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七
厉梨睡不着了,想要发个消息追问,又觉得太丢面子。
厉梨烦得要死,翻了个身,企图刷无脑短视频来删掉大脑里的林。
却没想到刚刷没一会儿,又跳出来一条微信消息。厉梨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
【Aaron:Ellis,今天星纪已经和我们敲定了后续宣发Timeline,多亏了你的帮忙,谢谢。昨晚占用你时间,再次抱歉。】
厉梨觉得大周六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太美丽。
本不想回,但这个该死的温慕林职级在他之上,又不得不回。
【[/梨]:没事。】
头顶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不断闪动,竟持续有两分钟之久。
厉梨很想一个弹射起床跪在床上,朝静安寺的方向磕头拜佛,请求这位大爷别再在周末找他干活了。
【Aaron:我去和Nancy那边说你的加班情况,请她批你的加班申请。另外,日后我也希望能够继续由你负责MKT事务,我会向她表达这一点。如果你需要的话。】
是没找他干活。但特么的还不如找他干活。
白眼接着白眼,厉梨心想,你是皇帝吗?你说什么Nancy就会听啊?Nancy本就对他有微词,一个LT级别的人去跟她说他好话,Nancy不知道又要怎么想。
【[/梨]:不用。】
想了想,又强调一句:【麻烦你千万别和她说,拜托了,多谢了。[双手合十.jpg]】
厉梨彻底睡不着了。
有病有病有病。温慕林是吧,真是记住您了,换工作以后千万不要让我再遇见您这尊大佛。
温慕林……厉梨总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想不起来。
算了。厉梨没再多想,只觉得自己奔三上年纪以后记忆力确实衰退,可能是记错了。然后又联想到今年的体检还没去做。
……唉。
厉梨叹了口气,气愤又转为愁郁。想要倾诉,想要被人理解,好的坏的,都被拥抱。
于是,不受控地。
【[/梨]:工作上那个同事好烦。】
林秒回:【怎么了?】
厉梨把刚才和温慕林的聊天记录截了图,抹去头像和备注,发过去。
【[/梨]: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刚才秒回的林,这次却隔了足足三分钟才回他。
【lin:嗯,是。】
听起来还挺阳奉阴违。
【lin:不过他可能是真的觉得愧疚,想尽可能补偿你而已。】
【[/梨]:你会不会聊天,还帮他讲话。】
林暂时没有回复。
话不投机,厉梨也不太想聊了。这种时候不应该顺着他一起骂温慕林吗?坏人。下头下头下头。
【lin:还睡吗?】
【[/梨]:被讨厌的同事搞得睡不着了。】
【lin邀请您语音通话...】
厉梨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厉小黑又像感应到什么,伸了个懒腰爬起来,凑到他屏幕前喵喵叫,用小猫头拱厉梨的手,好像在催他接电话。
……是猫逼我的,才不是真想接。
“什么事?”厉梨有意冷着声音。
“你睡不着,跟你聊聊天。打字看不出语气,我担心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还是第一次跟林打电话。经过电流的过滤,林的声音有些失真,听起来像极了温慕林在Teams通话里的声音。
都什么跟什么。厉梨厌恶地皱了皱眉,赶紧把温慕林这尊大佛从脑袋里请走。
“误解什么?”他问。
林说:“我不是要帮你讨厌的那个同事说话,我只是想给你提供不同的视角。最后你怎样想,依旧是你的自由。顺着你说当然最好,你听着顺耳,我也没有风险,说不定还能在你这里落个好名头。但那样很虚伪,我不想那样。”
虚伪,真实。厉梨想到曾经很多的经历,想到继母的鲫鱼豆腐汤,想到只是想消遣他的人竟然也可以演得像很爱他。
“可我根本不了解真实的你啊。”他抱怨,声音小小,是羞耻也是害怕。害怕重蹈覆辙。
“那就出来和我见面,好吗?”命令式的语句,却被林说得那么温柔。
厉梨又少几分气势,“所以你打电话来就是骗我出去。才几点,才第一天,这就坐不住了?”
“你想了解我什么。”
“名字。”
林沉默半晌,“这个当面说。”顿了顿,“只能当面说。”
“职业。”
“这个也当面说。”
厉梨又抱怨:“什么都不能说,那你要我了解什么啊。”
“我的过去。你想听吗?”林说,“就当听故事,手机放在旁边,听累了你就继续睡。”
他定是坐在Kiz的户外,厉梨能听见晨间的鸟叫,还有弄堂里偶尔的几声车流声。
讲故事,当哄小孩吗?这么想着,厉梨却从刚才的紧绷感中放松下来。不知为何,他又想起小时候,想起妈妈。
“小时候,”林竟然也从他小时候讲起,“我爸和我妈闹离婚,不管我,把我扔到一个新概念英语的课外班上。”
说到这里就停了,好像在等他反应。
“哦。”厉梨应道,“新概念,小时候是很流行,我也上过。”
“是吗?”林的声音忽然深沉,和平时都不太一样,“那你还记得吗?”
第38章 非常想要自作多情
“记得什么?”厉梨的声音听起来不明所以,“课文?Is this your handbag? Pardon? Is this your handbag. Thank you very much......”
温慕林听着,手指渐渐攥紧了手机。
秋天的上海总是这般,悬铃木徐徐坠落,叶子们彼此挠在一起,又落在地上,发出很多细碎的摩擦声,听得温慕林心痒。
小时候,厉梨也是这样背的,在他耳边。
新概念第一课,一个人丢了东西,另一个人找到了,捡起来给他。
而儿时的温慕林离开西北的那天,没有等到厉梨,于是丢掉了那张本来要送给厉梨的小卡片,上面写着be brave。
说巧也巧,说唏嘘也唏嘘,厉梨把勇敢送给他,他离开西北之后真的变得勇敢,一个人闯荡到今天,成就可观。而厉梨,似乎不论是家庭还是工作都不太顺利,也丢失了儿时那份纯真的勇气。
如今,他们因为合同迟延履行条款意外重逢,温慕林想要把厉梨丢掉的勇气还给他。迟到二十余年,又怎么不算一场迟延履行。
“是。”温慕林说,“当时我同桌老在我耳边背,我觉得烦。”
电话那头,厉梨没反应。他怎么没反应。他真的忘了。
“但是,”温慕林继续道,努力克制着语气,“后来我离开了,说好了最后一节课要给他送礼物,他没来。那课是在居民楼里上的,下课不能再待在老师家里,我只好坐在楼道里等,那时候还是感应灯,不出声就一直很黑,那天还下着很大的雪,好冷。”
“哦。”厉梨还是没有特别的反应,语气稀松平常,“你暗恋他啊?”
“……”温慕林沉默半晌,“那时候我十岁,他才六岁,没这种感情。”
“哦。”厉梨似乎在那边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困倦道,“那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嗯,没什么,就是一个很无聊的故事而已。
很无聊,很无聊,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
小时候的他对厉梨而言,看起来,并不那么重要。都忘了。是完全不重要吧。
“讲故事而已,哄你睡觉。”温慕林情绪低沉,声音也变得低沉,“困了?”
而电话那头的小Lili似乎并未意识到,好像伸了个懒腰,“嗯……”
温慕林沉默很久,只说:“你睡吧。”
挂了电话,温慕林拿出电脑在Kiz办公。
和星纪的后续敲定,可以赶上原定的宣发时间,Dayity项目箭在弦上,他来到新公司的第一笔答卷就要上交。
其中多少次麻烦厉梨,他心中有数,也有愧。
温慕林找到Nancy的号码,犹豫许久,还是没有打过去。
贸然在Nancy面前夸厉梨大抵会适得其反,毕竟Mabel团队集体离职时,张总就已经表现出对厉梨的青睐,他再添油加醋,Nancy估计要炸。
温慕林烦闷地捏了捏眉心,觉得现在还不是袒露身份的合适时机。本以为厉梨会记得小时候的事,这样他还能拉些好感。
怎么办。
想不到任何办法,温慕林起身,先去把之前的房子租了回来。
本想租在厉梨那个小区,后来觉得可能有些过界,猫说不定要炸毛,遂作罢。
昨晚刚炸过一次,让猫歇歇。
租完房子,又在Kiz硬生生坐到十一点钟,给厉梨发了消息问他起床没有。没有得到回复。
于是跟Kiz的店员说打包一份血橙滑蛋恰巴塔和一杯拿铁,提进音山弄堂。
Kiz根本没有什么配送服务,也不做外卖生意,堂堂温总给自己找了份新兼职,外卖员,专供厉梨家那种。
走上楼梯时,温慕林有些恍惚。
全国的老破小都长得差不多,水泥的墙,生锈的楼梯把手,逼仄的转角,很像新概念英语班那幢楼。
温慕林将早餐挂在厉梨的门把手上,拍了张照,发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