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林弥雾一歪头,直接踢了被子坐了起来。
“都怪你,你在这里我睡不着,你别睡在这里了,你起来,去睡次卧。”
宋酗不知道林弥雾为什么又突然发火,坐起来,摸黑问他:“你真要我走?”
“你走,你走,”林弥雾用左胳膊推他,“你别挨着我,你去次卧,我不想跟你一起睡。”
宋酗火了:“每次这种时候,你就要轰我走,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是不是真要我走?”
“你走,”林弥雾炸毛了,“你走。”
宋酗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真走了。
身边没了人,大床上空空的,身侧很快变凉,林弥雾躺在床上,一直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林弥雾就后悔了,天不亮就去敲宋酗房门,次卧门没关,林弥雾拧开门把手走进去。
林弥雾叫宋酗没反应,他自己脱掉鞋上了床,钻进宋酗被子里,往宋酗怀里拱。
他知道宋酗已经醒了,只是不愿意搭理他,他把宋酗胳膊抬起来,搭在自己腰上。
“我昨晚心情不好,不是故意要赶你走。”
“今天晚上我们还一起睡好不好?”
“次卧床没有主卧大,你别生气,我只是不想……不想做而已。”
林弥雾几句话,宋酗闷了一晚上的火就消了一大半:“你要是有火就发,你这个动不动就撵人走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我改,我肯定改,”林弥雾认错很快,“下次要是再犯,随便你揍。”
宋酗抓着林弥雾手指,放进自己嘴里咬了口,林弥雾疼,但只是皱皱眉。
宋酗咬完了,又在林弥雾手背上亲:“陪我再睡会儿,一会儿吃完饭跟我一起去公司。”
“好。”
两个人搂着补了一上午的觉,下午林弥雾跟着宋酗去了公司。
宋酗一到公司就去会议室开会,林弥雾自己在办公室用投影仪看电影,桌上的零食吃完了,他就打开宋酗办公桌下面的抽屉翻。
这段时间天天有人往办公室送吃的喝的,桌上放不下就都塞进抽屉里。
林弥雾不光找到了零食,还从抽屉里带出了一张酒店房卡。
林弥雾拿起来看了眼,是同城枫林酒店的房卡。
这家酒店林弥雾虽然没去过,但他知道。
每天早上去学校的路上,都能在高架桥上远远瞅见那家酒店大楼。
他们旗下有自己的酒店,同城也有好几家,宋酗平时如果约客户见面,不是在自家酒店,就是去鼎福。
林弥雾想,宋酗去枫林酒店干什么?
电影到高潮部分了,林弥雾拆了包薯片,看了一会儿后又扭头瞥一眼房卡。
枫林酒店,1803。
林弥雾看着房卡只觉得碍眼,又把房卡塞回了抽屉里。
林弥雾一整个下午都在想房卡的事,晚上鬼使神差,趁着宋酗跟罗文在书房里聊天,摸了他的手机开始翻看。
一个没有备注的手机号,给宋酗发过两条信息,混在一堆垃圾信息里。
第一条信息,林弥雾之前看到过。
“宋酗,我还会回来的,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第二条信息,是三天前。
“宋酗,我已经等不及了,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尽快去跟弥雾离婚。”
林弥雾盯着短信看了半天,脑子开始变得迟钝,像是被摁了慢放键,反射弧变长了,所有神经都在延迟处理信息。
他一开始还在想,是不是别人发错了。
但很快他自己就否认了,信息里有宋酗的名字,也有他的名字,不是发错了。
之前林弥雾只是在心里犯嘀咕,现在有什么东西好像彻底变质了。
香水味,粉色头发,酒店房卡,催离婚的短信。
迟钝的大脑做出了一个判断:宋酗……他出轨了?
只是他每天都跟宋酗在一起,睁眼是他,闭眼也是他。
宋酗到底是什么时候出轨的?林弥雾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明确的拐点。
还有,那个第三者是谁?
林弥雾大脑都快被自己撕碎了,思绪跟柳絮一样,飘飘扬扬。
一方面他在愤怒,宋酗怎么敢背叛他的?
他是怎么敢做对不起他的事的?
但另一方面,林弥雾这些年总会思考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宋酗跟他这样时不时就会犯病的人在一起,多累啊。
宋酗如果不是跟他在一起,他应该会比现在……幸福很多。
这么多年他一次次跟宋酗作,跟他闹,一次次提离婚,林弥雾害怕自己永远都好不了,宋酗不该被他这样的人捆一辈子,对宋酗来说不公平。
宋酗当初带着他跳出火坑,已经帮他一次了不是吗?
以前林弥雾不承认自己有病,好像他只要不承认,他就可以挺直腰杆,对自己说,他是个正常人,他也是值得的。
所以他抗拒去医院,抗拒见心理医生,因为只要去了医院,就好像给他盖了章,打了标签,他就永远都拿不掉了。
只是他一次次的抗拒,也是在一次次折磨宋酗。
跟他生活这么多年,滋味儿肯定不好受。
可是没一会儿,愤怒又占了上风时,林弥雾又恨恨地想,如果宋酗有了别人,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为什么不直接做个了断,他明明可以直接跟他说分手。
这样脚踩两条船算什么?他真该死。
愤怒稍微占了下风时,林弥雾又想,是因为他现在刚好又病了,宋酗担心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刺激到他是吗?
林弥雾从裤兜里掏出烟盒跟打火机,抽出一根烟咬进嘴里,打了三次火才点着,用力抽了一口。
他没发觉自己的手指都在抖,烟柱上灰白色的烟灰也颤颤巍巍地往下落。
林弥雾一连抽了两根,长时间抿着烟蒂,嘴唇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很干燥的压痕。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林弥雾胃里突然开始痉挛,一股恶心感往头顶窜,林弥雾拼命抽了几口烟想把想吐的感觉压下去,但因为抽得太急,肺管被烟一呛,实在是压不住了。
林弥雾冲进浴室,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最后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他冲干净马桶,撑着胳膊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漱口,他手指还夹着烧了半截的烟,又送到嘴里。
胃里拧麻花一样绞着疼,喉头也疼,舌根苦到要命,眼泪就这么下来了。
有几滴砸在烟柱上,水渍在烟纸上慢慢洇开。
潮湿的烟抽起来很不对味,烟头上猩红的一点亮,照着林弥雾发灰的脸。
林弥雾想,他以前总是一次次撵宋酗,逼着他一次次离婚。
这回……不用他撵了。
如果宋酗真有了别人,也好,也好……宋酗终于能解脱了。
这么多年了,宋酗这次好像真的要把他扔了。
宋酗不要他了。
第35章 我快疼死了……
晚上罗文的催眠治疗失败了,无论他用什么方法,林弥雾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双眼空空洞洞,总是望着空气或者墙壁发呆,手指不停抠着沙发边。
罗文一直在观察林弥雾,很快就找出了原因。
要想成功催眠林弥雾,得是在林弥雾完全放松的状态下,宋酗得在他身边,花瓶里的花开得正好,熏香香气缠绕,有时候他的手指还会跟着音乐节奏敲敲点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对周围环境包括人的全身心的信任。
罗文曾跟宋酗开玩笑说,哪怕外面是世界末日,有丧尸来袭,只要宋酗在林弥雾身边,林弥雾都能完全放松自己。
那是一种彻底剥离自我式的信任,在林弥雾眼里,他跟宋酗两个人就自成一个世界。
但现在,林弥雾从里到外都是不安的,他在抗拒,甚至有些焦虑暴躁。
“我困了,先回房休息。”
林弥雾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头一低,把下巴跟半张脸都埋在衣领里。
他觉得自己的五感一定是出了问题,明明家里暖气很足,但他还是感觉很冷,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那种冷像锥子扎,能刺破皮肤,扎在骨头上,阵痛个不停。
宋酗追了出去,林弥雾一回房间就把主卧房门反锁上了,又从柜子里抽了床羽绒被,盖在原来的被子上面。
他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两层被子,把自己缩在里面。
太冷了,他现在只想在暖和一点儿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他希望自己赶紧睡着,他的潜意识里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只要他再睡醒,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上。
早上林弥雾才说好的晚上要一起睡,到了夜里,又说什么都不让宋酗进房门了。
宋酗不管怎么敲门,林弥雾始终把头蒙在被子里,一声不吭。
宋酗把家里找了个遍,但他怎么都找不到备用钥匙,过年前林弥雾不想去医院,也是这样不让他进门。
他明明记得……
不对,上次他准备用备用钥匙开门,后来林弥雾主动把门打开了,他把钥匙塞进裤子口袋,再后来钥匙就不见了,过后他也没想起来再找找。
宋酗贴着门板,曲着手指敲了敲门:“弥雾,你又在跟我闹什么脾气?”
隔着门,隔着两床被子,林弥雾也听见了,他没说话,不是不想说,他好像没了说话的力气,整个人像滩水,往床单里渗,往下淌,就是起不来。
宋酗没听到回应,又敲了敲门:“你早上才说的话,现在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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