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碧符琅
岳一宛发了一条仅艾蜜与杭帆可见的朋友圈:
睡成贝果形状的猫固然可爱,但世界可爱之最,难道不是在我怀里睡成一团的老婆吗?【此处应有配图,但我不发。】
艾蜜破口大骂:你有病吧!!你神经啊?!小杭帆你看见了吗?这你也能忍?!
岳一宛得意道:他看见了也不会拿我怎么样,不像你的猫,还会伸爪子挠你,啧啧啧。
杭帆刚刚起床:上工ing,勿cue。
第162章 突变
Z字头直达特快列车,夕发朝至,偶有晚点也是寻常。
火车吭哧吭哧跑了一夜,好歹是抢在正午十二点前,载着杭帆回到了家乡的火车站。
酒意凶猛,杭帆直睡到十一点半,才被自己提前设下的手机闹铃叫醒。他迷迷瞪瞪地打开企业微信,并没有看到来自岳一宛的消息。
那就应该是还在飞机上了。杭总监心想。岳大师从阿那亚返回斯芸,不仅要赶昨日深夜的高铁,今晨还要再转两趟飞机,实在辛苦。
秋装厚重,列车上空间拥挤。杭帆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拿着证件,随着下车的人流缓缓移动进站台。
儿子回家休假,向来是杭艳玲心中的一桩大事。尽管杭帆再三婉拒,但她还是坚持要来火车站接人。
“辛苦什么啦?你上次就没让我来接!”
杭帆还没出站,她就已远远地看见了自己的孩子。快步迎上前来的同时,她还要伸手去接杭帆的行李:“这次要回来住好几天呢,怎么就带这么点衣服?这怎么够穿呀?待会我们上街给你再买几身!”
杭艳玲的长发是早上新吹烫过的,柔顺的发卷落在梅子粉的大衣上,是永不过季的娇俏。江南湿寒,她却穿一身米色格呢的连衣裙,外头还很时髦地叠戴了两根杭帆给买的长项链。
杭总监只让她略略掂了掂自己的行李,便又利落地将箱子拎回了自己手里,赶忙道:“衣服肯定够穿的。妈,咱们先打车回去好吗?这里人太多了……”
“好好好,就听你的。”杭艳玲笑着搡他一把,“现在你是大人,我是小孩啰?哎呀,看哪儿呢?打车这边走!”
出租车的后排座位里,杭艳玲拈起儿子身上的衣服,仔细在指尖捻了捻,笑了:“这次回来,别的都没变,就是衣裳变得漂亮起来了。”
细细描画过的长眉之下,秀美眼眸向杭帆投去一个打趣的神情:“是怎样,现在终于开窍了?突然这么会打扮,是不是谈恋爱了呀?女朋友给你买的?”
当妈的似是无心笑谈,做儿子的那个却吓得差点从座椅上弹射出去。强抑住心头滚过的惊雷,杭帆佯装自若地笑了一下:“年会的衣服而已,妈,不用想那么多的。”
可他哪里知道,杭艳玲做了几十年的纺织女工,手上摸过的衣料种类,少说也得数以万计。她虽然辨认不出法国时装屋的当季新款,但只消一翻针脚,一摸面料材质,廉价与昂贵,立刻自见分晓。
见杭帆羞于承认,她也只好不再多说。但想到自己已经有了个尚未谋面的儿媳妇,杭艳玲还是偷偷扭过头去,轻轻笑了两声。
这实在是一座很小的城市。出租车没驶出多远,新落成不久的小区就已遥遥在望。
“我瞧你最近太辛苦,所以这两天在家,可得好好补一补才成。”
两人还没到家,杭艳玲已经高高兴兴地报起了菜单:“中午给你炖了鸽子汤,加了黄芪和山药的。记得要全吃完啊,不许剩下来!晚上想吃什么?我看到市场上有甲鱼卖,给你做点红焖甲鱼好不好?对了,我前阵子才刚跟抖音上学了一些新菜呢,胡萝卜炖羊肉,很好吃,也很补呢,你要不要也试试?”
“不要胡萝卜!”电梯间里,成年已久的杭帆小朋友,陡然发出了抗议的惨叫:“其他都可以,但是我不吃胡萝卜!”
锁芯清脆地咔哒一响,杭艳玲笑得温柔:“可是胡萝卜对眼睛好呀,小宝,你都长这么大了,难道还要挑食喔?天天对着手机电脑,这工作多费眼睛啊,偶尔也是要吃两口胡萝卜的嘛!”
“我不吃!”杭总监大惊失色,俨然变成了一只惊跳着炸开尾巴毛的猫:“胡萝卜,哕!我宁愿空口吃白饭,也不要吃胡萝卜!”
杭艳玲取笑他,“小孩子脾气!”
趁着杭艳玲进厨房盛汤的工夫,杭帆打开了手机。
企业微信里跳出一连串的未读红点,但岳一宛依旧没有发来消息。
都快下午一点了,杭帆暗自嘀咕,是第二程的航班延误了吗?
这样想着,他给对方发出一枚“我已到达”的表情包,又在对话框里敲出一行字:“方不方便给你打语音?”
还没摁下发送键,杭艳玲已经端着了鸽子汤出来:“知道你不喜欢吃苦的东西,所以就没给你盛出来。但山药你可得多吃点!”
对于交了男朋友这件事,杭帆本就有些心虚,何况此刻他还正偷偷摸摸地在给男朋友发消息。突然听到母亲的声音,小杭总监险些要把手机摔飞出去:“——我去!怎么突然说话!吓死我了!”
“哎哟,干嘛啦?”杭艳玲也被他吓了一跳,连汤都泼出来些许:“你小子在搞什么鬼!做贼啊,听不得大声说话?哎呀让开让开,我去拿抹布,你可别给我到处乱踩!”
桌上的鸽子汤炖得软烂浓香,杭帆饿了一整个上午,自是被勾得馋虫大起。但杭艳玲刚一转身,他又立刻揿亮了手机,飞快地点下了发送键。
“都休假了,还这么忙?”前脚才把工作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后脚就听见杭艳玲叹着气说:“哎,小宝你也是,赚点钱真不容易……”
一句话,听得杭帆心虚更甚。他赶紧拿起筷子吃饭,同时声音含混地岔开话题道:“这几天我都在家,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急什么呀,先好好吃饭!”
无论长到多少岁,在杭艳玲看来,杭帆都始终是那个坐在桌边晃着小短腿,抬着头眼巴巴等她把菜端出来的小朋友:“哎,我让你细嚼慢咽呢,听到没有?小心别噎着。”
最后一口饭吃完,杭帆正要习惯性地去摸手机,却听杭艳玲清了下嗓子,用一种不太自然的正式口吻道:“小宝,过两天……可以陪妈妈去一趟苏州吗?”
把手机扣了回去,杭帆不动声色地抬起了头:“苏州?是不是要去看枫叶?”
十一月末,正是姑苏的赏枫好时节。月落乌啼,霜林尽染,江桥流水,渔火夜钟……此间种种雅致,历来都是文人骚客的最爱。
但他也知道,杭艳玲绝不会是去看枫叶。
“什么呀,什么枫……”给杭帆这么一打岔,杭艳玲都被搞得有点懵了:“哎,好好好,难得你回来一趟,看枫叶就看枫叶嘛!你喜欢就好。”
她顿了又顿,似是在观察杭帆的脸色,犹豫再三,终于再度开口:“就是,嗯,其实这次,妈妈是想和你,还有爸爸一起,去苏州住上几天。”
“你爸爸在苏州也有房子的,你晓得吧?我们这次就住那里。”
也许是担心杭帆会不高兴,她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欣喜雀跃:“毕竟之后要结婚嘛,虽然婚纱的事情还没说定……但敬酒穿的旗袍总可以先做起来吧?而且我们一家人,很少能这么团团圆圆地在一起,既然都说苏州裁缝做旗袍的手艺好,那不如就这几天,我们全家人一起去……”
无声地,杭帆在心中叹了口气。
“好的。”他还是答应了下来:“我陪你去。”
他还能怎么样呢?这是怀胎十月生下了他,又千辛万苦地把他养大的杭艳玲啊。
“朱明华什么时候来我们家?”杭帆问他的母亲:“我们是去苏州与他汇合,还是……?”
眼见着儿子没有再对这场婚事表露出方案,杭艳玲喜出望外:“啊,你爸呀?他明天来,明天下午就到。”
“他最近可忙了,也不知道又在外边搞七搞八些什么东西。”
她说话总带一点吴语的腔调,似嗔还笑,仿佛再次回到了二十岁出头的那段时光里:“你爸也是,和你一样,整天手机不离身,没几分钟就要拿起来看一下,说的东西也都让人半懂不懂。”
“不过,毕竟是男人嘛,”杭艳玲幽幽喟叹一声,又笑了一笑,道:“不着家也是正常的,对不?等你爸明天回来,我可得好好说他一顿!”
——骗子!
内心深处,八岁的小男孩正满脸泪痕地冲着杭帆尖叫。
——他才不是我爸爸!他只是个骗子,大骗子!
但身负责任的杭总监,却不能像八岁孩童那样,继续任性或胆怯下去。
“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不置可否地,杭帆点了点头,平静从餐桌边站起了身:“我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先去处理一下。碗留在桌上,等下我回来洗。”
咯咯笑着,杭艳玲摆手让他走,“等你回来洗碗,那要等到哪天去?我们小宝日理万机,还是赶紧去忙你的要紧!”
面对母亲的戏谑,杭帆僵硬了一瞬,很勉强地露出一个笑来。
几乎是在关上房门的同一时间,杭帆就已立刻摸出了手机。
愤怒、紧张、焦虑、不安,各色情绪缠绕在杭帆脑海里,灌铅般沉重地坠入他的心头。
这让他愈发迫切地想要听见恋人的声音。
“你已经回到酒庄了吗?”杭帆点开企业微信,几乎就要把即将输入的文字内容念出声来:“我现在打——”
系统跳出一条弹窗提示。
『岳一宛已离开当前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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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假账
时间倒转回这天上午。
从天津滨海机场出发,中转大连周子水机场,十一点半,岳一宛终于在烟台蓬莱机场落地。
三日来的长途奔波,再加上四个多小时的飞行转机,饶是岳一宛体魄强健,此时也涌上了酸痛疲意。
从机场到斯芸酒庄,车程大约一小时。酿酒师计划先在车上补个觉,以便回到酒庄之后,立刻就能投身到榨季的收尾工作中去。
但他刚一打开手机,还没来得及给点开杭帆的对话框,Harris的夺命连环电话,就已通过企业微信打了进来。
首席酿酒师烦不胜烦,到底还是在车上摁下了接听:“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Harris那头简直是在狂怒着咆哮了:“你他妈的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这次的新酒产量只有几千瓶,你们都他妈的干什么去了?!”
额角隐隐抽痛着,岳一宛也实在匀不出好声气:“你问谁‘干什么去了’?新酒厂能生产多少瓶酒,完全取决于我们今年买到了多少葡萄。”
“葡萄是活物,需要半年时间才能长成,必须要尽早提前规划才行。难道你以为这是买耗材吗?只要我们动动嘴皮子,向上游供应商要求加急生产,五月临时下单三百吨葡萄,到了九月份,对方就能立刻交付?少做梦了Harris,事物自有它的客观发展规律。今年我们只来得及买到这些葡萄,能产出这几千瓶的‘试作品’已经算是幸运。而且早在几个月之前,我就已经把产量估算——”
暴怒中的Harris厉声喝断了他:“你这是在推卸责任!”
“你知不知道,公司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在里面?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花了公司谈了多久,花了多少钱!就这几千瓶的产量,你对得起谁啊?你对得起品牌部的同事们加班加点做出的包装设计吗,你对得起市场部的同事通宵熬夜去铺地推吗?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公司在这个项目上投进去的钱吗?!”
Harris的嗓子都喊哑了,大概是真的气到发疯:“这可是几千万的账吶!岳一宛,你今天必须得给公司一个交代!”
这人骂得好像还怪真情实感的。可他究竟说什么玩意儿?岳一宛皱起了眉头。
“但这个项目的收购谈判部分,是翁曼丽女士在任CEO的时候就完成了的,按照她的计划,新酒厂最快也要到明年才开工。”
他条理清晰地辩驳了回去:“在这个榨季里,我们斯芸也和总部的同事们一样,为了新酒厂的项目而倾尽了全部的努力。如果真的有人辜负了大家,那也应该仓促拍板的决策者,而不是我本人,又或其他的哪位同事吧?”
“简直是强词夺理!”Harris怒骂道:“烟台遍地都是种葡萄的人,只要花钱去买,哪里会可能收不上来?!给你们批了那么多预算,连点葡萄都买不回来,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若非两地实在相隔甚远,岳一宛真想让司机掉头开往上海,好让自己直接冲进Harris的办公室里,现场掰开对方的脑壳看个究竟:到底是怎样奇崛的大脑结构,才能让人说出这么没道理的话来?
“葡萄要是随便买来就能用,斯芸干嘛还要费那功夫自己种?还有,什么预算?谁批的?什么时候?”首席酿酒师都要笑出声了:“你要是有老年痴呆就赶紧去治,别在这里——”
“我告诉你岳一宛,别以为你是斯芸的老员工,总部就不能拿你怎么样!斯芸这些年亏了公司的多少钱,你作为酒庄的总负责人,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吗?几千万的亏损,你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我告诉你——”
电话那头,Harris犹在骂骂咧咧,岳一宛却渐渐回过味来。
几千万?为什么Harris总是在说这个模糊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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