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陆锦尧抱着他蹭着颈窝,蹭得人从躲到认命且无语地不动。

“我错了。”

秦述英憋胸口里的气都泄没了,闷闷道:“我又没说你怎么了。”

“只要你不开心我就先认错。”

“……”

秦述英把他手里的照片抽出来,跟他一块儿去布置墙面。一张是爱琴海沿岸的某处白墙红瓦的小镇,另一张是极圈边缘某个海湾的破冰船。

秦述英顺着季风洋流的轨迹将它们挂好,叹了口气:“没有不开心。”

亲密无间的拥抱与迫切的彼此占有,陷入一场欢愉与混沌的美梦,心心相印的一对恋人都不会排斥什么。

只是体力和脸皮程度的差距实在让人火大。

客厅里太安静,秦述英放了黑胶唱片,听过无数次的旋律再度响起,陆锦尧神经都竖起来了,以为秦述英准备跟自己算账。

秦述英躺在陆锦尧腿上举着照片一张张翻看:“在医院那几天陈真来跟我沟通质询的事,我顺口问了他当年展览选的歌,他说他一首没选过让你别造他的谣。”

“……”

秦述英眯起眼睛,用照片边缘点了点陆锦尧的脑门:“陆锦尧,你当时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能不能商量一下,”陆锦尧眨眨眼,“别老喊我全名,怪吓人的。”

“……那你要喊什么?”

陆锦尧弯下身在他耳边悄悄吐出两个字,秦述英一愣,绯红迅速从耳根蔓延到脸颊,身上的酸痛也不管了立马坐起身把人推开:“滚!”

照片墙上全是风景,下面摆满了一排秦述英和陆锦尧画对方的素描和油画。回到淞城还来不及仔细看,现在他一幅幅拿起来端详,看看在陆锦尧心目中,哪些片段是刻骨铭心的。

抱着膝盖独坐在展厅看星空和小船、倚着车窗鼻尖被冻得通红、喂小猫时绽开的笑颜、盯着向日葵的嫩芽静静地发呆……

过去的人生忙着争斗与周旋,秦述英自己都忘了,还有过这些乏善可陈的幸福瞬间。

他们的画铺满了相逢的时间,除了中间空置的十二年,还有秦述英不告而别、独留陆锦尧孤独地画完这些的三年。

画匣和照片盒的尽头一个被藏了三年的小盒子,陆锦尧把它打开,重新将自己设计的表盘戴在秦述英手上,顺着他的手背一路抚上去,揉着那道横亘着阻隔了他们十余载的伤痕。

秦述英等着他戴好,也把一直随身携带的袖扣拿出来,认真地再次扣在陆锦尧袖口上。

郑重得像交换信物。

他把灯光调暗,按照医嘱摘下陆锦尧的眼镜,看看眼睛没什么异样,让他仰起头滴眼药水。

像涟漪晕开,凉凉的。陆锦尧闭上眼转了转眼珠,睁开后看到秦述英湿润如洗练过的黑眸。

他坐直身体,揽着秦述英的腰圈在怀里:“怎么了?”

“当时我在那个时候离开,你是不是很生气?”

陆锦尧叹了口气,将他的手腕攥住,放在自己心口前:“快气死了,真的快死了。我恨不得把你抓回来上锁,让你永远跑不开半步。”

秦述英沉默一会儿,双手合拢,伸到他面前。

他在陆锦尧讶异的目光中开口:“别装,我知道你在回头湾逮我的时候就随身带着手铐和安定。”

“……”陆锦尧心虚地想移开目光,却舍不得眼前秦述英温和又真挚的眼神。

“让你锁一次,”他轻轻地说,“能消气吗?”

……

被抱到床上时秦述英已经做好手上传来冰凉触感的准备了。可陆锦尧把银色的圈环扔得远远的,手按上他的后颈,很温柔地说:“趴好。”

他不知道怎么才算趴好,犹豫地转过身平平趴下,腰窝在柔软的床垫上凹陷出美好的弧度。

风衣揭下,本就被拽得凌乱的衣服一扯就掉,后背上没什么暧昧的痕迹,只有侧颈的红痕惹眼。

屋里很温暖,地暖蒸腾着水汽,又湿润又暖和,不至于因为寒冷而颤抖。陆锦尧抚过身下战栗的皮肤,将秦述英的双臂交叉,整个人覆盖在他身上,把手腕牢牢攥在手里。

他咬了一口秦述英的耳垂,低声道:“锁住了。”

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眼眸像被洗过似的,黑亮的眼珠前蒙了一层懵懂的烟雾。秦述英闷哼着挣了挣,根本挣脱不开。

脊柱像被野兽觊觎试探着一路啃噬,秦述英仰起头咽下声响,微微侧过身。他不是不能动,只是无论换什么姿势都会被交叉着锁紧。

“衣服……脱了。”

“不要,”陆锦尧拒绝的同时又逼得人呜咽一声,“袖扣还戴着,不能丢了。”

“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脱衬衫……啊!”

陆锦尧又把人压好,在肆无忌惮地舔舐耳廓后再度悄悄在耳边呼气,吐出几个字。这回秦述英再恼火也跑不开了。

“……”

秦述英咬着牙关忍了很久,以他的脸皮程度无论如何也喊不出那两个字。陆锦尧知道,只是找个由头耍无赖。

“锦尧。”

他半妥协,侧过头去亲了亲陆锦尧的唇角,感受到对方突然的僵硬与兴奋,秦述英赶紧在重新被按下去的间隙开口:“让我看看你的伤。”

伤痕深深浅浅,曾在自己眼前绝望地冒着鲜血的口子愈合成一道微微凸起的痕迹。

秦述英顺着他肩侧的陈伤吻着,不顾胸膛的起伏与愈发沉重的呼吸,一路吻到这道因自己而来的伤痕。

等他抬起头,黝黑的眼眸忽闪,像在无声地询问:“还疼吗?”

陆锦尧一口咬在他锁骨的红痕上,在对方的惊呼中将人面对面扑倒。肌肤与伤痕一起相贴,比任何牢笼都严丝合缝。

……

次日首都的商务晚宴如期举行。秦家宅院的变故、曾经叱诧风云人物的陨落,只是觥筹交错间云淡风轻的几句闲谈。局势已定,只有最终落在大屏上的两个名字值得重视与讨论。

陈真淡淡地评价:“像结婚。”

姜小愚忙着当宴会饕餮往嘴里狂塞小蛋糕,鼓着腮帮子还不忘发挥职业素养从法律的角度评论一句:“按照我国法律目前还没有这种可能性。”

陈真吓得赶紧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你可别当着陆锦尧面说,别什么时候真带着人飞国外领证去。”

赵雪陪着南苑红走进宴会厅,南红和今日的两位新贵交情匪浅,瞬间就成了主角尚未登场前的焦点。南苑红无心交际,让赵雪帮忙应付,径直走向陆夫人和陆锦秀的方向。

首都主导下的晚宴低调又秩序井然,没什么过于名贵的白葡萄酒,陆锦秀也就没怎么沾酒气,乖巧地打招呼:“红姑。”

南苑红慈爱地点点头:“锦秀都这么大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陆夫人爱怜地摸摸女儿的脑袋,陆锦秀顺势挽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陆夫人关切地问道:“之亦怎么样了?”

“刚做完第一轮检查。我过来替她看看,马上就回去。”

“正好,锦尧从那不勒斯带了一批伴手礼,都是手工制品,每个都不一样。你挑挑看,给之亦带回去。”

南苑红一顿,摇摇头笑道:“让锦秀帮忙挑吧。丫头喜欢的……我总是拿不准。”

陆夫人握着她的手拍了拍:“现在不一样了。没事,试试看。要是她不喜欢,改天让那俩小子重新送一个,反正都欠之亦人情。”

……

陆锦尧在后台的会客厅同特派长官聊天,麻烦的权属划分和责任承担都在谈话间一次性分割清楚。陆锦尧不是什么计较的人,大方向不变且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他愿意让利。宽广的气度让特派长官折服,不得不感慨一句后生可畏。

然而一旦触及底线和隐藏的陷阱,在旁边沉默已久的秦述英又会立马跳出来指出并干脆地拒绝,给再多诱惑也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如果过于不合还隐隐有要逼退对方的狠戾架势。

见惯了诡谲的长官也不恼,反而放心了些。

有这样的配合,九夏原来那帮权贵和首都对此持保留意见的派别完全奈何不了他们。

等长官谈完后挨个同他们握手,离场去准备晚宴仪式后,陆锦尧立马转身看秦述英的情况。

“累吗?”

“这种程度,还好。”

真的登上权力的顶峰后,身边全是“好人”,连一句重话都不会有,明枪暗箭也会随之偃旗息鼓。

秦述英懒得出门应酬,百无聊赖地扒拉着放在会客厅的伴手礼,越看越觉得眼熟。

全是秦述英当初在回头湾的手工作坊亲自挑选的花样。纹饰各异的布料被制成了手袋、小方包、折叠钱包、手帐本……

秦述英扶额:“你没卖啊?一直存着。”

“嗯,才让靳林寄回来。”

“……”

陆锦尧提醒他:“他回国了,他叔叔今天也在。陈硕很看好靳家人,嗯……除了靳林。准备作陈氏的后备。”

秦述英一阵头疼:“我能走吗?”

“不能。他现在人在荔州,寄件之前特意给我打了电话咋咋呼呼地说有话要问你。去首都之前咱们有一个月的假,可以回去看看。”

“不是,他为什么不问你非要逮着我问?”

陆锦尧歪了歪头,故作思考:“可能是我给他花了不少钱,还把回头湾买下来了。他再也不用荒湾求生了。”

“……”

秦述英觉得胸口堵了好些想骂人的话,但是随着晚宴钟声响起全被憋了回去。

首都的调令不长,不到两分钟就能宣读完毕。台下有人欢欣,有人神色晦暗不明,全被耀眼的光芒遮蔽,无关紧要。

特派长官神情肃穆地将象征着九夏最高权力的印章交到他们手中,又亲自颁发了两枚签章,象征着共同决策与制衡。

这次终于不再是棋子。

掌声响起,台下曾经或亲近或对立的面孔在此刻都变成了恭顺与认可,无论真心还是假意。

之后是逃也逃不掉的寒暄和应酬,酒全让陆锦尧一个人喝了,也没人有胆子灌秦述英。但是陆锦尧非要在人家客套询问之后加一句:“他身体不好,不要让他喝酒,也别在他面前抽烟。”

“……”

“如果以后有商务合作要谈,还麻烦尽量选在白天的工作八小时。”

对方往往客气地点头应承,然后转身和同伴叹息:“怎么办?以后九夏到底谁管着谁?”

齐委员见他们得空了才带着女儿孙女走过来,杯中换了没有度数的香槟,陆锦尧才允许秦述英喝一口。

齐委员靠近陆锦尧,挑着眉毛轻声说:“知道首都的人怎么说你们吗?”

“什么?”

“好一对双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