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麦田
林渡迷迷糊糊地说:“想吃皮蛋瘦肉粥。”
秦晚舟笑了一声,拨开他潮湿的刘海,说:“等着,我给你做。”
厨房是这间屋子唯一热闹的地方,橱柜上摆放着油盐酱醋,锅碗瓢盆也一应俱全。
能看出林渡平常确实有下厨的习惯。
秦晚舟在玄关找到了电梯磁卡和钥匙,还翻出一张附近超市的会员卡。
他迅速地完成了买菜买药的任务,到家后立刻给林渡喂药,测体温,贴上了退热贴。
做完这些,秦晚舟便马不停蹄地钻进厨房,淘米放水煮上粥,然后剁肉,调味,最后放入切碎的皮蛋,加一把葱花。盖好盖子,等待出锅。
听着咕嘟嘟的声音,秦晚舟倚着橱柜,双手压在身侧,垂着头长长缓缓地呼了一口气。
在这个停顿的时刻,因为林渡的一句“爸爸”,秦晚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是个极其普通的男人,朝九晚五地工作,工资全数上交给妻子,从来不与人发生口角,谁都说他是个温和的老好人。
他喜欢与别人谈起秦晚舟,每次都用“我们家那小子……”开头,以“他比我强多了”为结束,说完后一副乐呵呵模样。
那大概是他普通的人生中最不低调的时刻。
秦晚舟平常几乎不会想起这些。可一想起来他便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他。
他看到他下班后坐在小巷口等着自己回家吃饭。秦晚舟远远地喊他:“爸爸!”他便站起来,膝盖上的公文包掉到了地上。
咚。
房间里传来了东西跌落的声音。
秦晚舟猛地抬起头,眼前的风景从老巷口极速退回到陌生的厨房。他揉了揉眼睛,关掉了火,站直身子走向卧室。
林渡趴伏在床边。因为退烧药起了作用,他出了很多汗,自己将睡衣扣子全解开了。他似乎是想脱掉上衣,却没有成功,撞掉了枕头边的书,还有一半衣服挂在肩膀上,就这么又昏睡了过去。
秦晚舟轻叹口气,上手撑起林渡,将他上身的衣服扒了下来,然后扶着他平躺下来。
林渡的睫毛动了动,突然伸手攥住秦晚舟的手腕。秦晚舟没有任何防备地被拽倒,摔到林渡的身上。
林渡一只手绕到秦晚舟的后腰上紧紧搂住他,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脖颈,拇指指腹贴在了他的耳垂上。
最初秦晚舟试图爬起来,可姿势太过别扭吃不上劲。而林渡的力气比想象的要大,挣扎了两下他就放弃了,干脆侧躺在床上找了舒适的姿势,任由林渡抱着。
林渡将脸埋进秦晚舟脖子,往里蹭。
滚热的呼吸剐蹭着皮肤,秦晚舟痒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骂道:“你这病秧子怎么还耍流氓啊?别把鼻涕蹭上来!”
林渡不动了,哑着嗓子恳求:“别走。”
秦晚舟无奈地笑了。他贴近林渡,手放在他的后背轻轻拍着,“没走啊。在这呢。”
林渡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仰起脑袋,对上秦晚舟的眼。
“秦晚舟……”
“哟,你认得我是谁啊?”秦晚舟笑着,用手背贴着林渡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脖子,“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了。”
“嗯……”林渡闭上了眼睛,低下头,下巴压在秦晚舟的肩膀上,收紧胳膊抱着他。
“皮蛋瘦肉粥煮好了。”秦晚舟的手又放在他的背上。拍一拍。
“企鹅……”林渡咕哝着吐出两个字。
“什么?”
“你能不能当企鹅?”
秦晚舟问:“为什么?”
林渡闷闷地说:“因为我想当企鹅……我当Roy你当Silo,小宝是Tango。”
秦晚舟听得一头雾水。 他只觉得林渡的感冒真的很严重。人都烧糊涂了。
“对不起啊,你哥我这辈子注定只能是个恐怖直立猿了。”秦晚舟说,手摸上了林渡后脑勺。他的头发是潮湿的。
“求你了,哥……”林渡轻轻地吐了口气,不吭声也不动了。呼吸变得又长又沉。
秦晚舟并不回答。他抱着林渡,用手一遍一遍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直到它们全部变得干燥。
林渡发现自己活在了大海里。
他在冰冷的水底呼吸,双腿陷入砂砾和水藻的缠绕,头顶上有一大片旋转的沙丁鱼。
林渡的身体冻僵了,连动一动手指都费劲。他蜷起身体,想要找一个温暖的贝壳躲进去。
托托从远处飞翔而来,前肢蹭过他的额头,冰冰凉凉的。
父亲也来了。他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圆框金属眼镜下有一双平静的眼。他轻轻地喊他的名字:“林渡……你要去医院。”
林渡不知道自己现在多大年纪,但他感觉自己应该很小。十多岁?不,也许更小。只有七八岁,是可以任性的时候。
林渡说:“不去医院。”他不能去医院。医院会把父亲带走。
父亲对着他无奈地摇头,露出一惯有的宠溺的微笑。他背着手转过身。
“别走……”林渡伸出手去拉他。这一次他好像真的拉住了他。林渡睁大眼睛,哭着恳求:“爸爸,别走。”
父亲转过头,露出愧疚的神色:“抱歉啊,没能帮上你。”林渡没听懂,为了留住父亲,他开始胡乱地提要求:“我想吃皮蛋瘦肉粥。”
父亲说:“这里是海底,没有陆地可以种稻米,没有木头可以生火。怎么做皮蛋瘦肉粥呢?”
林渡闭上了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托托绕着他,着急地游来游去。
有个声音说:“等着,我给你做。”
林渡望了过去,看到秦晚舟笑眯眯地站在那里。
托托变成了一座岛屿。
秦晚舟带着林渡,爬到在托托的壳上,用小鸟捡来的柴生了一把火。
火烤得林渡好热。他出了许多汗,浸湿了衣服。他试图脱下了黏糊糊的衣服,一边胳膊却卡在了袖子里。秦晚舟毫不留情地笑话他,却细心地帮他把衣服脱了下来。林渡便抓住了秦晚舟。他不想让他走了。
林渡在这里醒了。
他的脑袋胀疼得厉害,稀里糊涂的,抱着秦晚舟说了一些胡话,又睡了过去。
再一次睁开眼,窗外暮色四合。
林渡支起身体坐在床上,环顾四周。房间里空空荡荡,小夜灯还在温柔地亮着。窗户不知道被谁被打开了一点,黄昏的凉风徐徐而入,雨水潮湿的气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四周像海底一样清冷,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林渡只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只要想起秦晚舟,他总会做很多梦。
也许秦晚舟本身就是他的梦。
他翻身下床,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水和药,还有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皮蛋瘦肉粥在砂锅里,热一下就能吃。如果还发烧就赶紧上医院。要病死了,你的鱼可就没人喂了。”
林渡垂着眼,把一小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拇指在便利贴右下角捏出了个小坑。纸张在他的指腹上留下微小的触觉,提醒着林渡这个世界也有真实的部分。
林渡热了粥。一大整锅,一滴不剩地全部吃完,又痛痛快快地出了一身汗。
他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闲下来后就想给秦晚舟打电话。
时间是七点多。林渡猜想这个时间点秦晚舟应该忙着照顾小宝,最终做罢。
他放下手机,走到阳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夜色正逐步吞食着整个城市,路边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
林渡总觉得心脏有些不舒服。比疼轻一些,比痒重一点。像是装着什么东西,有时很沉重,有时又变得轻盈。
他弯着腰,探着身子,扒拉开自己的心拼命往下看。
在那幽暗的,遥远的深处。
他看到秦晚舟就站在他的心底。
作者有话说:
于是嘟嘟终于知道了研究目的。
两更
第51章 变成老虎(19)
周日的一大早,林渡给杜天乐打了电话。
等了半天对面才接起来,话筒传来宛如怨灵一般的声音:“喂……”
“早上好。”林渡用沙哑的声音打了个四平八稳的招呼。
“这一大早的!林渡你特么最好是有些什么要紧的正事。”杜天乐脑子虽然没有清醒,嘴皮却很是利索。
“有正事。”林渡说,“我需要你帮忙去送秦晚舟和小宝。”
“啊……”杜天乐懒散地拉长了声音,似乎是往窗外看了一眼,说:“现在也没下雨啊。”
“我上午要去医院。抱歉。天乐,帮帮忙。”林渡根本不在乎杜天乐在说些什么,只是一味地表达诉求。
杜天乐被他带跑了话题,骂道:“你特么不早去!”
“对感冒状况判断失误了。”林渡一板一眼地说。
杜天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开始抱怨:“干嘛非得我去……”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林渡说。他非常知道什么话对杜天乐最有效,所以并不介意表达得直白。
杜天乐沉默,林渡听到他长长的呼吸声。没一会儿,他大概是反应过来了,开始找茬:“那秦晚舟跟你什么关系啊?你干嘛管他的事。”
林渡这次并没有回避,他平静且没有犹豫地对杜天乐说:“因为我喜欢他。”
“啊你!”杜天乐噎了一下,声音断了两秒才接上,“你不装直男了啊?”
“嗯。”林渡重复:“我喜欢他。”
杜天乐不吭声了。
在认清自己的同时,林渡找到明确的目标。他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一步,事情才会有所进展。林渡接着说了下去:“按照你定的规则,游戏已经结束了。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因为林渡的坦白来得过于突然,杜天乐怔愣着,嘴上打起了磕巴,“帮……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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