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粟
弓雁亭黑着脸把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开的扣子重新扣起来。
夏慈云不说话了,元向木也觉得难受。
很烦。
夏慈云的酒杯终于被弓雁亭拿走了,她用空了的手撑着脑袋傻笑,眼睛在弓雁亭和元向木之间游移。
半晌,突然问:“你俩怎么认识的?感觉不像是能做来朋友的人啊。”
要么说刑警的眼睛毒辣呢。
关于这个问题,他被很多人问过,比如他的大学同学,比如弓雁亭的朋友,再比如弓雁亭的父亲。
他们似乎都很理所应当地认为弓雁亭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并对弓雁亭和他关系亲密而感到费解。
元向木反复思索了一下原因,觉得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当年自己那锲而不舍,永不言败的精神。
通俗点说就是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被迫在学校度过的暑假,太阳是亮的,天是晴的,谢直是兄弟,头发是毛寸。
人,是正常的。
元向木把毛肚上的干辣椒拨开,夹了一大口放进嘴里。
“我和他干架,我们就认识了。”他说。
夏慈云大着舌头说,“啊?你还和他打架?你打得过他吗?”
她边说边笑,元向木都怕她呛着。
“当然干不过,所以我被揍得很惨。”元向木夹了一块鱼,垂着眼慢慢挑鱼刺,“不打不相识嘛。”
弓雁亭叫服务员结账,好像被八卦的不是他,接着硬把女人搀起来往外走。
元向木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俩人。
挺搞笑,原本是夏慈云请他吃饭,到最后是弓雁亭结账,这他么算什么?一家两口子不分你我啊?
弓雁亭打了两个车,一个是给元向木的,一个是给他和女生的。
元向木笑着点头答应,下一秒拉开弓雁亭身旁的车门坐进去,“师傅,走吧。”
车程半个小时,元向木都偏头朝外,快到寿宁小区门口才转头,透过后视镜,和一双黝黑的眼睛撞上。
目色沉沉,颇有些复杂的意味。
元向木心头莫名跳了下,前排师傅突然出声,“到了,一共三十五。”
元向木把到嘴的话咽下去,跟弓雁亭一块下车。
原本以为这人会让他滚,没想到这次倒是没说什么,只沉默着把女生送上楼,元向木猜他忍了一晚上,应该是要发作。
大概五六分钟,弓雁亭又下来了,然后像高二暑假那样抓着他脖领子把他拎到黑漆漆的树荫里。
元向木一米八的身高在弓雁亭手里像没体重一样,弓雁亭比大学时候还结实,这几年当刑警把自己练的跟个金刚一样。
“你干什么?”元向木踉跄着站直身体。
“这句该该我问你吧?”
“哦。”元向木下意识警觉,余光搜索着退路,“这句话你高中的时候就问过了,我的答案和那时候一样。”
弓雁亭没有接他的话,背对着光的脸也看不清表情,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高大。
大概几十秒,元向木看见一簇火苗在他指尖燃起。
光被风吹得摇摆,弓雁亭垂着眼睛点烟,脸被照得诡谲又深沉。
元向木心跳加速,这人任何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都能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木木。”
火灭了,元向木闻到浓烈醇香的烟味,那只手垂在腿侧,猩红在空中划出一条线。
心跳变成弓雁亭口中吞吐的白雾,又被那个叠音勒住,像自然界中的绞杀现象。
这个称呼,只有两个人叫过,一个死了,一个要他死。
“木木。”弓雁亭又叫了一声,身体略微靠近,那股暗香和烟味越加浓郁,“不要闹了。”
元向木的智商直线下降,眼珠子一瞬不瞬盯着对方被暗光勾勒出的模糊唇线,“嗯?”
“我说,不要闹了。”
他居高临下,半垂着眼,很有种神明怜悯是世人的感觉。
不要闹了。
“我没闹。”元向木认真回答。
弓雁亭沉默了两秒,气息有些泛沉,“你这样除了给自己和别人添麻烦,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我问你话呢。”
“再叫我一声木木。”
空气静了两秒,弓雁亭把烟头按灭在树干上,说:“你胆子很大,都敢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了?”
“怎么?你要送我进去?”元向木上前一步,脚下发出枯树枝被踩碎的声音。
“你以为我不会?”
“你当然会,不过我说过,你总是拒绝我,我不开心,就去找你的同事,今天就是你上次耍我的回礼。”
“好。”弓雁亭低头,像是在思索,“你怎么才能停手?”
“简单啊。”元向木毫不犹豫,他的诉求已经在血液里流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你吻我,或者和我在一起,你想做的事我帮你。”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放心,不会让你同事知道的。”
弓雁亭嘴角提了下,似乎在笑他的不自量力,直接忽略前两句问:“我想做的事?什么事?”
“无论什么。”
“哦。”弓雁亭抽出第二根烟夹在指尖,“那要是让你再也别出现在我眼前呢。”
元向木张了张嘴,燃起来的烟头好像烫在心上,滋啦一声。
“做不到。”
“同样,我也做不到。”
元向木冷下脸,“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弓雁亭站着没动,只狠狠吸了一口烟,那火星活了一样往后烧。
元向木越过他往外走,肩膀刚和弓雁亭平齐,背后突然袭来一只手,捏着他后颈往后扯。
脚下的树叶很厚,深秋了。
元向木猛地往后倒了几步失去平衡,整个人仰面往后跌。
但他还没来得及惊呼,脊背突然被一大手托住,又猝不及防跌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唔....”
凶狠又野蛮的力道落在他唇上。
大海里被扔进一颗巨石,世界陷入火海,有人在尖叫着求救,有人微笑着化成灰。
弓雁亭吸的那口烟全灌进两人的肺里,苦涩又醇香,很熟悉,是他曾经抽过的,对方卖给他的进口烟。
元向木拼命呼吸,他觉得自己快要溺亡,喉咙里偶尔挤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咕哝,又立刻被吞掉。
不知道谁的唇瓣破裂了,又或者两个人都流了血,有什么抵着牙齿要闯进来,元向木很大幅度的缩了下,牙关就那样被撬开了。
元向木从来无法拒绝弓雁亭。
就像身体已经学会自动接纳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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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do的那段木木不可能想起来,忘彻底了
第11章 竞标
单方面承受着来自弓雁亭的掠夺,思维和理智像坏了的齿轮滋滋冒火花。
那个柔韧的舌尖在口中翻搅时,元向木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但他又感到十年来唯一活跃的心跳。
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比如现在这样。
可每当他意乱情迷的时候,一扭头看见弓雁亭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从热火朝天跌入冰库。
好似在这场游戏里,只有他当真了,沦陷了,回过头,弓雁亭清醒又平静,他和自己接着吻,但似乎早已置身事外,以一个看客的态度看着他溺死在幻象里。
弓雁亭从来不会拒绝他的索吻,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做,以至于元向木分不清他到底爱不爱他。
空气什么时候变冷,脖颈上的手什么时候撤走,唇瓣什么时候变凉,元向木完全不知道。
弓雁亭拍着他的脸点评:“就这点出息。”
脚下的地终于变成实心,他们现在还凑得极近,元向木看着弓雁亭眼中模糊的倒影,声音轻地要飘起来,“是啊,你不是以前就知道吗?”
他凑上去,把分开的唇又贴上,用舌尖一下一下舔着弓雁亭唇瓣上磕破的口子。
弓雁亭太高了,他开始说话之后就站直身体,双手插在兜里,完全一副看戏的姿态。
元向木有点累,抬手勾着他脖子借力,他们静静贴着,共享心跳,共享呼吸,他要探到里面,弓雁亭也没挡着,牙关松开,由着他进去。
勾着他舌尖逗弄了一会儿,元向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撩起眼帘,发现弓雁亭也看着他,不过眼神冷淡,如果忽略那点讥讽,他看起来更像个旁观者。
元向木无所谓地笑笑,一张嘴咬在那个破了的口子上,淡去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在两个人的口腔。
弓雁亭眉头拧起,一抬手推开他,“狗吗?”
下唇瓣因为涌出的血显得妖艳异常,像刚吸完血,元向木颇为满意,指着自己同样裂了个口子的嘴,“狗咬的。”
“你的要求我做到了,你呢?”弓雁亭道。
元向木那点可怜的温情破灭,“做你的同事真好,早知道我也考个警察玩玩,他们要是知道你出卖色相保全他们,不知道得有多感激。”
弓雁亭没说话,周围气场却明显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