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 第159章

作者:碧符琅 标签: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暗恋 近代现代

“Hello hello!您好您好!您就是那个,斯芸酒庄的Ivan,对吧?久仰了久仰了!我是Ethan,在彩妆那边做品牌公关的。今年不眠夜的直播里,晚宴上的那个酿酒师就是你没错吧?哎我和同事们都觉得,你超——帅——的!没想到本人竟然还能比镜头里更帅。帅哥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我请客!我还一些别的朋友也在,他们住隔壁酒店,结束后一起玩呗?”

只是在吧台边要了杯酒的功夫,立刻就有素不相识的男同事过来搭讪。

半透明的深V打底衫,配上橘红色的流苏外套与亮片烟熏妆,这性取向确实是公开坦荡得没有半点隐藏。

“不好意思,”礼节性地略一颔首,岳一宛晃了晃手上的两只酒杯:“我有约,失陪。”

眉毛一横,嘴巴一咂,扔下一句“什么啊,原来是直男”,Ethan扭头就走,好像生怕异性恋会传染似的。

“他到底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把酒杯递进男朋友手里,岳大师震惊地复述了刚才的遭遇:“葡萄酒已经是直男的代名词了吗?竟有此事?!”

社交上的场面话,颠来倒去也无非就是那么几句。

为了免受无聊对话的荼毒,小杭总监正勤勤恳恳地假装低头扒饭,直到男朋友回到身边才终于抬头:“或许是因为,你点的两杯酒都是粉红色的?”

从岳一宛的视野里看去,嘴里塞满了食物的心上人,脸颊也像花栗鼠一样可爱地鼓了起来。这副模样,这个抬起眼睛仰望的柔软目光,岳一宛心头微动,立刻联想起了昨夜里的旖旎情状。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他俯身上前,想要亲吻恋人的唇瓣——四目相接的下一个瞬间,杭帆已经在桌下轻轻推了他一把。

该死的年会现场。岳一宛总算是记起来了。

“……粉红色就是直男?”岳大师不满地嘟囔着,悻悻地撤回了社交距离之外:“闻所未闻!”

器宇轩昂的岳一宛诚然英俊过人,但哼声耍赖的岳姓幼稚大师,在杭帆看来也同样可爱。

他忍不住就打破了自己设下的规则,倾身过去,悄然附在自家男朋友的耳边道:“傻了吧,岳大师?粉红色的酒,大家当然以为,你是要拿给女朋友的啊。”

女、朋、友。

杭总监有心使坏,故意把这三个字念得像羽毛一样撩人,又轻又痒地吹进岳大师的耳朵里。

话一说完,他又飞快地端正坐了回去,严肃表示:“当然,这些都是刻板印象。刻板印象是不对的,就像我知道,岳大师你其实根本没有女朋——”

“谁说我没有女朋友?”

笑意深沉地,岳一宛在桌下握住了杭帆的手腕,音色华丽,声调低徊,暗示得明目张胆:“我的‘女朋友’,这会儿不就正穿着我给他挑的衣服,带着我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乖巧地坐在我的身边吗?”

他握得那么紧,那么用力,让杭帆恍然以为,自己胳膊会因此而留下一圈永不褪色的指痕。

喉咙里滚过一声短促的呜咽气音,杭帆赶紧清了清嗓子,“嗯!咳咳,那个……嗯……”眼睛一转,他救命稻草般地抓住了面前的现成话题:“这杯带泡的是桃红起泡葡萄酒,那这个威士忌杯里的是……?”

敞口直身的大口径玻璃杯里,躺着一只圆球形的大冰块。

若非这酒液是玫瑰果酱般浓郁诱人的深粉红色,人人都会相信,这是一杯最普通也最经典的麦芽威士忌。

“这个?”明知杭帆存心打岔,岳一宛却故意放了对方一马。

他轻轻晃了下杯身,冰块撞击着玻璃杯壁,发出喀啦喀啦的脆响:“这两杯,来自于秦皇岛本地的酒厂‘首芳’,使用的葡萄品种都是玫瑰香。”

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令人愉快的事情,酿酒师弯起了眼睛,粲然笑曰:“说起来,你第一次亲我的那天,我们一起喝的那瓶甜桃红葡萄酒,也是用玫瑰香酿造的。真是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葡萄品种,是吧杭总监?”

谁问你这个了?!我问的是这个吗?!

一想到那天晚上,自己耍酒疯般莽撞地“强吻”了岳一宛,以及之后那些越来越脱轨的场景……杭帆就羞耻得脚趾蜷缩,恨不能把自己整个儿淹死在酒杯里。

“不会吧?”岳大师语气造作地惊讶道,“你都不记得了?难道是失忆?天哪!需要我帮你复盘吗,模拟回溯一下当时的场景?”

杭帆给他气得,抓过面前的高脚杯,仰头一饮而尽。

“复盘是吧?”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挑衅岳一宛,但杭总监反正就是这么做了:“来,我们去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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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杭:打扰一下,医生,我男朋友最近好像出现幻觉了,总是念叨着什么女装啊裙子啊女朋友啊之类的东西,您看这个病好治吗?治不好的话我能不能要求换一个啊?还要这个型号的岳一宛,就是想要脑子正常一点的。

小岳:这位病人家属你好,理论上来说呢,这种毛病是医不好的,都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看,他私下里想要你穿什么你就还是尽量满足他吧,人道主义关怀还是要做到位嘛。顺便一提,更换是不可能的,岳一宛就只有这一个,而且这种症状也是出厂配置里允许存在的误差!

第160章 复盘补课

他们从会场里偷溜出来,只在酒店走廊上拐了几个弯,混杂着音乐的鼎沸人声就已离得远了。

岳一宛在笑,“你这样像是要和我私奔。”

“没错,”廊下无人,杭帆杀气腾腾地捏住了男朋友的手:“我把你从年会里偷出来了。有意见?”

假扮乖觉地,酿酒师点头:“懂了,大王这是要把我偷回家里去坐压寨夫人。只是不知大王家在何处,要往哪个方向走?”

按照杭总监的意思,他原是想找个咖啡馆或餐厅一类的地方,赶在分别之前,最后再与恋人耳鬓厮磨一番。可不知怎么的,他的身体却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样,刚被岳大师挽住胳膊,就半点也不挣扎地被带进了酒店楼上的行政酒廊。

淡季的阿那亚,度假酒店里住客稀少,行政酒廊更是空无一人。服务人员送了果盘与气泡水过来,为免打扰二位“谈论工作”,还体贴地把沙发座边上的屏风围挡得更严实了些。

“杭总监不是要和我复盘吗?”

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岳一宛笑得春风般灿烂:“想要从哪里开始?喔,对,你刚才已经喝完那杯桃红起泡酒……所以,现在你该亲我了?”

这人老神在在的,手中还拎着方才那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杯,根本就没把杭总监的打击报复之心放在眼里!

酒意上头,身旁又有屏风的遮掩,这会儿的杭帆也顾不上什么害羞不害羞的了:勾过恋人的脖颈,他仰头印上一个利落的吻。

“那天晚上,我也是这样亲你的,没错吧?”

狡黠的丹凤眼中,笑意流转,令岳一宛的呼吸陡然变沉。

“是吗?”按下心头的失速跳动,岳大师按兵不动地道,“我怎么记得,在亲我之前,你应该还有一句话?”

杭帆瞪圆了眼睛看他:“……你连那么细节的地方都记得?!”

手臂无声滑落,岳一宛揽上了男朋友的肩头:“那当然。”他离得太近了,一启一阖的嘴唇简直擦着杭帆的耳廓在说话:“那天晚上,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我全都记得。”

“若非如此,我要用什么来跟你复盘呢,亲爱的?”

这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杭总监在心里发出了哀鸣。

他感觉自己的半边脸烧得都快失去知觉,而自己这一侧耳朵也已经要被岳一宛给生吞活吃进去。

杭帆不知道,就是这副害羞无措中想要强装镇定的神情,令岳一宛愈发地想要欺负他。

微笑着拢住身侧的男朋友,岳大师说:“在亲我之前,你说的是,‘岳一宛,给我讲讲这支酒吧。’”

“……所以你还欠我那支酒的讲解呢。”前有屏风后有沙发,重峦叠嶂之中,杭帆根本逃不出岳一宛的魔爪:“既然都是复盘了,是不是也该把这部分内容补上?”

这话也不过只是在嘴硬逞强而已。此刻,岳一宛的吻正落在他的眉心与脸颊上,杭帆哪里还分得出心思去听什么葡萄酒。

奈何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岳大师眉稍一扬,竟顺手推舟地慨然曰道:“既然杭总监有这样的好学热情,那我们现在就来把那天落下的功课给补上吧。”

杯中半指高的桃红气泡酒下肚,杭帆已是眉目醺然,语调微醉,半边身体也都已经被岳一宛给圈在了怀里。无论怎么想,眼下这都该是情人间唇缠齿合,蜜意情浓的时辰。

谁料,他就是这么随口一侃,岳一宛还当真顺坡下驴,现场讲起了课。

“就像你知道的那样,在红、白葡萄酒之外,还有个名为‘桃红葡萄酒’的独立小分类。同样的,在静态酒和起泡酒外,也有一个独立小品类,叫做‘加强型葡萄酒’。”

他把心上人搂得极近,一字一句都带着湿润火热的吐息,低声吹进爱徒的耳朵里。

讲课的岳大师不太正经,他的首席大弟子杭帆自然也只听得心猿意马。

这煞有介事的口吻!杭帆在心里喷笑,想着这人到底是要做柳下惠再世,还是要做葡萄神教的首位大护法?努力憋着笑,小杭总监敷衍地点了点头,道:“那么请问大师,加强型葡萄酒又是什么呢?”

加强型葡萄酒,是指在酿造过程中,额外添加了酒精的葡萄酒。

为了确保加强酒的葡萄风味不被改变,添加进来的酒精,通常也是通过蒸馏葡萄酒来得到的。

“等一下,”杭帆不愧是个好学生,就算被男朋友亲热地抱在怀里,小脑袋瓜子也依旧转得飞快:“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在普通的葡萄酒发酵过程里,酵母菌在发酵生产酒精的同时,罐中的酒精浓度随之逐步增加,最终令酵母菌因为酒精浓度过高而被彻底杀死。这是一个动态平衡的过程。

“现在,你是说,要往发酵罐里再加入额外的酒精?”杭总监疑惑道,“这难道不会让酵母菌提前全军覆没了吗?”

“我的杭总监好聪明。”岳大师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喟叹道:“你不愿意改行从我,对葡萄酒届的损失暂且未知,但对我个人的损失,那可真是巨大到难以统计……”

他说,加强酒也分干型与甜型两种。

为了酿造甜型加强酒,在葡萄发酵的进行过程中,酿酒师要直接向发酵容器里添加酒精。

“没错,”眼看着恋人脸上疑色更深,岳一宛噙笑打了个响指:“如你所想,酒精浓度的骤然提高,会让工作中的酵母菌很快死亡,发酵反应也会立刻中止。所以,这种酿造方式得到的酒液是甜的。想明白了?”

甜的?杭帆一拍大腿,对啊!原来如此!

酿酒师就是要让正在发酵中的酵母菌即可就被杀死,是因为这种酒——它是甜的!

在些许酒意的催发下,他双眼亮得惊人,像是扑逮到了大蝴蝶的猫:“甜型,意味着酒液中需要留存更多的糖分,不能任由酵母菌把所有的糖都发酵成酒精……额外加入这部分酒精,既让酒液得到了更高的酒精度,也能确保发酵反应及时结束,使得大量的糖分得以留存!”

“这么说来,”小杭总监跃跃欲试地发问道:“干型加强酒,就是要等发酵过程结束,糖分被彻底转化为酒精之后,再向发酵罐中添加更多的酒精啰?”

岳一宛笑着环紧了他的肩,轻吻恋人的侧脸,“蒙得全对,杭帆,你可真是个天才。”

“这也多亏岳大师教导有方,”杭帆捧起了男朋友的手,庄重地亲了亲那布满薄茧的十根手指:“毕竟耳濡目染,胜过纸上空谈嘛。”

喀啦声响,岳一宛将威士忌杯举到了杭帆眼前。

“这是本地酒厂‘首芳’出产的玫瑰香加强酒,三年陈。”他说,“玫瑰香是一种麝香葡萄(Muscat),这一类葡萄通常都具有特殊的芬芳香气。玫瑰香,顾名思义,就是有着玫瑰香味的麝香葡萄。”

不同于寻常葡萄酒的深宝石红,这杯酒的颜色,艳丽妖娆,恰如来自大马士革的丝绒玫瑰。

“要尝一口吗?”眉眼含笑地,他问向杭帆:“这杯的酒精度数很高,你稍微抿一口就行。”

酒廊深处,灯光氤氲昏暗,柔和地洒落下来。酿酒师的脸庞本就轮廓分明,被这样气氛静谧的灯光一照,更显眼目深邃,笑语多情。

心口滚烫地,杭帆凝望向自己的恋人,“……你说的一口,到底是多少?”他几乎是用呢喃的气音,在岳一宛的耳畔说道:“如果我说,我把握不准的话,你会喂我吗?”

话音刚落,岳一宛就已扣住了他的后颈。既温柔又强硬,浑然不许杭帆表露出任何的逃脱意图。

“张开嘴。”他的声音低沉带笑,指令却总是简洁明确:“乖,张大一点。”

杭帆不假思索地交出了自己的唇舌。

下一个瞬间,岳一宛又深又凶地吻上了他,为自己温驯的恋人哺入一口甜蜜的烈酒。

甜的。杭帆昏昏沉沉地想到。好甜啊。

水果葡萄的甜,混合着辛辣刺激的酒精,一口接着一口,走被岳一宛仔仔细细地涂抹进了杭帆的口腔,像是贪婪的领主标记着自己的疆域。

“别光顾着喝酒啊,宝贝,我们还得复盘呢。”

岳一宛的语气促狭,呼吸却也渐渐变得粗重:“初吻的那天晚上,我是怎么样亲你的,你还记得吗?”

酒店里暖气很足,杭帆一早就解开了西装斗篷的扣子。

谁成想,一招棋错,反倒大大方便了岳一宛这贼人:他一手托起杭帆的后脑勺,一手撂开了斗篷的前襟,就这样隔着那件与自己同款的高领毛衣,轻拢慢捻抹复挑,生生把怀中人逼出了难耐而崩溃的泣音。

“我们可得小点儿声,亲爱的。”

杭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到对方腿上去的。神思混沌中,他听见楼下会场里播放的流行金曲,喧闹嘈杂,又忽远忽近地,自酒廊的露天阳台上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