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碧符琅
一顿饭,既像是国宴,又像是岳氏产品展销会。
父子俩的斗嘴中还夹杂着“老品牌也要跟上新潮流嘛,你看我们新搞的这个国风系列,在网上卖得很好喔”“自己下场搞餐饮还是成本太高了,但跟餐饮业深度合作就大有可为”之类过于实用的生意经,很是有些奇特却温馨的家常氛围。
点心与果盘端上来的时候,正是酒酣耳热、杯盏狼藉之际。
杭帆嘴里咀嚼着刚出炉的香榧酥,耳朵中听着岳一宛与他爸在争论“传统的开放式双边发酵工艺是否应当进行科学优化”一类的纯技术话题。正要下意识地把剥好的橙子片递到未婚夫嘴边,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有些醉了。
岳一宛衔住他递来的橙子,笑眯眯地把杭帆又往自己身边揽了揽,顾盼神飞间,具是毫不掩饰的恩爱情浓。
也就是在此时,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岳家老爷子,终于在护工的搀扶下,沉默而迟缓地离开了餐厅。
把不胜酒力的杭帆带回自己卧室之后,岳一宛又送父亲走出老宅的大门。
“是不是你对他说了什么?”年轻人悄声问岳国强:“以老头子的为人,今晚竟然都没有借机发作一通,让人觉得怪不习惯的。”
天幕漆黑如墨,而他们身后,正是万家灯火通明。
双手插在裤兜里,岳国强挤眉弄眼地冲儿子装傻:“他?他发作什么。大过年的,平平顺顺,热热闹闹,多好!”
眼神狐疑地,岳一宛盯着他看。
但最终,年轻人还是点了点头,“谢谢你,爸。路上注意安全。”他轻声道。
数小时前,当岳一宛带着杭帆参观宅院的时候,岳国强正在老头子那里喝茶。听到「你孙子带男媳妇上门来了」的消息,岳老爷子自是震怒非常。
「岳国强,我看你真是疯了!」
瞪起一双浑浊的老眼,他不可置信地瞪视着岳国强:「你、你儿子……你们这是要让我老岳家断子绝孙啊!」
现任的岳氏掌门人只是莞尔,「哦,断子绝孙——那又如何?」
「这就是你用来报复我方式?」岳老爷子气得双目暴突,「就因为我卖了你那洋人老婆的酒庄?就因为你弟妹把她老公的死归咎在我头上?可你想过没有,岳国强!要是岳氏没了继承人,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岳国强朗声大笑,「有继承人又怎样?有继承人就能保证,岳氏在未来一百年里都不会倒闭?不过只是一家普通的企业,你还指望它能世世代代无穷尽也不成?」
「你我百年之后,咱家的酒要是还有人喝,那自会有职业经理人来替我们把这生意继续往下做。要是再没人爱喝,那关门也就关门了,没什么可惜的。」
意味深长地举了举茶杯,现任董事长眼含告诫:「儿孙自有儿孙福,老爷子。你都这把年纪了,要是还放着眼前的清福不享,哈哈——小心,贪婪必会遭报应。」
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老头子又惊又怒,喉咙里直如老牛喘气般呼哧呼哧地响:「那我也告诉你,岳国强!你也会老,总有一天,你也会跟我一样!到时候,你就不怕你儿子也——」
「那我就更得支持Iván的选择了,不是吗?」
岳国强起身,潇洒地摆了摆手:「毕竟我几十年前就答应过Ines。如果我们有了孩子,我绝不会成为你这样的父亲。」
翌日清晨,岳一宛带着杭帆,去给Ines扫墓。
墓园坐落在市郊的一座小山坡上。晌晴的冬日青空下,这片四季常青的绿茵草坪,正仿佛一张温暖的绒毯,漫山遍野地铺陈开去。
黑色大理石墓碑嵌在草坪里,整齐,肃穆,如同一枚枚生命的书签,永远地停留在大地之上。
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山坡顶部的那块石碑,鲜花簇拥的墓前,年轻的酿酒师轻轻放下了自己亲手编织的花环。
“妈妈,”他庄重地牵起身边人的手,“这是杭帆,我的爱人。我带他来见你。”
有风吹过,清澈日光里,草叶与花朵一齐温柔地摇晃,像是彼岸传来遥远的回声。
于是岳一宛微笑起来,转头看向恋人:“我就说吧?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因为Ines女士很爱你啊,”十指交缠着,杭帆目光柔软地与爱人对望:“而我也很爱你。如果能够见面的话,我一定也会很喜欢你妈妈。”
倾身向前,岳一宛吻了吻杭帆的侧脸:“我们会见到的。在我们走完人生的全部旅途之后,我会再介绍你们认识一次。”
“好。”杭帆郑重地点头,紧紧地扣住了心上人的五指:“一言为定。”
鲜艳花环正中,照片上的Ines正抱着自己的30岁生日花束开怀大笑。
在城区里溜溜达达了一上午,岳一宛试图给杭帆介绍故乡的各处标志性地点:这里是我以前的小学,呃,好像已经拆掉了;这里是我的中学,唉也没什么可值得怀念的,校服还不如我们当年好看的;这里好像是什么——诶?商业中心?以前有过这样的地方吗?
“我放弃。”第三次找错路后,岳大师干脆眼睛一闭,把脸埋进杭帆肩窝里开始耍赖:“我是外地人,我根本不认识这里。”
杭帆被他抱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去摘脖子上的围巾:“一宛,放开啦……好热!”
突然间,岳一宛没头没脑地笑了几声。
嘴唇擦过杭帆的侧颈,他兴味盎然地问自己的恋人:“你知道吗,亲爱的?今早我们刚起床那会儿,老宅的家政主管还特意来问过我,杭老师昨晚有没有食物过敏。”
扯围巾的动作茫然一顿,杭帆“啊?”了一声。
“因为你脖子上全是吻痕呀,宝贝。谁让你昨晚一回房就睡着了的?”岳大师厚颜至极,向来都不以偷吃自助餐为耻:“但他们以为你是过敏起疹子才——噗嗤!”
我不做人了。杭帆看似冷静地下定决心。
但在我用围巾上吊之前,我一定要先勒死岳一宛这个祸患,为民除害!
“欸~可是这都已经六天了嘛,”脖子上滑稽地挂着两条围巾,岳大师可怜巴巴地抬起脸,鼻尖也像撒娇小狗一样蹭着心上人的额角:“我是真的很想你。”
杭帆又怎么会不想他呢?
恋人近在眼前,却又无法彻底地色授魂予,这样的日子,实在不比相隔两地更加好过。
他捧住岳一宛的脸,轻轻啄了下对方的眼睛:“但我们也不能半夜爬起来偷偷洗床单吧?”忍着笑,杭帆又轻快地亲了亲恋人的鼻尖,“再说,你知道他们把备用床品放哪儿了吗?我猜你不知道。”
“你猜得没错。”岳大师折起唇角,笑容灿烂地道:“但谁说我们一定要换床单呢?我们可以直接换房间啊。”
喂!杭帆赶紧敲他的脑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不想被——”
“你不想让老宅的人知道,我明白。”挽过心上人的后颈,岳一宛愉快地眨了眨眼:“所以,我们去酒店开个房间不就好了?”
语气诱惑又恶劣地,他抵在杭帆的唇边低声细语:“距离天黑还有六个多钟头呢,宝贝。让我们来猜猜看,这点时间……够不够让你把整张床单都弄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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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集预告:
岳一宛发出危险宣言,杭帆试图紧急自救!
杭:等等——等下,我们要不玩点新鲜的?
岳:UwU你想怎么玩?
杭:这里有一副扑克。
岳:哦~
杭:你会打牌的对吧?
岳:嗯~
杭:所以我们可以来打牌,谁赢了谁就……
岳:指定一个play?
杭:不,赢家可以脱输家的一件衣服。
岳:OωO那还等什么,让我们立刻开始吧!
第280章 佳偶天成
语气缥缈地,杭帆感慨曰:“我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就长大了。”
酒店楼下的便利店里,岳一宛正像末日囤货似的往购物篮放东西:草莓味的水溶性制剂三支(光这数量就让杭帆眼前一黑),运动饮料和矿泉水若干瓶(因为脱水很危险啊,某人义正词严地表示),几块能量棒与巧克力(这根本就是跑全程马拉松的后勤配置啊,杭帆瞳孔地震),还有两套用于临时更换的贴身衣物……
“怎么说?”岳大师一边自助结账,一边笑眯眯地看他:“杭帆小朋友这是准备开始享受成年人的生活了?”
杭帆幽幽地看他:“前几天还是在拿着补课当幌子的中学生,今天就已经进化为背着家长出去开房约会的大学生了,还长挺快。”
岳一宛笑得前仰后合。
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牵着心上人,两人步履轻快地往酒店楼上走:“对啊,如果重新回到小时候,那我一定迫不及待要长大。”
“因为只有长大之后,我才能够遇见你啊。”
抵在门板上耳鬓厮磨了好一阵,两人终于放开手。
岳大师一边摘掉脖子上的两条围巾,一边若有所思地提问:“说起来,十八九岁的大学生去开房,一般都会先做点啥?”
“总不能上来就直奔主题吧?”这人轻车熟路地脱去了杭帆的大衣,还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道:“这也未免太急色了,好像出来约会就只为了那事儿似的。”
小杭同志用见鬼了的眼神看他:“师父,您是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要不先低头看看,你自己的手正在往哪儿放?”
“我这只是习惯成自然嘛。”动作优雅地,岳大师收回了他的两只手爪子,低头亲了亲男朋友的蓬松发顶:“当然,如果你很急的话,宝贝,我不介意先满足你的需——”
眼角挑着一抹黠色,杭帆咬住了那张妖言惑人的嘴,“或者我们也可以玩点游戏。”他说,“成年人的那种。”
拉开酒店的抽屉,杭帆果然找到了一副全新的扑克牌。
“斗地主会吗?”他问岳一宛,“或者争上游?”
岳大师矜持地在沙发上坐下了,“都会一点。你想怎么玩?”
“脱衣扑克,”笑容纯良地,杭帆拆开了手里的牌:“听说过吗?”
虽然洗牌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听这番语气,显然应是有备而来。
岳一宛不禁笑了:“略有耳闻。输一局,就要脱一件衣服,是吧?”
“不,我的规则是,”将茶几上的纸牌收拢为一叠,杭帆唇角微弯:“赢家可以亲手脱掉输家的一件衣服——如何?”
扬眉,俯身,伸手。岳一宛拿起了牌堆上的第一张:“好啊,亲爱的。”
开头五盘互有胜负,整体而言,是杭帆多赢了一局。
为此,杭帆脱掉了鞋袜,而岳大师还额外脱掉了西装马甲。
第六局,却比前面五局加起来的总耗时更长。因为岳一宛开始算牌了。
杭帆当然是从一开始就在算牌的。但在这局里,他也有意岳一宛稍稍放了点水——众所周知,情侣玩脱衣扑克的重点在于情趣,而不是输赢。
“你赢了。”
一局终了,杭帆丢下手头剩余的那几张牌,乖乖张开双臂:“请吧。”
岳大师露出了一个暧昧的微笑。
他当然知道恋人在偷偷给自己放水。
可既然对方都已经主动到了这个份上,自己要是再不好好利用一番,实也对不起杭帆的苦心。
“脱哪一件都行,对吧?”动手之前,坏心眼的酿酒师还又确认了一遍。
不知有诈,杭帆认真点头:“哪件都行。”两人的大衣都是进门时就已经脱掉了的。按照正常的穿脱顺序,岳一宛尽可以在牛仔裤与毛衣中选择一个。
而无论选哪个,其实也都还不至于让杭帆沦落到彻底衣不蔽体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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