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杳杳一言
“本来我也想装不知道的,又怕你为了我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付出太多精力。”梁训尧摸了摸梁颂年的脸颊,温柔道:“可是我没想到,年年这么厉害,学的是文科,毕业之后还能学得进去工科的知识,这是很不容易的。”
“因为我才不像你是笨蛋。”
梁训尧还是笑,看着他因为气鼓鼓而鼓起的脸颊,好像怎么看都看不腻。
梁颂年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连着耳根到脖颈,一路往下烧,于是匆匆推开梁训尧往外走,闵韬驱散了偷偷出来打量的员工们,在办公室里,为梁训尧和梁颂年准备了茶水。
梁颂年坐下来,“你之前好像说有一位工程师提出过离职。”
闵韬回答:“是的。”
“改天召集他们开个会吧,待遇、分工,还有团队变化,都要跟他们讲明白。”
“那再好不过了。”
梁训尧也推门进来,但并没有像梁颂年一样大咧咧坐下,而是站在一旁,看了看闵韬办公室墙上的获奖证书。闵韬让他坐,他只是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又不是来考察你的,不用太拘谨,这里只有你和颂年说了算。”
“真的很感谢三少。”闵韬搓着手说。
梁颂年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不说这些了,我已经让律师拟了债转股协议,明天应该能好,你提前发给所有股东看一下,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下周一可以签合同了。”
“好的。”
闵韬说完之后看了看梁颂年,又看了看梁训尧,像是忍不住要说些什么。
“怎么了?”梁颂年问。
“三少,你的行事风格越来越像梁总了。”
梁颂年愣住。
闵韬这话并非恭维。
他后知后觉地琢磨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他不仅行事风格越来越像梁训尧,就连说话的语气,谈话的技巧,都有意无意地向梁训尧靠拢,甚至思考时,他的手指也会像梁训尧那样,无意识地轻敲桌面——此刻就是。
梁颂年挑了下眉梢,“是吗?”
“不。”梁训尧说:“是你长成了该有的样子。”
梁颂年想,可他喜欢这种相似。
喜欢自己的每一个无意识的细节里都有梁训尧的影子。
喜欢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谁养大的。
走出越享之后,梁颂年还是不肯牵梁训尧的手,梁训尧一碰他,他就气鼓鼓甩开。
直到梁训尧微微用了些力,握住了,不肯放手,他才不情不愿地缓下脚步。
“谁跟你说的?”梁训尧问。
梁颂年故意不看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祁绍城还是……”梁训尧思忖片刻,“盛和琛,是他吧。”
梁颂年神色的变化说明了答案。
“那家伙。”梁训尧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很崇拜你的,他说他当初是因为你才走上这条路的。”梁颂年终于肯看他,问:“你当初也很热爱吧,为什么要放弃?”
梁训尧说:“我得继承家业,年年。”
“就因为这个吗?”
“是啊,”梁训尧捏了捏梁颂年的脸颊,“已经够忙了,实在没法两边兼顾。我今天过来,也是怕你没做好准备就陷入这样的状态。”
“谁说的?我是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梁颂年很是骄傲,抬起了下巴。
梁训尧浅笑,低头和他接了一个轻轻的吻。
虽然梁颂年此刻是嘴硬的。
回去之后,躺在影音室里,两个人一起做例行的放空冥想时,他趴在梁训尧的身上,还是忍不住说了真心话。
“其实……我有一点自责。”
影音室里放着雨声淅沥的白噪音,暖黄的光晕浅浅铺在沙发两侧。梁颂年趴在梁训尧身上,薄毯松松盖着两人,空气浮动着暖意。
闻言,梁训尧搭在梁颂年后腰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缓缓拍起来:“自责什么?”
“我一直想当然地以为你大学读的是商科,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也没怎么问过你,除了工作之外还喜欢什么。你总是陪着我,陪我做所有我想做的事。因为你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有,又总是从容不迫的,我就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缺。”
他声音低下去,变得闷闷的:“可哪有人会没有遗憾呢?我怎么到现在才明白。”
梁训尧的手掌仍轻轻拍着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沉静又温柔,“可我已经拥有一切了,不算太遗憾。”
“一切什么?”梁颂年撑起身,在昏光里望进他眼睛。
梁训尧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很深,像昨晚的夜色。
梁颂年怔了怔,隔了好一会,才从梁训尧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小小倒影。
他忽然懂了。
“可那是你过去的热爱,”他声音软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梁训尧睡衣的领口,“现在呢?现在还有什么爱好吗?”
梁训尧想了想:“喝茶,算不算?”
梁颂年忍不住笑出声,额头轻撞他肩膀:“不算不算,你还没到中年呢,换一个。”
梁训尧真的认真思索起来。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梁颂年看着他微蹙的眉,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他重新伏下去,整个人贴进梁训尧怀里,鼻尖蹭了蹭他颈侧。
“梁训尧,”他轻轻说,“我陪你培养一个爱好吧。”
梁训尧垂下眼看他。
“我们可以一起去跑步,或者游泳,登山也行。”梁颂年抬起头,眼睛在暗光里亮晶晶的,“总之,不要再一直困在工作里了。”
梁训尧抬手,指尖勾了勾他柔软的耳垂,低声问:“你陪我?”
“嗯。”
梁颂年凑近,额头抵着额头,呼吸拂在他唇边,“你陪我长大……以后就让我陪着你,做你想做的事。”
雨声还在沙沙响着,衬得这一方天地格外静谧。梁训尧没有应声,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完全拥进怀里。
毯子滑落在地,谁也没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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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助理敲门走进办公室,挠了挠脑门,犹豫道:“梁总,已经查到了,昨天那两张照片的来源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梁训尧却平静道:“小栎,是吗?”
陈助理咋舌,“您猜到了?”
“如果不是他,昨天他肯定会出来看热闹的。”梁训尧看完年终财务报表,放到一边。
“二少也是……”陈助理叹了口气,“您一开始给他安排酒店的工作,他还是挺有兴趣的,我听经理说,最开始那几天二少很有干劲。不过酒店的事物对他来说确实太庞杂了。”
“让他来一趟吧。”
“好的。”
陈助理离开之后,梁训尧接到了黄允微的电话,黄允微开门见山:“你要小心!”
“怎么了?”
“你和颂年,最近在公共场合的举止有点太亲密了吧,隔壁新闻组收到线索了,虽然被我压下来了,但是你也知道,这种话题量……没有一家媒体能忍住诱惑的。”
“我知道。”
“我真是没想到,你恋爱之后竟然能铁树开花成这个样子,”黄允微笑出声来,“不过也挺好的,幸亏有颂年,不然我怕你一过四十就变成六十了。”
“还麻烦你帮我盯着点,如果实在没办法,曝光就曝光吧,我也做好准备了。”
“你别冲动,绍城他能冲动是因为他压根不在溱岛发展,过完年他就回美国了,他无非就是想气他爸一顿。你可不一样。”
“我不这样认为,他从小没少气他爸,他这么做无非是想向沈教授证明他的感情。”
“你也是?”
“嗯。”
“你还要向颂年证明你的感情?孤寡三十五年还不算最有力的证明?”
梁训尧并不恼,只说:“安全感。”
“他没有安全感?”
“我,偶尔会没有。”
“为什么?小朋友已经很爱你了。”
梁训尧沉默。黄允微停顿片刻忽然福至心灵,“哦——因为他是小朋友,你是老男人。”
“这是你的专业采访之道?”
黄允微哈哈大笑,“不行不行了,梁训尧,你现在变得很有意思,你变成活人了你知道吗?这些年你简直是工作机器。”
黄允微一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其实你以前很有趣的,特别是刚上高中那会儿,又是打篮球又是当学生会长,所有人都围着你,你简直不要太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那件事之后,你变得好安静。”
不等梁训尧说话,她又昂扬回来,“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劫后余生,必有福报,你终于可以重启一下你的生活了。”
“是,我也觉得。”梁训尧说。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媒体这边我会帮你盯着的,如果有动静,我提前通知你。”
“多谢。”
电话挂断不久,梁栎便匆匆赶了过来。
他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梁训尧面前,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带着茫然的忐忑。
梁训尧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却怎么也找不回多年前,在医院的保温箱外第一次见到那个孱弱婴儿时,心头涌起的怜惜。
在梁颂年来到这个家之前,在他尚未和父母决裂带着梁颂年独自生活之前,他是真心实意地疼爱过这个弟弟。
“小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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