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碧符琅
“今年过生日,买了一瓶‘斯芸’和‘兰陵琥珀’给家里人喝!远杭可以祝我生日快乐吗?”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庆贺你生辰快乐!
“一个视频向我演示了红酒瓶杀人的五种操作,你说你平时上班没有想过违法念头我是不信的,手动挂狗头。”
“草!杀人动机是‘无法出门,再不整活就要没素材发了’可还行?这精神状态,我看不像演的。”
“我要是他们老板 ,我现在就报警把远杭抓起来!关进我家地下室里,把整部电影都演给我看!”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我看该报警的人是我吧!
“我就吃个饭回来,怎么就已经八十万播放了?!你们这些人都是住在网上的吗?”
“指路本视频一分二十四秒,有露腰。点赞我,支持远杭百万粉福利发脱衣视频 [doge] ”
“远杭你欠我的拿什么赔!两个月前我和人打赌,说你红了必会辞职接广告直播带货!但你怎么还没辞职?!连广告都没接?!你赔我星冰乐啊!!”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传授你一妙计。现在下单购买一支@斯芸酒庄的酒,你就能证明本视频确实是广告没错。赢回来的星冰乐就算是你白赚的。
人言道是,否极泰来。
经历了上半年的绝望KPI折磨后,斯芸官方账号的后台数据终于步上正轨。本用作引流工具的“辞职远杭”,则以惊人的速度飞快蹿红,数月之间已经揽收到了百万关注量。
而幽默的大数据算法,甚至已经把《从素人牛马到头部博主:‘辞职远杭’做对了什么?带你拆解自媒体的成功法则》推送到了苏玛的首页上。在小姑娘的疯狂大笑声中,她敬爱的杭老师尴尬到面无人色,险些就要用脚趾给自己抠出一座坟。
可成功哪有什么法则。任何创意行业,最重要的都不仅仅只是创意——再新奇出挑的方案,也需要脚踏实地地执行与精益求精的打磨。
这个行业中从不缺乏想象力丰沛的天才,但唯有耐得住寂寞,能够持之以恒地发布内容的人,才会真正走到最后。
如果年初那会儿愤而离职,杭帆心想,可能也就没有现在的这些故事了。
当然……我也可能也就不会爱上岳一宛。
想到那位首席酿酒师,他不由抬头望向落地窗外:绵延无绝的丘陵上,重重雨幕,如天地之间架起的道道珠帘,将视线都遮掩得模糊。
些许人影,披着明黄色雨衣,零零星星地在暴雨倾盆的葡萄园内来回移动着。雨下得太大,而距离又太远,杭帆无法辨认出哪个才是岳一宛。
首席酿酒师忙得脚不沾地,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葡萄田与车间里来回。偶然在酒庄各处与杭帆打上照面,两人也只来得及匆匆对上眼神,岳一宛便又要匆匆赶赴下一个任务。
擦肩而过的瞬间,杭帆常感到一阵阵失落的空荡。
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距离亲密地行坐于自己身边的岳一宛,对杭帆而言似乎已是一件理所当然之事。好像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他就习惯了那人的打趣与陪伴,甚至比意识到自己深陷爱河更快。
而这一切,只让眼前这些见不到的岳一宛的时间愈发漫长难捱。
一天的二十四个小时,变成了秒钟前进的八万六千四百格。而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是渴困于爱的颤抖。
他想要见到岳一宛,想要在对方的视线里确认自己的存在。
他想要见到岳一宛,不是通过相机的镜头,不是在剪辑软件的画框里,更不是隔着厚厚玻璃与无垠葡萄田。
他想要见到岳一宛,即使只是做亲近的朋友,就算让那晚的缱绻亲吻永远埋葬在回忆深处也没关系。
但是不行。杭帆知道现在不行。
酿酒工作对岳一宛意义重大。这么多年来的心血与付出,不应该在榨季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为无关的杂音所分心干扰。
等榨季结束,杭帆对自己说。
等几个月之后的榨季结束,那个尴尬之夜的记忆也已经淡得差不多了,岳一宛应该也不介意继续和我做好朋友。
——当然,前提是到了那会儿,自己竟然还没被调回总部的话。
心头猛然绷紧,杭帆给了这个声音一拳。他坚决地忽略掉了胸口的抽痛,重又把目光聚焦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就算没有新素材,”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杭帆轻声自语起来:“唉,也可以缝缝补补又三年嘛。让我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来冷饭新炒一下……”
他正在检视自己网盘里的那些海量素材文件。
前两周,因为白洋生死未卜(自己还和岳一宛发生了那样的事故),杭帆心力憔悴,并没能来得及把所有照片与视频全都细细查看一遍。趁着近来下雨,杭总监正好得空整理他的斯芸酒庄素材包。
七八月之交,前来酒庄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即便在拍摄时有意规避,客人们的身影依然偶有入镜。
“这张可以用,裁一下就好。下一张……删掉,这个也删掉。”
一手敲打键盘,一手摁着触控板,杭帆熟练给照片文件做上不同的标记:“这张……嗯?还是同一天的素材?怎么老有这个人出现,我到底摁了多少下快门——”
倏尔间,某些回忆闪过脑海。杭帆一愣,骇然挺身坐起。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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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工作妨碍恋爱的又一实证。
第117章 冯越
照片的边角里,一个手捧单反相机的男人,头戴灰色渔夫帽,身穿藏青冲锋衣,正蹲伏在葡萄田里拍摄。
从七月底到八月初,两周多的时间,小杭总监的镜头竟已无意中拍到了这一位“游客”八次。而素材文件的时间记录显示,这八个文件,来自于五个并不连续的日期。
这绝不正常。杭帆的直觉立刻警铃大作。
他想到了数月前的糖酒会,还有罗彻斯特不眠夜。
他想起被人暗中窥视的毛骨悚然感。还有那串跗骨之疽般挥之不去,又近在咫尺的恼人快门声。
但是不对。
杭帆悄然自语,大脑转得飞快:这次,是我的镜头先拍到了对方。
完全没有意识自己在被拍摄,显然是因为他本就没有在看杭帆。
既然没有在用眼睛“看”,自然就无法去用相机“拍”。
那么,是这几桩事件本就毫无关联?还是因为发生了其他的什么变化……?
酒庄室内,中央空调呼呼地吹送出冷风,杭帆背上却蓦得渗出一层汗。
——如果对方根本就不是在拍“我”呢?
大雨仍旧哗啦啦地下着,斯芸酒庄浸透在灰沉沉的雨幕里,仿佛一座暂时被隔绝在了世界外的孤岛。
榨季开始之后,岳一宛忙得连工作日志都得口述给实习生代写:他根本记不得今天到底是八月几号。
进入转色成熟期的葡萄,每一天,每一块田,都需要酿酒师对它们的成熟度与糖度进行确认。
由于极端天气的影响,葡萄明显存在减产与品质下降的可能。酿酒团队在被迫紧急更改酿造方案的同时,不仅需要权衡各种自然与人为的因素,还得考虑到公司的商业利益。
而酒庄的采收计划则完全有赖于首席酿酒师的判断。依照葡萄的成熟程度,以及当日及未来的天气情况,岳一宛必须随机应变地做出各种决策。
还有新酒厂,和新酒厂所需要那些葡萄们,它们的生杀大权全都掌握在了斯芸这位首席酿酒师的手里。
连日的大雨之中,但凡雨势稍微减弱一些,岳一宛与葡萄园经理等人就立刻驾车疾驰往数十公里之外,赶赴现场确认那些葡萄的生死——坏果需被舍弃,而还能抢救的那些则交给酿酒师判断:是立刻采收,还是赌命让它们在藤上再停留几周……
连着下了一周多的暴雨,这日正午时分,天穹泄洪般的水势总算稍稍地止住了片刻。
旱地逢甘霖,葡萄们在雨中大口狂饮不止,一些极速膨胀的果粒,终于皮开肉绽地炸破了肚皮。
天刚放晴,岳一宛就赶赴葡萄园里开始了巡视工作,眼看着面前尽是一串串狼狈挂彩的果子,心情属实沾不上半个好字。
“从天气预报和卫星云图来看,明后天会短暂地放晴,接下来又要下雨。”
他对同行的酿酒师吩咐道,“我们今晚开始对斯芸的第一批早熟红品种进行采收。酒厂那边收购的葡萄,也让他们都尽快先收下来,就怕迟则生变。”
大雨过后,天气湿热,种植农们却赶紧踩上胶鞋出来工作:连日来的缺乏光照,令得意洋洋的霉菌们在高温潮湿的环境里大肆繁殖起来。
掀开那些犹带雨痕的叶片,被遮住的葡萄果串上,长出手掌大的一片片灰黑色绒霉,那都是霉菌们耀武扬威的菌丝。而果串上一旦长出霉斑,就防止污染左右邻近的其他葡萄,必须被立刻从藤上剪掉遗弃。
同行的酿酒师面色凝重:“今年的降雨量恐怕要突破1000毫升了。”他说,“虽然减产已经成了定论,但这样下去,我们连六千瓶的产能都保不住啊……”
“或者给葡萄套袋试试呢?”李飨在他们身后小声地提议:“好多果农都会这么做,应该挺有效果的?”
头也不回地,岳一宛大步走在前面道:“套袋需要雨季到来之前完成。而且袋子会让至少三到四成的阳光无法照射到葡萄,令它无法合成出足够多的风味物质。”
在产量和质量之间,酒庄与酿酒师们一定会选择后者。
而命运的恶毒之处恰恰在于,祂绝不会因为你付出了前期的牺牲,就必然赐予你收获的喜悦。
“不要磨蹭了,”首席酿酒师招呼团队里的众人立刻跟上:“来评估一下前面几块地的赤霞珠。只要成熟度合适,今晚就带着一起收掉。”
李飨大吃一惊:“可赤霞珠不是晚熟品种吗?现在收获是不是太早了点……”
但没有其他酿酒师对此提出异议。Antonio更是风驰电掣地她身边冲了过去,像是一台呜呜鸣叫着的摩托车,迫不及待地奔向了前方的赤霞珠田块。
下午,杭帆正在公共休息区里拆快递。Antonio开着叉车,带着大量的木板与一队工人来到地下酒窖中,叮叮当当地不知道在临时建造些什么东西。
飞速冲入酒窖,小杭总监把一支运动相机塞进了Antonio手里,拜托他帮忙抓拍一点视频素材,旋即又飞快地跑回了楼上。
“嘿,杭!”Antonio在下面喊他,“你干什么去?老大他们已经开车走了!”
杭帆在楼梯上说他知道,“我有点忙!”他只这么说。
眼看着斯芸官方账号的后台数据日渐喜人,杭帆向总部申借设备的流程都变得丝滑许多。申请文件上传还不到一周,两台专业级无人机就已经寄到了酒庄门口。
杭帆尝试着恢复了一下操控无人机的手感——好久没用过这么富裕的设备了,小杭总监还有点怪紧张的——终于,在找回了摆弄遥控器的熟悉手感之后,杭帆抹平了情绪里的忐忑与不安气氛,让自己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现在,是杭太公要出门去钓鱼的时间了。
虽然无法确定那个“渔夫帽”今天一定会出现,但杭帆不介意碰一下运气——因为相机最害怕进水,而在雨季里难得放晴的这两天里,就连被那些淹了窝的黄鼠狼,也得趁机出来透透气。
他在赌,赌那个偷拍狂也会趁着天气好,出来“碰碰运气”。
果然,幸运女神这次是站在他这边的。
第一台无人机放出去还不到十分钟,一个佝身祟形的人影,就已出现在了遥控器的屏幕画面里。
不动声色地,杭帆完成了对无人机的设置。抄了条最近的田间小路,他快步向嫌疑目标跑去。
没等杭总监摸至近前,头戴灰色渔夫帽的男人就已经发现了来人:他比杭帆想象得更加警惕,但也更为紧张慌乱。
——只是一个远远的四目相望,那人立刻调过头去,不假思索拔腿就跑!
“我操,你跑什么?”
紧追不舍的杭总监,口中难得爆出一句国骂,同时厉声呵斥道:“给我站住!”
可对方一听这话,两条腿跑得更快。那副踉踉跄跄地在田间疾行的样子,活像是一只失了头的巨型苍蝇。
跑,就说明心中有鬼。
有鬼,多半是做了坏事之故。
杭帆不欲跟他废话,决定先把人逮到再说——拿着相机到处乱拍,这厮不会是个蹩脚的商业间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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