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麦田
“你平常晚上都没有事情干吗?”秦晚舟用很轻的声音说话,像是害怕吓跑那些沉默的夜色。
“有。”林渡偏脸看向秦晚舟,说,“我每天都在做事。”
秦晚舟笑了下,“帮我做家务和照顾小宝,就是你要干的事情吗?”
林渡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突兀地换了话题:“他为什么叫小宝?”
“嗯……”秦晚舟双手捧着马克杯搓来搓去,“因为小时候我妈喊我宝宝。”
林渡下巴往下埋了埋,似乎是被逗笑了。
“笑什么,是真的。”秦晚舟挤了下眉头,瞪林渡一眼,又继续说了下去,“她一直那么喊我,喊到快小学毕业。我因为觉得丢脸跟她抱怨了好多次,她才改喊的大名。但偶尔一着急还是习惯性的喊宝宝。”
林渡说:“妈妈很爱你。”
“嗯。从我记事后,就记得她总喜欢抱着我。别人说她,哎呀你这么养孩子不行啊,容易把孩子养得娇气。她就会说你懂个屁。”秦晚舟睫毛微微下落,露出一抹浅笑,“我们家以前有一个录音机,银色的,是我妈的嫁妆。她喜欢在家放磁带,然后抱着我在客厅里跳华尔兹。就在那里。”他转身,手指指向狭小的客厅。
“后来我都长很大了,她还说……”秦晚舟突然停住了,望着客厅的一角,眼睛逐渐失了焦。夜很静,耳朵仿佛听到了遥远的乐声,伴随着磁带转动时粗糙的沙沙声,他看到了两个一大一小的白色影子在客厅里旋转。
“她还说……”
记不清是的哪一年了。秦晚舟从大学回家过年。他坐在沙发上一边剥柚子一边看电视,母亲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盯着他看。
“我最近总梦到你小的时候。”母亲突然说,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那么小,肉乎乎的。眼睛又黑又亮。抱出去谁都说你长得漂亮。我梦到我带着你在老房子里跳舞,一旋转,你就会咯咯咯笑。”
秦晚舟看电视不专心,听妈妈说话也不专心,只有柚子肉剥得干净。他塞了一瓣柚子给母亲,自己吃了一口边角料,抱怨:“今年的柚子汁水好像不够啊。”
母亲将柚子放进嘴里。“很甜啊。你从小就挑剔。”她笑眯眯地说,并不是责怪的语气,“你记得不记得,三岁多那会儿,你特别喜欢给我剥小橘子吃了。可乖了啊。唉,我最近就总梦到你小时候。”
“我现在也很乖啊。我会给你剥柚子了。”秦晚舟漫不经心地说。
母亲点点头,沉默了一会,说:“可你总不回来。”她说完,又觉得十分不妥,赶忙改了口:“忙点好。有事干也很好的。”
秦晚舟“嗯嗯”应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明星旅游真人秀。他的脑子里充斥着杂乱的信息,都是诗和远方,并没有注意到母亲一直默默地看着他。
隐约中,他好像听到妈妈说:“宝宝,要是时间能倒流,你能再跟妈妈跳首华尔兹就好了。”
秦晚舟的睫毛抖了抖,眼泪掉进马克杯里。他对此无知无觉,盯着一眼就能看尽的逼仄客厅,茫然地睁着双眼。
他们曾经那么亲密。他喜欢她抱着他在房间里旋转。他喜欢在她做饭的时候扯一扯她的裙子,等着她往自己嘴里塞上一块油滋滋的肉块。他还喜欢在作文里把她描述成美丽得不可方物的仙女。
怎么就变了呢?什么时候变的?
因为秦晚舟长大了。他长得太快了,一个劲一个劲地往前冲,马不停蹄地跑了好远,一头扎进了精彩纷呈的大千世界。
哪怕他能回头一次,就能看到一直伫立在原地默默注视着他的母亲。可是年轻时总觉得老旧的时光太枯燥,他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秦晚舟忽然想明白了。
小宝之所以会出生,只是因为妈妈太想穿过时光回到过去的某一刻。可是小宝出生后,自己凉薄的反应把她吓坏了。她变得那么害怕,那么焦虑,那么蛮不讲理又歇斯底里。
错了。秦晚舟想。
他们都错了。大错特错。
手上的马克杯被林渡拿走了,搁在了窗沿上。
秦晚舟转过头看林渡,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很湿。“是下雨了吗?”他问,用手背擦了擦脸,却越抹越湿。
林渡摇头,伸长手臂圈住他瘦削的肩背。秦晚舟在他的肩膀上推了一把,脸上摆出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干嘛?”
林渡被推得退了一步,又再次向前靠了过去,这次他换上双手,轻柔地搂住秦晚舟的背和腰。秦晚舟不再笑了,又推了他一次,力度小了一点。
林渡第三次尝试向前,秦晚舟不动了。他便把他抱进了怀里。
秦晚舟紧紧地拧了眉头,将额头抵在林渡的肩膀上,藏住自己的脸。他细细发着抖,眼泪像雨般一滴滴砸在阳台的地板上。
刚洗过澡的林渡很好闻。
他闻起来是家人的味道。
林渡回家时,秦晚舟送他下楼。
送到一楼楼梯间,秦晚舟就不再往前了。他歪歪扭扭地倚着楼梯扶手,眯着笑眼问他:“明天周六,你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林渡摇摇头。
秦晚舟说:“我不想做饭了,我们去喝咖啡,然后午餐吃越南米粉吧。”
林渡点头,说:“好。”
“下午我得早点回来,要帮一楼的婆婆买菜。”
林渡又点头,说:“一起。”
“你回去开车小心一点。”秦晚舟说。
“嗯。”
“睡觉要盖好被子。”
“嗯。”
“空调不要开一个晚上。”
“好。”
“那……晚安。”
“晚安。”
他们暂停对话,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
秦晚舟手还搭在扶梯上,问:“不走吗?”
林渡一味盯着他不作声。
“我已经没事了。”秦晚舟又说。
“我知道。”林渡说,“想看看你。”
秦晚舟怔了下。回过神,他偏头看看角落里要死不活的楼灯,指着它对林渡说:“就这乌漆嘛黑的,你能看得到个鬼。”
林渡笑了起来,说:“秦晚舟,你知不知道你很漂亮。”
秦晚舟站在晦暗不明的夏夜中,被昏黄的光影温温柔柔地罩着。他站没站相,像是藏在灰黄的薄纱后面,一半脸在阴影里,一半脸在绒光中。林渡想起了犹抱琵琶半遮面。不过他缺把琵琶,脸上的表情也不够娇羞。有时候散漫得要命,有时候又心事重重。
林渡只不过看着他,心脏便掉进了洞穴。蹦跳声无端地被放大了好几倍。非常吵。
他捏了捏拳头,又松开,有些无措。
最初,林渡只想摸摸秦晚舟的耳朵,然后他想握握他的手。
而这一刻,他开始想吻他了。
“林渡你知不知道,这种话拿出去跟别人讲,人家可是会报警的。”秦晚舟故意模仿林渡的句式嘲讽道。
“你又不是别人。”林渡有理有据地反驳,“我们不是朋友么?”
“朋友……”秦晚舟轻不可闻地叹气,“好吧。那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嗯……”林渡思考了一会,然后拉起嘴角微笑,“五分钟。”
作者有话说:
周周周五见。
第56章 变成老虎(24)
周六一大早,秦晚舟的心情就坏掉了。
他收到了来自林渡小号的一大笔转额,备注里写着工资包括平日见面的天数,还特意嘱咐说买菜的钱可以直接用亲属卡来支付。
昨晚似乎是做了个美梦。现在秦晚舟被冷水泼醒了,随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们的关系终究还是一场交易。只不过,他的雇主变成了林渡。
秦晚舟跑到阳台往下看。林渡的车子已经停在了楼下。他又扭回头看看房间。秦早川正坐在地上慢悠悠地穿鞋。
秦晚舟还有大概五分钟来决定要不要下去跟林渡见面。
他找到手机给杜天乐拨去电话。音乐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传来了迷糊的不情不愿的声音:“喂……”
“杜天乐。钱是你给的吗?”
“啊?”
“工资。”
杜天乐缓慢地反应了过来:“啊……小号给你发工资了?没错,是我是我。”
放屁。你不是没起床吗?秦晚舟在心里破口大骂,“现在算什么?我是该继续听你的,还是听林渡的?”
“我又没啥要求。你要是能查到托托到底是谁,我会很乐意听。”
“那我不干了。”秦晚舟皱起眉头,干脆地拒绝:“我说过不卖身的。”
“嘶……没人要你卖身啊。”杜天乐似乎是醒了,声音一下就清晰了起来,“林渡对你干了什么?”
秦晚舟没有回答他,再次问:“钱不是你给的吧?”
“唉,是我,真是我给的。”杜天乐叹气,又问:“林渡做什么了?”
“目前倒是没什么,问题是接下来他会干什么。”秦晚舟一本正经地说,“平日来蹭个饭就算了。周日就我们俩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我特么又打不过他。他万一给我来一套强制爱什么的,我跑都跑不掉。”
“不……”杜天乐脱口而出了个否定词,却又噎住。他原本想说“不至于”,可脑子在这瞬间闪过一遍林渡最近的所作所为。杜天乐觉得不确定了,没了向秦晚舟打保证的信心。
他不信什么替身说,对那个虚无缥缈的“托托”一直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林渡从小到大都疏离于人群之外,对谁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唯独对秦晚舟,林渡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某种偏执。
那个“不”字犹如口香糖似的,在杜天乐的口腔里转了几圈,最后吐出来就变成了:“不好说……”
秦晚舟闷声闷气:“杜天乐。我真干不了了。”
“啊靠!”杜天乐提高了音量,“别啊。”
秦早川此时换好了鞋子。他在玄关外等了一会,不耐烦地摇晃着门,叫了一声:“阿啾!”
秦晚舟撇头看了眼秦早川,说:“我得送小宝去中心了。”
“秦晚舟,钱真的是我给的!咱不是谈长期合作嘛。看你平常做饭辛苦。我预支你的。”杜天乐试图用安抚的口吻挽留他。
“再说吧。”秦晚舟敷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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