
“嗯,我帮你还。”沈维说得认真。
“……”时钦动作一顿,怔怔地望了沈维几秒,胳膊一伸,揽住兄弟的肩膀往他身上靠了靠,“沈维,你真是我好兄弟,这辈子能认识你,我死也值了。”
“别他妈胡说八道。”沈维皱眉追问,“到底多少,告诉我。”
“不用,我都躲这么多年了,他们找不着我。”时钦无所谓地说。
“这事等我回来再跟你好好谈。”沈维又问,“那女朋友,到底真的假的?”
“假的,这不是想让你看我过得好么,”时钦收回胳膊伸出手,信口开河,“戒指是两元店买的,不错吧?这事翻篇啊,利滚利这么多年,估计有上千万了吧?真让你还,你内裤都得赔光。”
“上千万了?”沈维沉思小片刻,“行。”
“行个屁啊,我死都不会还的。”话赶话到这份上,时钦想起被赵萍救起的那天,索性也不再纠结,把话摊开说,“沈维,我妈葬在南城的青山公墓,我那时本来想给自己也买块墓地,不是要逃债么,不敢用身份证,回头我把墓地的钱挣出来给你,万一我哪天——”
“给我闭嘴!”沈维厉声打断,语气发沉,“你他妈才多大?就跟我说这个?”
“我这不是怕自己哪天突然出意外嘛。”时钦说得轻飘飘,“人都会死的。”
“你就不能盼着自己点好?”沈维霍地站起来,“不说这个了,还玩不玩?你以前不就最爱推币机吗?一坐一下午,叫你回去也不回去,我去充游戏币。”
“欸!”时钦没拦住,看着沈维走远,无奈想,玩就玩个痛快吧!反正手机丢了,又不是他故意不接电话,接不到能有什么办法?闷葫芦总不能怪到他头上。
这一放开玩,时钦竟撞了大运,推币机屏幕的九宫格忽然连成一串,哗啦啦赢下三千多枚游戏币,吐币口源源不断地涌着硬币。旁边立刻围过来几个小朋友,都羡慕地盯着他,沈维也在边上夸他。
时钦好久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下意识就想摸手机,拍下来给某个闷葫芦看看他有多牛逼,手往口袋里一伸,才惊觉手机已经被偷了。
“沈维,你快帮我拍下来!”他兴奋地扯着沈维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有光,“回头把照片发我,我晒朋友圈,这可是我的战绩!”
“行行行,真牛逼!”沈维笑着掏出手机,连拍好几张,镜头一转,顺手把时钦带梨涡的笑脸也框了进去。
三千多游戏币又推出来一千多游戏币,一个筐根本装不下。时钦到底是长大了,没以前那么稀罕游戏币,干脆大方地分给了围观的几个小朋友。小朋友们立马起哄,围着他喊:“谢谢哥哥!”
“哎呀别客气,”时钦大手一挥,笑得爽朗,“哥哥今天把好运分给你们!”
他只留了一百多枚游戏币,目光扫过旁边一排娃娃机,转头冲沈维扬了扬下巴:“喜欢哪个?我给你抓。”
“你够了啊,我都多大的人了?”沈维哭笑不得,“都送了吧,出去吃饭,八点了。”
时钦的目光在娃娃机间来回游移,忽地瞥见一台机里堆满了死鱼眼狗仔玩偶,那耷拉着脸的鬼表情,越看越像某个闷葫芦。
他脚步挪过去,直接投了两个币,心里打着注意:抓一个当礼物,回北城正好哄闷葫芦开心。
一百多枚游戏币全花光,时钦成功抓出三只娃娃,硬塞给沈维一只绿色恐龙,剩下两只一熊一狗,揣进怀里抱了抱,才塞进老板给的塑料袋里。他打算都送给闷葫芦好了,以前给周焕抓过娃娃,还没给闷葫芦抓过。
游戏厅附近有条美食街,时钦提前查过。他掏出两百块现金,说什么也不让沈维花钱,硬是拉着人从头吃到尾,鸡排、炸串、水果捞、卷饼、章鱼小丸子……眼睛看到什么都想尝一口,自己还不吃独食,必须分享给兄弟。
沈维被塞得吃不下了,连连求饶:“放过我,当我是猪呢?”
“你行不行啊胃口那么小,个子白长了。”时钦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都含糊。
“真不吃了。”沈维推开时钦递来的肠粉,“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吃?”
半敞开心扉后,时钦说话也没了顾忌,又舀起一大口肠粉塞进嘴里,在嘈杂的人群里边吃边含混地说:“头两年老吃不饱,看见什么都想吃,吃不起我就先记下来,又怕哪天突然死了,好多想吃的没吃到多遗憾啊,现在吃爽了。”
“……”沈维一把勾住时钦的脖子,又歪头在他发顶蹭了蹭,“成心让我心疼是不是?等着,等我回澳洲把事情处理完,就回来创业。上千万一时拿不出来,但保你衣食无忧,没问题。”
“去去去,谁要你养。”时钦问,“什么时候回澳洲啊?”
“我请了半个月假,回去还有个项目要交接。”沈维临时改变主意,接着说,“在安城跟你玩两天就先回去,把工作交接完,马上回来创业,你来给我打工。”
“真的假的?”时钦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又很快黯淡下去,“我什么都不会,还给你打工,当清洁工啊?”
沈维笑:“给我当助理,表格会做吧?”
时钦只当是玩笑,笑道:“看不起谁呢?赶紧做大做强,我后半辈子就靠你了啊。”
沈维:“冲你这话,我也得做大做强。”
时钦想着迟砚要出差三天,便决定在安城多陪兄弟玩两天,后天下午再一起包车回北城。
反正沈维没有迟砚的联系方式,两人压根碰不上。等回去了,他再好好补偿闷葫芦,大不了在床上多哄会儿,学学片子里的那些花样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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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手机机身内置的定位,迟砚精准找到了巷子深处那家隐蔽的酒吧。
他推门而入,不大的空间里乌烟瘴气,舞曲震耳欲聋,视线所及,满是姿态散漫的小混混。他冷眼扫过全场,锁定角落那一桌,两个小混混正凑着头嘀咕,手里攥着的手机背面,套着红色的手机壳。
那手机壳他再熟悉不过,是一周前时钦黏着他非要的,还指定了就要大红色。时钦在安顺县买的红内裤和红袜子,也一直宝贝着舍不得扔,昨天还翻出来自己穿了。
他大步过去,没多余动作,直接抽走那部手机,按下开机键。旁边小混混猛地起身扑来,迟砚没说一个字,只抬手一拳,便将人狠狠撂倒,力道重得连小圆桌都被带翻,酒杯摔在地上碎裂,酒液泼了一地。另一个小混混吓得没敢上前,慌忙扶起同伙。
开机界面骤然亮起,迟砚想起监控里见过的密码,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输入“168168”,脑中闪过时钦嘴里碎碎念着“一路发”的财迷傻样。解锁屏幕的瞬间,他抬眼看向那两个混混:“谁偷的?”
“捡、捡的,”小混混被他盯得一慌,“游戏厅里捡的!”
迟砚握紧手机转身离开酒吧,回到车上,打开另一个定位。
来之前,他设想过几种可能:时钦找不到手机,会急得团团转;会担心手机里的照片和数据泄露;或许会想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躲起来偷偷哭鼻子。
只是有沈维在边上,那傻子好面子,没办法找他。
但追踪信号显示,时钦的行踪从游戏厅移动到美食街,显然是玩够了又忙着觅食,只顾吃喝玩乐,眼下又离开美食街,不知道准备去哪里浪。
他降下车窗,任夜风灌入,靠进椅背闭上眼。许久,迟砚睁眼,再度确认定位,出现在安城当地有名的古镇附近,一家民宿里。
这没心没肺的傻子……
真是一点没让他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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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时钦的难处,沈维特意在古镇附近找了家民宿。这民宿在一栋楼里,外头看着不起眼,里面设计倒别有洞天,有好几户套间,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整栋楼安安静静的,能让时钦住得踏实。
“时钦,明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沈维推开房门,笑着说。
“你还会做饭呢?”时钦进屋打量,是个温馨的两居室,“这房子不错啊,跟家一样。”
沈维:“还不是为了给你露一手?”
时钦:“牛逼,都会做饭了。以前让你给我煮袋泡面,都能糊锅。”
沈维:“明天给你煮豪华泡面。房间自己挑一间,都一样大。”
时钦随便挑了一间,房间布置也很温馨,真的跟家一样。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呼地灌进来,窗外的银杏树被吹得沙沙直响,金黄的叶子正簌簌往下落。往远处望,能看见古镇入口挂着的大红灯笼,在夜色里亮着暖光怪喜庆的。
又一阵寒风卷过,他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赶紧把窗户拉上了。
一整天没怎么出汗,就是逛得腿酸,尤其昨晚长时间没合过,腿根还麻麻的。时钦脱下羽绒服,懒得洗澡了,打算等沈维洗完,简单洗下屁股和鸡兄。他往床上一扑,忽然就想起了某个闷葫芦。这么累的时候,迟砚会帮他脱衣服,抱他去洗澡,帮他吹头发,按摩脚踝和腿,什么都不用他操心,只管当大爷。
要是闷葫芦在就好了。
不知道有没有打电话啊,打了几个啊……
晚上,时钦睡得不怎么踏实。
床头台灯亮着,他本来不认床,可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无意识地伸向床头柜,想玩两把消消乐,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手机被偷了。他索性坐起来打开电视,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还不如跟闷葫芦一起看电影,最后昏昏沉沉靠着枕头睡了过去。
他并不知道,民宿外的街边,停着一辆黑色大G。
这一晚时钦没睡安稳,好在没做什么梦。隔天他爬起来,还适应了下环境,穿好衣服打开房门一瞧,沈维已经起来,还买了热气腾腾的早点。
“古镇附近好多吃的,我每样都买了一点,快过来尝尝。”
时钦洗漱完,吃饱喝足,感觉腿上的酸胀感轻了不少,便想着带沈维多逛逛古镇。
哪知真进了古镇还没逛够俩小时,脚就撑不住了,他只好找了个石凳坐下,翘起腿给自己按摩。
沈维在边上坐下,问:“时钦,你这脚根本没好好治过吧?”
“啊,”时钦应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我以前找了个诊所看过,那医生说只能做手术,我怕一去正规医院,他们立马查到我的住院信息,追着讨债。”
沈维伸出手,想帮他按按,时钦条件反射地把脚一缩:“不用不用,我自己按一会儿就行。”
“回去吧。”沈维说。
“不逛了?”时钦意外。
“嗯,你先回民宿休息,我去超市买点菜。”沈维补充说,“下午就回北城,我明天得回澳洲处理事情,下个月能回来。”
“怎么这么突然啊?”时钦纳闷地问。
沈维随口应道:“项目催得紧。”
昨晚就没睡舒服,时钦也想早点回北城,立刻点头应下。两人从古镇深处往出口走,一路下来他早就累得脚软,好不容易蹭到民宿门口,实在撑不住,身体一歪就靠在了沈维身上。
沈维及时扶稳时钦,把肩膀递过去:“早说我背你,非要逞强。以后还骗不骗我了?”
时钦自己也懊恼,这脚伤都五六年了,平时走路没问题,逛个古镇本也不在话下,全怪闷葫芦前天晚上没个节制。说好就做一次,一次做他妈快两个小时,还换了好几个花样,把他抱到落地窗前折腾,窗帘成心不拉,简直变态。
靠着歇了会儿,时钦直起身,催沈维去买菜。他自己拿着沈维给买的古镇特色奶茶,边吸溜边进了民宿。坐电梯到三楼,刚掏出房卡要开门,隔壁那户的房门“咔嗒”一声开了。
时钦闻声扭头,嘴里还含着半口奶茶,看见出来的人,当场吓得差点呛进气管。
“我先去古镇逛逛。”李望从屋里出来,对迟砚说完,转头撞见呆站着的时钦,笑眯眯冲他打招呼,“嘿,这么巧?又遇上了。”
“……”时钦忙把奶茶从嘴边拿开,仓促地朝李望点了点头。等李望走远,他正想跟迟砚说点什么,对方却倏地逼近眼前。下一瞬,手腕被猛地攥住,他来不及出声,整个人就被拽进了隔壁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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