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鸟殷勤bird
手指轻拂过唇侧,酒渍被细细擦干净。秦述英酒品很好,不会乱说话也不会撒泼,只是安安静静睡着。似乎此刻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陆锦尧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揽起他的胳膊和腿弯,将人抱在怀里,沿着步道走回别墅。滨海步道一路很僻静,远离了喧嚣的人群,只有海风阵阵扬起衣摆。陆锦尧将秦述英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酒香与自己衣料上薰衣草清洁剂的味道,缠绕成适宜海湾图景的清新与醉人。
路不长不短,秦述英一直没醒过来。
抱着人到家时靳林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不知道是该先惊讶陆锦尧的体力还是责备这人大晚上的在外面喝这么多不怕出安全隐患。仔细一看人睡得死沉,也只能叹息一声。
“陆总您跟我说一声呗一个人抱他回来多费劲……”靳林压低声音生怕把秦述英吵醒。
陆锦尧给他掖了掖被角,试探了一下额头,没发烧。又轻轻按了按左上腹和肚子,确认他并没有什么要吐的不适:“不会。”
靳林小声提醒:“您先回去吧,别等会儿他醒了看到您。”
陆锦尧深深看着床上安睡的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音响,巴掌那么大,能播放也能录音,音质很好。打开后是悠扬的钢琴声,熟悉的旋律环绕着教人感到身临其境,仿佛钢琴就在自己身边奏响。
“Parla piu piano……”靳林呆呆地念叨着,“是您弹……”
“送你的。”
陆锦尧没说这个“你”的对象,留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
靳林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天太晚了,确认秦述英没什么异样后他就去睡了。
乐声终止,黑夜里缓缓睁开的眼睛比星辰还明亮。白皙的手探出棉被,够到床头柜上的小音响,拿起来,犹豫良久,又按下开启键,重新播放了一遍。
……
小镇的欢庆活动并没有就此结束,圣诞将至,节日的氛围愈发浓烈。烟花在海湾绽放,向来冷清的地方也欢腾起来,人来人往。老板对此表示十分高兴,为回头湾岁末的显摆活动再添一把火。秀场已经搭建好,户外的T台边摆满了鸢尾与百合,梦幻得像公主出嫁的殿堂。陆锦尧陪着靳林在室内展厅对接事宜,知道这小孩没本事自己弄完,陆锦尧在角落里不时给他些提示,一切进行得井然有序。
邀请函很快收到了反馈,秦希音欣然接受了邀约,赫然在名单之列。陆锦尧将名单合上,毫无异样地交还给靳林。
“欧洲的事处理得差不多,翻过年去我也准备走了。”陆锦尧对靳林说道,“这几天当度假了,秀场入场券给我一张?”
靳林忙不迭地递过去:“您绝对是VVVIP,您想坐台上都行!”
陈硕:“……”
陆锦尧只是笑笑:“角落一点的位置就行,我不喜欢人多应酬。”
陈硕婉拒了靳林递过来的入场券:“我就不掺和了。你到时候突然在欧洲露面,淞城跟首都肯定放不过你。我先回去看着点,顺便看看秦又菱到底准备干嘛。”
陆锦尧点点头,示意靳林先走。看人走远了陈硕才担忧道:“你一个人能行吗?就这几天了能让秦述英心甘情愿跟你走?”
“大概率不能,试试吧。”陆锦尧说得轻描淡写,“万一有转机呢?”
“……那我还是把安定给你留着吧,给你备点把人药晕带走的退路。诶我可提醒你啊,展会露面后你得赶紧带他走,不然秦家那帮人精反应这么快,要是发现了蛛丝马迹,撺掇着首都来这儿逮人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碰不到他。”陆锦尧淡淡地看着陈硕,“只要你不泄密。”
“我靠搁这儿等着我呢是吧?”陈硕咬牙切齿,“行,我帮你瞒着。别到时候自己没瞒好锅扣我头上!”
陈硕走得很干脆,陆锦尧继续在角落里看着艺术家门忙碌地布展。黑色背景下灯光下的展品格外显眼,正前方有位意大利老工匠正在摆弄着一个瓶中船,冷色调的光芒被玻璃折射出柔和的彩色光斑,其中的帆船精巧生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迎风启航。
陆锦尧愣了愣,走上前去主动同老人攀谈。
老人见他是亚洲面孔,用英文亲切问候:“先生您好,对瓶中船感兴趣吗?”
“是的。”
“现在对这项技艺有兴趣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老人笑道,“这是我拼接了大半年的作品,按照荷兰航海帆船的构造,拆分零件组装的。您可以看看。”
“小时候我拼装过一个小型号的,不过不太成功。”陆锦尧仔细看了看,“您有空指导我制作一个吗?酒瓶那么大就行,要帆船,精致一些。”
老人和他聊得很愉快,十分乐意地答应下来。
夜幕降临,海湾升腾起焰火,欢快的笑声洋溢在小镇,人人醉眼迷离。乐手们各自挑选了位置互不干扰地唱起歌奏起乐,女郎绚丽的裙摆和绅士洁净的衬衫随着舞步和海风摇曳轻扬,这是最欢腾热闹的时刻,无人会在意不相干的黯然和离别。
秦述英在高处看着陈硕离开,又支开了靳林,明白是时候了。
他故意没有带走为数不多的行李,唯独揣着那枚小小的U盘。他穿过欢腾的人群,绕过许多人的邀约,婉拒金发碧眼小女孩递过来的玫瑰花。
他感觉到身旁有些人在微微注视着自己的方向,视线投向他的身后。叫卖烟草的货郎扬起笑脸走向他背后,卖花的女孩也跳着脚步喊着先生留步。
秦述英还是不回头地向前走着。
烟火燃起又炸开的声音掩盖了人群异动的惊叹和疑惑,秦述英以为只要装作没有听见、没有感受到,身后的注视与跟随就不存在。
他越往密集的地方走,人群的异样就越明显。他也不敢在僻静的地方停留,生怕下一秒背后迎来温暖的怀抱,会让他克制不住地转身。
进退维谷,无可逃避。太熟悉的感觉了。
秦述英在滨海步道的尽头停下脚步,回头湾所谓的“回头处”即在眼前。海浪微弱地扬起雪白的浪花,轻轻拍打着木制栈道。溅起的水花打湿他的衣摆,烟花在不远处绽放,悠扬的提琴乐声被海风送到耳边。身后只有一个人的气息,同他靠得好近,却又保持着放他自由向前的距离。
秦述英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下的处境。恐惧,惊惶,还是无力?明明是大海与小镇送他们一幅浪漫的相逢,他却久久无法回头。
他闭上眼,以为会迎来禁锢般的怀抱。
可陆锦尧只是微微上前一步,牵住他的手。很温暖,很轻,只要秦述英一收手,就能抽离。
陆锦尧的另一只手里有从小女孩那儿买来的一支红玫瑰,有路人塞在他口袋里的巧克力糖果,有从烟盒里挑选的一盒淡香烟草,还有飞在天空、线紧紧攥在他手里的天蓝色气球。
“阿英,”他轻轻地开口,“我很想你。”
没有让他转身的要求,没有三年辗转反侧的诉苦,也没有对他在那个时刻离开的质问。只有一句揉碎了心却说得平缓的想你。
秦述英终究没有抽出手。
第89章 谈判
回到湾边别墅首先需要应付的是靳林。
小少爷眼眶通红地坐在椅子上,脚边放着秦述英没有带走的行李,越想越气。
“你又要走是不是?”
秦述英站他面前莫名有种被罚站的错觉:“嗯。”
小孩越来越不好糊弄了,东西都留下了,居然才出去多久就被他发现了。
“你怎么跟我说的?你问我要了秀场邀请函,还答应我养好病再走,也同意走的时候我去送你。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秦述英弱弱地反驳:“我没同意……”
“默认也是认!”一回嘴靳林更来气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摆件都一抖,给自己手拍疼了。
秦述英很无语地想让他冷静一下消消气,可小孩并不买账:“你站好,别动!”
“……”
靳林红着眼睛就开始诉苦:“上回我以为你走了,在你面前控制不住快哭了,这么丢人的事儿都被你看见过,你居然……居然不想想你真的不告而别我会有多难过。你真的是……这么多天水果谁给你挑的饭谁给你做的药谁给你四处去找的……”
“咳咳。”陆锦尧杵在门边看半天了,忍不住出声提醒。
“是,我承认都是陆总干的活,可我跑腿了啊!你在回头湾身体好了这么多,那是我精心照顾的结果,你凭什么说浪费就浪费?你知不知道把你养好一点有多费劲?!”
“……那要不我赔你点钱吧。”
“我是缺钱的人吗!”靳林大手一挥表示不差钱,随即指着自己胸口,“那是我的心血啊。你以为我要跟你抱怨要跟你邀功吗?不是!把你养好我乐意!我这么在乎你你凭什么不在乎你自己?你觉得伤害你自己我的心不会痛吗?!”
“……什么跟什么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秦述英忍了半天也懒得哄了,上去对着他的脑袋就不轻不重来了一下,靳林瞬间老实了。
陆锦尧就靠在门口看着,既不替秦述英解围也不帮忙安慰脑回路被气混乱的小孩。秦述英有种感觉:该不会是在借这死小孩之口埋怨他当初不告而别吧?
陆锦尧像是透过眼神猜到秦述英在想什么,颇为无辜地摇了摇头。
“……”
陆锦尧看靳林冷静了,很好心地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什么……我靠!”靳林这才想起不能在别人面前暴露陆锦尧的行踪。可是他们俩明明是一块儿回来的啊……陆锦尧公事都办完了马上还要在秀场上公开露面现在被别人知道在这儿应该问题不大……吧?
靳林低着头硬着头皮跟秦述英小声说:“要么你装作没见过他?”
“行……”
“你好,”陆锦尧先打断了他,向他伸出手,“陆锦尧。”
“……”
靳林有些惊讶,但更多还是期待他能不能回应一下说出名字。
毕竟目前陆锦尧的形象是一个纡尊降贵无偿照顾陌生病患衣食起居,还帮小老板带回预备逃跑人员的大、好、人。秦述英没理由当着靳林的面跟他甩脸色。
陆锦尧见他久久不回答,很温和地问他:“我是应该叫你Kitty吗?”
“你……”秦述英胃都快被恶心坏了,“……阿英。”
“好的,”陆锦尧从善如流,“阿英。”
靳林又炸毛了:“不是我问了你这么久你都不说,陆总一问你就回答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有你姓什么啊?这回是真名了吗?我跟你说你再骗我我就扣你工资!”
“你爱给不给,起开。”秦述英扒拉开他凑自己面前汪汪乱叫的脸,“再叫我搬走了,正好你扣了我没钱住你这儿。”
靳林已经找到了破解方法,他大喊:“陆总!你看他!”
陆锦尧十分体贴地为他考虑:“天太晚了,要搬走很麻烦。这个点镇上的旅馆主和房东都去喝酒了,没人管住宿的。”
秦述英十分恼火,揪着靳林的后领口把人拉回来:“你哪边的?”
“哈!我跟你讲陆总就是我偶像,就算我喜欢你但是也无法撼动我偶像在我心里的地位。你最好乖乖听他的话,不然在他面前我绝对不护着你!”
不好这是真弱智。秦述英有丰富的应对牛鬼蛇神的经验,但面对智力障碍是真的毫无办法。
秦述英揪得更紧了,咬牙切齿道:“你就没有一点点觉得不对劲吗?”
秦述英说的不对劲是陆锦尧诓靳林,靳林理解的却是他前几天在陆锦尧面前给这俩人凑一对。少爷小脑瓜一转,竟然觉得颇为有戏,于是开启跨服聊天:“不用我觉得,我促成的,怎么啦?!我告诉你我这叫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到时候真成了你还得感谢我!”
“……?”
陆锦尧又跳出来打圆场:“好了,你俩分开冷静一下吧。靳林,你留这儿休息,我带阿英去我那边,我跟他聊。”
多么丝滑的转场,多不做作的理由。秦述英被靳林推出去的时候仰天无语。
他突然觉得等陈硕走了再跑是个巨大的错误。这个镇和这个湾加起来有没有智商大于鱼的生物?有没有谁能懂一下火没处发就算了还没人能理解的无助?
闹了这么一出,秦述英对陆锦尧出现的反应也没那么剧烈了。三年过去他走过了很多地方,也静下来体会了很久自己的心情。他学着何胜瑜的样子自由如风,开阔着眼界看待这个世界。再一见到陆锦尧就手足无措或者愤恨难平,他秦述英就白过这三年了。
但还是免不了胸口发闷。
秦述英靠在栏杆上吹风,陆锦尧没拦他,只是取来自己的厚外套给他披上。秦述英趁这个时候掏出陆锦尧外套口袋里刚买的淡烟草,要点起烟疏解下烦闷。
烟盒被陆锦尧轻轻抽走,他从中拿出一根香烟,在秦述英疑惑到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撕开烟纸,将烟草碾碎了捧到他鼻尖:“闻一下。”
“……”味道淡淡的,算不上名贵,但有一股好闻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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