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杳杳一言
黄允微白了他一眼。
两人齐齐等待着梁训尧的回答,可惜,答案并不如他们所料。
梁训尧平静说:“不会。”
“你就嘴硬吧,梁大少,”黄允微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为他独身到八十岁那天,一定还义正辞严地说你只是他的哥哥。”
祁绍城笑出声来,半晌,忽然对黄允微说:“你知道他这病怎么治吗?”
“怎么治?”
“让他不再被需要,让颂年的人生有一个新的寄托,你看他慌不慌。”
黄允微饶有兴致地望向梁训尧:“梁大少,光是想一想,心里就堵得慌吧?”
梁训尧没理会她,唤来侍应生加了几份菜。
席间,聊到工作,祁绍城提醒梁训尧:“你们公司里有内鬼,有人在泄露棕榈城项目的开发进度,你要小心,最好排查一下。”
“哪里来的消息?”
“你的棕榈城一期三区不是正在招标吗?我在澳门都知道有哪几家公司投了竞标书。”
梁训尧思忖片刻,“我回去排查。”
“你现在树大招风,要比以前更加小心。”
梁训尧点头,忽又问起:“辞心没和你一起回来?”
祁绍城动作微僵,想避而不谈。
然而早知全貌的黄允微先他一步放下刀叉,急着回答:“他和你症状相反,他是太敢爱,把人吓跑了。”
她转头对祁绍城说:“你也悠着点,虽然溱岛还没实现同性婚姻合法化,但人家名义上好歹是你的嫂子,逼着人家和你偷情,不太对吧。”
祁绍城冷嗤:“他算什么嫂子?”
“怎么不算?你用你哥的身份骗人家谈恋爱,人家不是你的嫂子是什么?”
祁绍城一时语塞,没一会又把战火引回到梁训尧身上:“我这好歹认清自己心意了,总比他好。”
梁训尧擦手的动作没停。
好友重聚,免不了喝酒,祁绍城知道梁训尧听力的情况,并不劝,简单碰了两杯,可梁训尧一饮而尽,把他和黄允微吓了一跳。
“没事。”梁训尧放下酒杯。
“你歇一歇吧,训尧,”黄允微于心不忍,“你接手世际快十年了吧,都没怎么休息过。积劳成疾,对身体也是不好的。”
“以前没觉得累——”梁训尧说到一半,自己先怔住,而后失笑。
以前没觉得累,因为有小家伙陪着他。
这半年,疲惫纷至沓来。
回到医院,病房的灯还亮着。
琼姨回明苑了,窗帘都被拉上,房间空荡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细小声响。
梁训尧解开西服纽扣,放在沙发扶手上,走到主卧门口。
梁颂年背对着他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动。
“年年。”
梁颂年置若罔闻,刷着手机,仍一动不动。
第二轮冷战来得太快。
梁训尧只好先去客卧,将助听器摘下来,放在床边柜上,随后进了淋浴间。
再等出来时,助听器不见了踪影。
柜前柜后都看了一遍,没有,梁训尧很快就想到了什么,走到了主卧门口。梁颂年仍保持着二十分钟前的姿势,连抬头的幅度都没变。
“年年,给我。”
梁颂年盯着手机屏幕,盯到眼酸。
直至梁训尧走到床边。
他再也按捺不住翻身而起,仰头质问:“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黄允微,你还三番五次和她吃饭,你到底什么意思?”
梁训尧用一种无奈到了极点的眼神看着他。
梁颂年红着眼:“我说过,你不可以和她结婚,你不爱我,也不准爱别人,谁都不行!”
梁训尧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
半年前,梁颂年指着落地窗说出那句“你敢和她订婚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梁训尧就知道,一切都错位了。小家伙的美好与热烈,和他的偏执、冲动和占有欲一样,如一场龙卷风,将他们的关系裹挟进了不能回头的深渊。
僵持到最后,还是梁训尧先认输。
他刚伸出手,梁颂年就扑了上去,委屈到不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胡乱地蹭。
梁训尧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耳边传来他威胁的呜咽:“你不要以为我离不开你,再这样欺负我,我就不要你了。”
第18章
在医院休养了一周,梁颂年终于待不住了,强烈要求出院,梁训尧也没拦他。
司机上来接过行李,梁颂年正要往门口走,梁训尧喊住他,“年年,回明苑吗?”
梁颂年摇头,“我回我自己家。”
他还记得六年前明苑的房子刚装修好,梁训尧带他去看,窗明几净,视野开阔,摆满了他喜欢的家具。他在客厅转了一圈,然后扑到梁训尧的怀里,巴巴地问:“这是我们的家吗?”
梁训尧说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要走,梁训尧又喊住他:“让琼姨住过去,照顾你一日三餐,好吗?”
“不用。”
梁训尧出乎意料地坚持:“年年,我没有对你提过什么要求,这是唯一一次。”
梁颂年沉默片刻,反问:“那你呢?”
梁训尧怔住,“什么?”
“谁照顾你?”
梁训尧这才知道梁颂年一直拒绝的原因,怔忡片刻,说:“我会安排好,你不用担心。”
梁颂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穿上外套就和司机一同离开了。
自从前天晚上闹过,梁颂年安分许多。
这两天一直安安稳稳待在兄弟的边界线内,有时候梁训尧下意识伸手摸他的头发,他也会躲开,别过脸,下床和琼姨说话。
这样算好吗?
改变发生的时候,梁训尧倒不确定了。
他看着梁颂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陈助理结了费用走过来,手里抓了一把报销单,对梁训尧说:“梁总,三少的住院费以及钱玮和唐诚的费用,都结清了。”
“辛苦了。”
“应该的,彭律师刚刚打电话过来,说邱圣霆向调委会提起了上诉。不过他看了上诉状,没有反转的可能,让您不用放在心上。”
梁训尧问起:“邱圣霆现在身体怎么样?”
“说是能下床走一走了。”
“他绑架颂年的证据收集好了?”
“彭律师已经整理好提交法院了,王法官的意见是我们这边补充起诉,之后并案处理。”
“可以。”
“梁总,今晚原定有一场能源协会举办的闭门晚宴,您要参加吗?”
“帮我推了,把几位副总叫到我办公室,开个短会。”
陈助理很是意外,“是出什么事了吗?”
梁训尧想起祁绍城的叮嘱,“他们如果问起来,你就说,关于棕榈城一期三区的项目,我有一些新的想法。”
.
梁颂年回到公司,却不见荀章的身影。
前台说荀章今早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出去了,梁颂年在办公室里等了大半天,始终不见荀章回来,打电话也不接。
下午四点左右,他接到徐行的电话,“三少,荀章在我的酒吧,他……喝醉了。”
以前都是荀章去接烂醉如泥的梁颂年,这次身份调换,梁颂年责无旁贷,旋即动身。
司机把他送到“半空”门口,下午四点,周边的酒吧大部分还没开始营业,徐行走出来,说:“刚给他灌了点柠檬水,现在好点了。”
梁颂年道了声谢,走进去。
荀章正躺在沙发上,瞥见梁颂年,挣扎着起来,“我说了我过会儿自己回去,他怎么把你叫过来了?”
梁颂年思忖片刻,问:“和李璨有关?”
荀章动作放缓,“你看判决书了吗?她爸判了两年,她哥判了七年,我没想到李胜光也会判刑,包庇罪,我以为被胁迫就能免刑。”
梁颂年叹了口气。
“她跟我说,她想和她妈妈离开溱岛,去梅厝岛生活一段时间,她外婆家在那边。”
“也好,毕竟这么大的家庭变故,她现在经济上有困难吗?我可以资——”
荀章打断他,摇头说:“不用,她说你哥给了她一笔钱。”
“我哥?”
“是,你哥找过她,”荀章搓了搓脸,“她告诉我,其实她是故意把口风透给我们的,那天我们去吉泰公寓,她在巷子口看到你了,她知道你在查。她……不想她爸替她哥坐牢,但现在两个人都进去了,她很痛苦。她说她暂时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希望我好好生活。”
荀章重重叹了口气:“当初一心想跟着你创业,动心了也没当回事,现在有闲有钱了,以为能再续前缘,还是错过了,说明没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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