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鸟殷勤bird
“……”
“还有南之亦刚刚明明想问你情况,你躲得比兔子还快。怎么回事?”
八卦的气息太浓烈,走路上也太无聊了,千年难得一见陆锦尧绕着人走的场景,陈硕决定拿陆大少爷寻下开心。
“……他最近状态不太对。”
陈硕想说秦述英什么时候状态对过,但为了贯彻陆锦秀当初让自己积点口德的指示,还是拐了个弯问:“是跟你互殴你舍不得打他所以躲出来,还是沉默得像石头你忍不了冷暴力了?不是我说你现在颇有一种结婚几十年怕老婆但又端着大男子主义的风范。”
“他对自己的认知确实出现障碍了。”
陈硕一愣,心道完了真给秦竞声那老东西说着了:“怎么说?”
陆锦尧下颚绷得很紧,沉默良久才开口:“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你弟弟了。”
“陈实啊?那也不奇怪致幻剂打多了是容易变傻子……”
“是陈真。”
“……”
陈硕先是确认了地上没坎也没井盖不至于让自己栽进去,然后在萧瑟的秋风中半晌说不出话。
到这份上陈硕也不管什么积口德的事了:“陆锦尧,你自己造的孽。”
第66章 回望
陆锦尧没反驳,两人缄默地走着,工作日的步道人迹罕至,顺着江畔蜿蜒着通向静谧的住宅区。把人安全送到家门口陈硕就走了,可按捺不住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陆锦尧走进家门拉开了窗帘让阳光将室内充盈得明亮,秦述英本来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油画册,见他靠近自己,下意识地斜倚在扶手上,咬着棒棒糖懒散地将画册撑在桌上,侧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看,恣意又矜贵。
“……”陈硕转过身去,抽着烟走得飞快。
消磨十多年,现在的陈真每天在家不是逗陈实玩就是做家务倒腾厨房收拾东西,对商场和灰色地带的诡谲云涌、富足华贵的纸醉金迷早就没了兴趣,连陈硕都不奢求曾经的陈真能回来。
这副画面太过诡异,也太让人恍惚,一眼看过去陈硕都能感觉到他含着的棒棒糖是海盐味的。
陆锦尧坐在他身边,强硬地掰过他的下巴喊他:“秦述英。”
秦述英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反应,落在陆锦尧身上的目光自矜又充满憧憬。
“……我没有喜欢过陈真,也从没把你当成过他。”从喉咙挤出的声音带着艰涩,“我骗你的。”
面前的人眨了眨眼睛,似乎是不理解:“谁?”
“……”
Polaris滑动着凑过来,用小耳朵触碰了一下秦述英的皮肤:“对象的情绪和体征平稳,没有大幅度波动。”
陆锦尧把Polaris抬起来:“要叫名字。”
Polaris的屏幕转了两圈,识别到指令后显示填空。陆锦尧深深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阿英。”
秦述英翻画册的手一滞。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阿英。”
屏幕加载一会儿画了个小勾,Polaris立刻滑到秦述英跟前开始小喇叭似的喊他、单方面和他聊天。
像是被扰得不胜其烦,秦述英皱了皱眉,摇摇脑袋从纷繁复杂的碎片记忆里挑出符合当下情景的,问了出来:“你不是说你从没骗过我吗?”
“……”
陆锦尧现在真的很烦秦述英强大的记忆力。
借着这句话,陆锦尧又引导似的问他:“我说我没骗过谁?”
“……”
引导秦述英识别自己的身份再次失败,他太抗拒了,不是抗拒认清自己是谁,而是依然在抗拒陆锦尧。
从明显的逃避,到忽视,再到如今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秦述英说得没错,他的天性就是争斗,即使陷在幻境和混乱里无法自拔,也要在潜意识里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真的快成功了,成功地让陆锦尧不敢面对他。看到秦述英下意识地模仿陈真,陆锦尧就想起自己是怎么用言语和行为暗示他引导他,把他的心捏得稀碎,又冠冕堂皇地说一切可以从头来过。
陆锦尧起身,准备退开,却在秦述英放松些的时候猛然抱住对方,细细嗅着他的气息,寻找着再也寻不到的烟草淡香,甚至抚摸他手腕上的伤疤,忙乱地确认着。
陆锦尧揽着他的脑袋,轻轻吻着侧脸:“我不会放弃的,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逃不开我。”陆锦尧的声音带上了偏执,“醒过来吧,看看我,再相信我一次。阿英,只要你清醒着说一句喜欢我,我什么都会给你的。”
“就一步,再往前走一步好不好……”
秦述英在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微微有了些反应,陆锦尧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不抱希望地期待着。
幻境旋转成一条漫长的道路,从冬日大雪纷飞,走到春天的落英缤纷。炎炎酷暑转瞬落成倾盆大雨,直至秋天万物沉寂,被一阵风扫去。
往前试探一步,道路便像枯枝落叶被踩碎似的分崩离析,离万丈深渊一步之遥。
他站在原地,无法后退陷入四季纷乱的疾风骤雨,也不想向前坠入无尽的黑夜。
秦述英任由他抱着,没有多余的动作,眼神不属于他自己,是他被逼迫到进退两难的伪装。
陆锦尧最终还是放开了他。
Polairs徒劳地喊着他的名字,自说自话地跟他聊回忆,聊当下。陆锦尧走上楼,在楼梯上杵了很久,垂眸凝望着让自己无力的人。
回到书房,他开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倚着门框点起烟,在燃尽之后,给秦又菱打去电话。
向来在名利场作解语花的秦小姐接电话很快:“稀客呀,陆总。有什么吩咐吗?”
“心情不好,想拿个人开刀。”
电话那头传来捂嘴轻笑的笑语:“听上去该找陈大少,不应该来找我。”
“秦小姐想要什么,心里清楚。”陆锦尧用茶水将烟浇灭,话语平淡,像在讨论什么不重要的家常,“对付他就是在帮你。”
秦又菱沉默一会儿,笑道:“看来陈硕又把我卖了呢。好吧陆总,既然您都看穿了,不如我们谈谈条件?”
“我们的目的一样,”沉静如海的眼眸翻涌起一瞬的波浪,“只不过我希望秦述荣死得越惨越好。”
……
新的一个交易日,淞城的市场风平浪静,正常得让证监部门和警司都有点坐立难安。以为神仙打架的日子暂时告一段落,他们试探着向恒基和风讯发出配合调查的函件,没想到风讯配合得没边,各种涉密文件一律公开备查,部门经理和负责人随时预备接受谈话,还贴心地附赠了一份调查报告。
除了意料之中指控恒基的市场违规行为,风讯竟然直接以公司的名义,将矛头直指秦述荣个人。
监管部门在调查阶段没少吃这几家巨头的闭门羹,正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风讯的这份报告递上去,就像是在指挥他们该往哪儿打,牢牢将主动权掌握在了手里。
报告配合文件和证人证言,严丝合缝,无懈可击。恒基想冷处理把责任推倒秦述英身上,陆锦尧偏要以“受害人”的身份,把秦述英摘出去,把秦述荣揪出来。
事情牵扯到恒基的太子爷,警司也不敢妄动,但也不能就此作罢,于是请了相熟的南之亦来看看情况。南之亦翻着风讯提供的调查报告,越看越心惊。
“陆锦尧这是要把秦述荣往死里逼啊。操纵股市背弃股东,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垄断竞争,传播不正当言论破坏营商环境……”南之亦一一核对着证据链条,虽然恒基为了撇清自家太子爷把直接证据藏得很好,但陆锦尧就是有本事通过铺陈间接证据和言辞引导,不下结论但让监管部门相信。
负责当传话筒的陈硕冷冷一笑:“这可是陆大少爷看着秦述英精神状态不稳定,憋着一股火亲自写的。陆锦尧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越恼火越冷静。就算是秦竞声亲自来了,也别想反驳半个字。”
“秦述英怎么又状态不稳定了?”南之亦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上回我要问陆锦尧他还躲我,什么情况?”
陈硕给了自己嘴一巴掌:“我没说过,我不知道。”
南之亦剜了他一眼:“改天再跟你们算账。”
“他刚到淞城的时候说过,风讯不玩阴谋诡计。现在好了,大少爷不用我们土匪作威胁,开始通过官方部门走正当程序。他是真的要对秦述荣动手了。”
南之亦叹息一声,把报告合上,对警司朋友道:“我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这几家大公司愿意走正当途径最好,就按程序来吧。”
“可是这是恒基的接班人啊,据说九夏也在接触他。”警司有些为难,“万一调查他引发淞城乃至首都的市场再次动荡,我们……”
“秦述英你们想抓就抓想查就查,对着陆锦尧和秦述荣你们连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半天。”南之亦站起身,冷冷地把文件夹拍回警司怀里,“当初你要在秦述英生病的时候去调查他我都没反对过,现在需要查证据确凿的秦述荣我更不会反对。自己看着办吧,警司!”
陈硕看着南之亦利落离开的背影,拍了拍愣神的警司:“南小姐是最在乎公义的人,她的意见作为土匪我有时候都得听一听。当然,如果贵司实在害怕担责,或者认为南红目前是风讯的大股东所言不足为信也可以,看你们咯。”
警司深深提着一口气,对职业的坚守还是战胜了畏惧:“我会在委员会上据理力争的。陆总现在方便吗?我有些问题想跟他核实一下。”
“你随时可以给他打电话,但是人不在淞城。”陈硕想想就有翻白眼的冲动,“回荔州去了。建议你们也别联系那边的警司跟他面谈,不然看着他随身携带个病人你们多尴尬。”
……
荔州的秋天没那么冷,暖融融的适合养病。贵族学校经过十余年的岁月早已更新迭代,从教学用具到外部设施都换成了最先进的电子化设备,除了古朴又不失华丽的枣红色建筑和一如既往的林荫道,同当年比起来已经是大变样了。
陆锦尧也不知道带秦述英回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在这里没有结交过朋友,甚至没有什么美好的记忆。或许是陆锦尧自己想来,想带着不一样的心情,看看秦述英当年是怎么在被他忽视的角落里,充满爱意地凝望着自己。
刚走进校门的时候秦述英一股脑就要转向台球室和陈真常待的咖啡厅,被陆锦尧一把捞着腰带回来。曾经的展览厅已经改建成学生研究互联网平台的讨论空间,陆锦尧竟一时找不到可以带秦述英去的地方。
“算了,”陆锦尧拉好他的领口防秋日的大风,“我暂时离你远一点,你别跑太远。”
说是这么说,放在秦述英衣兜里的Polaris在监控着位置和身体情况,身边跟着的几个保镖也在时时刻刻保护着安全,更何况还有个陆锦尧站不远不近处盯着。
陆锦尧也就能在秦述英不甚清醒的时候在他身边放这么多监视的人,不然以他平常的反侦察能力,一溜烟就能跑没影。
秦述英没什么在校园内停留的意思,转过街绕了好几个狭窄的巷口,最终在一片夹在改造房中的老旧小屋前兜兜转转,放慢了脚步。
他站定,意识好像清明了一瞬间,又迷茫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处在这里。
第67章 应激
秦述英循着习惯往前走,看小屋的铁皮门掩着,抬手要敲。陆锦尧怕他惊扰了居民正准备上前拦,可里面传来声响,颤颤巍巍走出一位面容沧桑但慈祥的阿婆。
阿婆身形佝偻,抬眼看了秦述英很久,忽然笑起来:“阿仔又来啦?”
陆锦尧退开些,在巷口边静静看着。阿婆看上去很老了,只会讲荔州话,说话有些模糊,记忆大概也是如此。秦述英看着她的眼神很懵,像认识,又不知道怎么搭话。
阿婆四下看看:“妹仔呢?啊,是不是又被那个死飞仔追,害怕得躲起来了?阿仔听话,遇到那种混混就避一避,不要再跟人打架了。”
她的手像枯木似的,在空气中舀着什么,又捏了捏,包裹起来,自言自语道:“妹仔躲这么久肯定饿了,你也还没吃饭喏。给你们包大一点的……”
秦述英脑子嗡嗡作响,幻觉碎开一道缝隙,投进十二年前与现在交汇的一道阳光。原本应该热腾腾捧到自己面前的荷叶糯米变成阿婆手中的空荡荡,他捂着脑袋摇头,微微向后退开了几步。
“阿仔?怎么了?”阿婆抖着手拉着秦述英的胳膊,努力直起身子踮着脚,“头痛要去看医生,要快去看医生……”
陆锦尧怕老人摔着,连忙上前扶着她将她和秦述英分开。她愣愣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人,颤巍巍地拉着秦述英挡在身后:“你是不是那个欺负妹仔的混混啊!你打人绑票是犯法的,你把妹仔交出来,不要欺负阿仔,你走……”
老人家没什么力气,推搡着陆锦尧却撼动不了,混浊的眼珠里淌出无能为力的眼泪,只死死抓着秦述英的胳膊生怕他被坏人带走。
“阿婆,我不是,”陆锦尧没有任何恼怒,平静地安抚着老人,让准备围上来的保镖退远些,“我是他的……小朋友。”
秦述英身体一僵,阿婆年纪大了像老小孩,抹抹眼泪絮絮叨叨:“条仔才是最会欺负人,阿仔怎么找个这样的……”
陆锦尧好不容易才把老人安抚住,转而沉静地看着秦述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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