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酪
“嗯。你应该不愿意回家休息。就在这里睡一觉,起来我也会在。”他说,“我安排了人给你。如果找不到我,就和他联系,询问樱柠情况。”
就这么,安排好了一切。
原来他工作的状态是这样的。秦薄荷心中五味杂陈。说实话,欠太多,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有一种不舒服和焦虑并行的感觉。但因为是石宴,因为对他有些了解,那么焦虑会减半,不舒服却会增压。
石宴心知肚明,“账可以慢慢清算,但如果你再不休息,也没办法进行后续的陪护。患者做出选择,或许是因为不堪重负。但既然被挽救回来,那么清醒后就需要一场谈话。对你也会是一种消耗。”
秦薄荷说,“那封信……”
“那封信,我并不建议你看。”
或许是因为石宴那过于理智、甚至可以算得上冷漠的声音。秦薄荷和他交谈,便被冷冽的低音清理干净那团乱线。他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石宴见他这样,声音和缓下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秦薄荷失意的时候,会塌下紧绷的肩膀,整个人向内微微缩着。
既是自我保护的表现,也是一种封闭与疏离。
其实在救护车上的时候,秦薄荷即便在他怀里,也依旧浑身紧绷。
无法松弛,无法完全的、彻底地将身体依托过去。他还是撑着力气,就像时时刻刻都预备着抽离。
“石院长,”秦薄荷习惯性扯他袖子,问,“她一定会醒吧。”
石宴垂眼,看着那只从袖子里探出的、白皙细瘦的手,也是有所保留地揪着袖口,力气很轻,不用抽就能将它松开。
“……会。”
“嗯。我相信你的。你说过了,”秦薄荷低声说,“我相信你。”
胡应峥在旁边干站着,被这两个晾了半天。
他倒也不恼,就背着手纯观赏。又好奇地来回看。
……不太对啊。
这气氛。
不太对啊。
石芸这儿子什么时候起这么会照顾人了?不对,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小词一套一套的,要不说平日里是轴,现在就是稳重。事事周全的模样,也不像是以前那副人情世故啥都不懂的样儿啊。
……别不是装的吧。
从外头读书回来的人,在岗位上至今也没什么风波,甚至口碑不错。那种不惯世俗的耿直其实并不惹人讨厌,反而被称为‘清流’,必要的时候还能因此特性给自己少很多麻烦。
“……”
仔细想想,这世界上大多只有虚伪的人才会得好名声。真是那种不善人际周旋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得罪人?
胡应峥单边眉毛翘起来。
不对。
要真是装的……那简直是老谋深算,年纪轻轻的这心机未免过于深沉。石芸她怕是都不知道自己儿子本性如何。还说要多多照顾。就看他安顿秦薄荷的架势,需要谁照顾?
“咳咳。”
这两个越贴越近,胡应峥有点受不了了。
石宴:“抱歉。”
“不用,不用。那我先回去了。”
石宴:“昨夜下大雪,您路上注意安全。”
秦薄荷要送,但是石宴拦住了他。
胡应峥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们好几眼,到最后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房间的费用,还有检查那些,”秦薄荷确实有些头晕,就算是习惯日夜颠倒,那也是白天能睡回来,他现在看着确实不太妙,“我到时候一起给你。”
石宴没有拒绝,但会不会收下也是另一回事。他答应了,又安顿道,“好好休息。事已至此,有医院在。你首要任务是顾好自己。”
秦薄荷被他带到了床上,一按就坐下了,他确实觉得有些头晕眼花。
“有什么醒来再说。”
见石宴离开,秦薄荷忽然喊住他, “石院长。”
“嗯,还有什么事。”
石宴的脸色看上去也很不好。
想也知道,他昨天或许没有秦薄荷起得早,但从那通电话连轴转到现在,也有二十多个小时没休息了。
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寒气。肩上是湿的,头发也是湿的,想必医院几栋楼之间折返数次。
夜里那么大的雪,自己就坐在这里发呆。
胡医生说了,石宴安顿好了所有事。
说自己的眼睛肿了,但石宴也好不到哪去。暗红的血丝,衬得眉压眼比平时要冷漠,石宴好像有意识到这一点,说话也会刻意放缓。比平时还要耐心。
秦薄荷问:“后面还有什么事吗。”
石宴以为他问李樱柠,“没有。高压氧治疗要两小时,结束后会有相关医务人员照应。你不用担心。”
“我说的不是这个,”秦薄荷说,“是您……你后面还有什么安排吗。”
石宴说:“没有。”他说,“会回办公室休息。”
秦薄荷望了望他,又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在心底默默一番,看着虽然难掩疲色,却依旧在耐心等待的这个人,一咬牙,伸出手将石宴扯过来。
意外地没什么阻力。就像昨天把他拉进小巷那样。明明没花什么力气,但是一牵就过来了。
“怎么了?”
“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在这里和我……睡吧。”秦薄荷扭过头,其实说不清的情绪杂乱,但他困得无法细想。
想必石宴也是吧。
秦薄荷没有松手,而是轻声说,“这床不小,我们两个靠紧一些应该睡得下。行政楼在最北边不是吗,外面全是积雪。反正这是你家医院。这层楼也没几个人。就算睡了,谁也不会说你什么吧。”
“……”
秦薄荷抬起头,因为困倦而迷蒙,思维意识却清醒。
“还是说,您介意啊。”他想起石宴之前的话,故意道,“因为我是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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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两章合并到一起了!
第22章 这不是吻吗?
秦薄荷知道石宴别无他法。
但即便不这么说,他应该也不会拒绝。
是很累的一天。对他们来说都是。
撑着疲惫的身体洗漱回来,秦薄荷蜷在床上已经快要睡着了。他环视四周,再一次感慨病房的环境。应该是铺了全层的地暖,温度比在家里开小太阳要舒适多了。也不干燥。
只是房间确实很小,石宴就隔着一扇门洗澡。疼热的水汽让湿度一再提高。
秦薄荷的头发也是石宴帮忙吹的,就坐在小沙发那里,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男人的五指疏在发间,熟练地拨来拨去,和理发店的体验几乎一样。
说实话秦薄荷还在想他到底是谈过几个对象。吹过多少头发才能这么熟练给别人吹头。
当他憋了又憋最终还是装作不经意地问出来的时候,石宴说,“我没有给人吹过头。”
“啊,”装得和真的似的。秦薄荷‘不在意’道:“可是您很熟练啊。”
“嗯……”
石宴沉默地收了尾,秦薄荷摸着自己难得蓬软的发稍,回头给了他一个笑容,“我也就是顺口问问。”
“是很有经验,但不是给人吹。”
“啊?”
“我在外读书时,教授家里养狗。我偶尔会帮他洗。”石宴看着秦薄荷,又补了一句,“阿富汗猎犬。毛很长,难打理。”
“……”
石宴看秦薄荷脸色,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于是又略急促地补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
“你比它好打理很多。”
“石院长。”
“怎么了。”
秦薄荷起身,“你去洗澡吧。”
趁着暂时独占一张病床,秦薄荷大字型平躺,直愣愣地看天花板。
光线也很柔和啊……公寓的那个顶灯,照久了会很晕,而且眼睛又酸又干。但是病房里的灯不冷不暖,就算直视也不觉得如何刺眼。
果然只要钱到位了,什么都好。
只要有钱。
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卫生间水声哗哗哗,石宴洗澡意外地不敷衍。秦薄荷当年高中住的是集体宿舍一屋子六个人,学业压力大晚自习结束后回去也就几分钟时间洗漱。
这一辈子都匆匆地过,总感觉还有什么任务没有完成……
要完成什么,大多都是为了别人。
秦薄荷被这个室内光柔柔地烘着,有点睁不开眼。
“但这也洗太久了吧……再不出来要睡着了……不对,我等他干什么……”睡吧。反正给他留了一大半位置。
正要闭眼,忽然床头柜上手机响了。秦薄荷下意识以为是工作,又是代理那边有什么突发事件。本能地睁开眼,伸手摸起手机就接。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李瀚城买走他一批货,秦薄荷没断链立马又去进了一些,这两天有个纠纷和难缠的同行装客户满世界发避雷贴。小助理和代理客服一直被私信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