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碧符琅
“这笔订单,至少能让艾蜜在未来半个月里都别来烦我。”
露台的玻璃围栏之外,是翠色揉蓝的瓦卡蒂普湖面。夏日傍晚,叠嶂的群山被云雾缭绕,烂漫霞光拂照水面,既壮阔,又奇异,恍如托尔金笔下的精灵国度。
岳一宛与杭帆头抵着头,一起瘫在长条沙发上玩《马里奥赛车》:“所以,我们下周要不要去坐邮轮?从奥克兰到悉尼,再去看鸭嘴兽,怎么样?”
水上有清凉的微风吹来,令人神旷心怡。杭帆放下手柄,慵懒地仰头吻他侧脸,“好呀。但你是不是还有几个本地酒庄想去?”
“我们可以明天就上路!”兴致勃勃地,岳大师打开地图:“从皇后镇出发,先到中部奥塔哥产区,然后去但尼丁和奥马鲁,再往基督城方向开,路上会经过坎特伯雷产区,最后抵达马尔堡产区附近的布伦海姆!”
南半球的丰沛日光,让酿酒师的眼睛变作鲜妍明亮的浓郁绿色。
那生机勃勃的色彩,令杭帆情不自禁地想要微笑:“好啊,就按你规划的路线出发。但这两天,我怎么记得你应该还有工作……“
“啊,对,差点都给忘了,还有今年的WWWA呢。”岳一宛扁起了嘴,“那我们的路线得从马尔堡开始,倒着往回开才行。”
马尔堡是新西兰最大的葡萄酒产区。
放眼世界,再没有那个地方能像马尔堡产区一样,稳定且大量地生产出品质顶尖的长相思白葡萄酒。
今年的Winery世界葡萄酒大赛(Winery World Wine Award),就在这里举办。
“我们甚至可以这么说,马尔堡,就是长相思。”
大赛会场签到处,岳一宛指了指墙上的新西兰产区地图,对杭帆道:“你看,马尔堡在新西兰南岛的最北端,与北岛的怀拉拉帕产区隔着峡湾对望。峡湾中的海水,会将更多太阳光反射向两岸的葡萄园,干燥少雨的气候,也很适合长相思这样的白品种葡萄生长。”
与香格里拉产区类似,马尔堡地区的昼夜温差较大,能让葡萄果实积累更多的糖分。而凉爽的温度,则让葡萄的成熟期更长,从而得到更高的酸度与更多的风味物质。
正是这份得天独厚的环境优势,让马尔堡的长相思白葡萄酒拥有了极致纯净的爽脆与新鲜。那野性而奔放的酸度,类似于草本植物汁液的鲜活“青生”味儿,以及质感鲜明的矿物质气息,都令其他产区望尘莫及。
“而且,新西兰嘛,毕竟地广人稀。”
说到这儿,岳大师连语气都变得酸溜溜的:“他们的葡萄田,大得一眼都望不到边。哼哼,一家酒庄,不算湖泊与建筑面积,光是葡萄园就有6300亩……最优质的地块全都拿来种长相思葡萄了,这品质能不好吗?我晚上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
两人签了到,拿过名牌,大赛工作人员又笑眯眯地递来两杯长相思:“这是来自我们赞助商的问候,Kia Ora!(毛利语:祝好。)”
“竟然还发免费酒水,”很是嫉妒地,岳一宛看向自己手里的酒杯,“真是财大气粗。”
杭帆笑着挽过他的胳膊:“六千多亩确实太夸张了。但我们努力一下,六百亩还是可以有的。”
“六百亩,那也已经比斯芸还大了。”想到自己未来或能再压老东家一头,岳大师立刻高兴起来:“不错啊,感觉生活很有盼头!”
过去几天里,经由四百多名评委的多轮盲品,来自全世界的七千多款参赛葡萄酒都已得到了各自相应的打分。
今天,就该是公布分数、揭晓奖项的大日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场内的灯光逐渐转暗。来自世界各地的酒庄代表,神情也都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唯有携家属前来的岳一宛,因为只是在替Antonio代班,所以轻轻松松地坐在了最后排。
“WWWA的打分和奖项到底有多重要?”杭帆悄悄与岳大师咬耳朵,“这算是葡萄酒届的高考吗?”
岳一宛被这比喻逗笑:“没错,确实是精品葡萄酒在参加高考。”他低声附在恋人耳边道:“拿到‘大金奖’的那款葡萄酒,从此就可以贴上‘WWWA大金奖’的奖章镭射标。一旦贴了这个标,酒就会变得供不应求,连售价都要至少上浮30%。”
涨三成是什么概念?
——如果得奖的是某一年份“斯芸”,那这批酒,光靠涨价的这三成,就能为酒庄额外多赚一千余万的利润。
缓缓吐出一口气,杭帆立刻理解了周围那些酒庄代表的心情。
终于,会场里的灯全灭了。
最先揭晓的是甜白,甜红和加强酒的奖项。其次是橘酒,桃红葡萄酒与自然酒。
“原来这比赛也有银奖啊,”轻笑着,杭帆握住了未婚夫的手:“你之前说金奖只能算是及格,我还以为这比赛是人均金奖呢。”
紧扣着心上人的十指,岳大师骄傲地耸了耸肩:“对我而言,金奖姑且可以算是及格分。但对其他酿酒师可就不一定了。”
WWWA的奖项,从低到高,分别为银奖、金奖和大金奖。在本届参赛的七千多款葡萄酒里,只有约三分之一的参赛酒款能拿到奖项。
“一宛,你在紧张吗?”
前半场颁奖结束,灯光渐起,岳一宛突然听见杭帆轻柔的问话声。
酿酒师有些抱歉地松开手,“啊,是我握痛了你了吗?”
“不会。”杭帆捉住了他的五指,将两人的掌心贴在一起:“就是觉得,虽然‘再酿一宛’还没有能够参赛的酒款,但斯芸那边,毕竟也还是你当时的作品,所以……”
——斯芸酒庄今年送来参加WWWA的酒款,正是24年份的“斯芸”与“兰陵琥珀”。
反手握住恋人的指尖,酿酒师露出了微笑:“说完全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但也没有以前做首席酿酒师的时候那么紧张了。”
“24年的‘斯芸’和‘兰陵琥珀’,”他对杭帆说,“它们被酿造完成并装入橡木桶的时间,刚好是在我们相遇的三个月前。”
在酒窖的深处,它们无言地见证了首席酿酒师与杭总监一同度过的第一个春夏秋冬。
而在第二年的岁末,岳一宛又以酿造技术顾问的身份再访斯芸,亲自完成了对这批葡萄酒的混酿工作。
“这是经历了许多波折,但同时也发生了许多奇迹的两年。”指尖交叠,岳一宛慢慢地说道:“我当然希望它们能拿‘大金奖’,但是……”
但是,在这条道路的前方,还有比奖项与分数更加广阔自由的未来在等待。
他抬起头,看向杭帆:“就算这次没能拿到,但我们也会有下次和下下次,对吧?或许,为我赢下第一个大金奖的,会是我们自己酒庄的葡萄酒也说不定。”
“你一定会拿到大金奖的。”
紧握着未婚夫的手,杭帆认真地望进酿酒师的双眼:“我们的酒庄,以后肯定会不止一个大金奖。”
“一定,亲爱的。”灯光再度熄灭,岳一宛微笑着,在爱人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我们一定会拿到的。”
下半场颁奖从起泡酒开始。
之后,便是静态酒的红葡萄酒与白葡萄酒组别。
“马尔堡是长相思的主场嘛,”在众人的鼓掌声里,岳大师还在与爱徒交头接耳:“所以大概率要让白葡萄酒的大金奖压轴。”
杭帆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所以他们要先揭晓红酒这组的大金奖?糟,我也开始紧张了,感觉像是在等高考出分。”
岳一宛还试图安抚他,“放心吧,以斯芸酒庄的品质,至少也能有个金奖保底。等会儿你听那一连串金奖的名单,保管能听到麻木……”
“静态红葡萄酒组,大金奖,同时也是2027年度Winery世界葡萄酒大赛的‘赛事最佳’,得主是——”
岳大师光速闭上了嘴。
“中国,山东蓬莱产区,斯芸酒庄——‘兰陵琥珀 2024’!评委组打分为,9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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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日完结!
在本文写作过程中,主要参考学习(但并未直接引用)了以下资料。
书籍:
《葡萄园守望者 西班牙新一代酿酒师》
《WEST第二级葡萄酒认证》教科书及练习册
《喝自然 葡萄酒生活志No1》
播客:
《杯弓舌影》
《酒神的注脚》
在本文第195章 与第196章,岳一宛提及的他临时抱佛脚所阅读的资料是书籍《消失中的食物》第21章,《消失的苹果》。
感谢以上所有资料的作者、译者、编著者、主播与嘉宾。
第282章 永远。
穿过潮水般的掌声,穿过散去的人流,穿过一支又一支打进手机里来的祝贺电话,直到岳一宛抱着大金奖的实体奖章回到酒店房间时,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是,你知道。”
手指摩挲着奖章上的浮雕凸起,岳大师突然开始发表一些口是心非的论调:“葡萄酒比赛这事儿吧,到底得多少分,能不能拿大金奖……运气的成分也比较大。”
“各家国际大赛的打分方式,到底能不能公平地体现出所有葡萄酒的优点,这也一直是业内颇有争议的一点。”
这人捧着沉甸甸的奖章不放手,嘴里倒是意义不明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
杭帆笑着抵住他的额头,“你在紧张。”亲了亲恋人的鼻尖,他温柔地问酿酒师道:“你已经拿到了大金奖了,一宛,为什么还要紧张?”
岳大师嘴巴张张合合,像是一条在沙发上搁浅的鱼。
“……因为,因为就是,”磕磕绊绊了好一阵,他终于深吸一口气,难得腼腆地垂下了眼角:“太超乎预料了,所以,我总害怕这不是真的,是我在做梦。”
从沙发扶手上滑了下来,杭帆坐到未婚夫身边,双手攀在岳一宛的肩头,温情地吻他:“是真的,一宛,因为我也在呢,所以这不是梦。”
“正是因为你在,亲爱的,就更像是一场过分美妙的好梦了。”
双手持握着爱人的腰,酿酒师发出梦话般窸窣的轻笑声,“杭帆,你总是会在我的梦里。”
日落后的马尔堡峡湾是深蓝色的。
远处群山起伏,如青墨勾出的浓淡阴影,外面没有一丝的灯光。
只有他们栖身的这间酒店,窗棂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晕,仿佛一座离世索居的孤岛,允许一切痴狂爱梦的发生。
衔吻着恋人的下唇,杭帆莞尔:“如果这是在你的梦里……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
“那你就该奖励我了。”把心上人扣在怀里,岳一宛含糊地撒起了娇:“可以吗,宝贝?奖励我嘛。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大金奖诶。”
杭帆在笑。从肩膀到睫毛都在震颤的那种笑。
额头贴上恋人的脸颊,岳大师收紧了双臂,故作哀怨地继续问道:“不行吗?可这个奖章,之后还得要给斯芸寄回去。就算是在梦里,也只有你才是真正属于我的……”
“怎么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
捧起酿酒师的脸,杭帆温柔地吻了吻他的眼睛,旋即,轻巧地钻出恋人双臂的桎梏:“你的奖励需要先做点准备。就让大金奖的奖牌再多温暖你一会儿吧。”
说着,便敏捷如猫地钻进了浴室里:“不许偷看!”
浴室门刚一拉上,岳大师就从沙发上弹了出去——什么准备?准备什么?
他在酒店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栩栩如生的想象:是角色扮演吗?还是新种类的情趣游戏?如果下次还有机会打脱衣扑克,嗯嗯嗯,我想要和杭帆一起扮演出千赌棍与性感荷官的角色……
“我可以进来了吗?”
可怜巴巴地,岳一宛在门外等了二十多分钟,感觉天都要亮了:“杭帆,就算现在不能进来,你也理理我嘛……你都不跟我说话,我好寂寞哦……”
岳大师一边挠着浴室门,一边撒娇耍赖装可怜——堂堂酿酒师,毕生所学的十八般武艺,就全都用在央求杭帆开门上。
终于,浴室门向右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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