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碧符琅
饱满的果肉在齿尖碾开,爽脆口感与香槟气泡相得益彰。莓果清淡的甜,牵动起了酒液中的葡萄果实味道,在舌苔上连绵不绝地催发起一阵阵幻梦般的回甘。
“如果没有学习酿酒,彭莎登夫人绝不可能凭空想象出‘转瓶’这么巧妙的设计。就如同唐·培里侬,这位僧侣必须先得撞上无望的南墙,才能回头看见香槟酒的淡金色光芒。”
眼见谢咏尤在愣怔之中,心地良善的杭总监切下烤奶酪的一角,连面包一起,单独给他装了个盘子递过去。
“……我好像懂了。”谢咏喃喃道,“既然觉得这件事是自己该做的,那就先采取行动,不要无谓地犹豫不决,是这样吗?”
塞着一嘴的坚果与烤奶酪,腾不出空来说话的杭总监只能缓缓点头,以示赞赏。
片刻的沉默之后,谢大明星似乎已经做出了决断。
“那……杭老师,你们之前说的网贷,它能借到八千万吗?”
手上一个没抓稳,岳一宛差点给酒瓶子都甩出去。
抓住了杭帆的胳膊,这双翠绿色的眸子像是彻底失去了焦距:“我战败了,”岳大师声称:“这个人是真的教不会啊!他的机灵劲儿甚至都撑不过一分钟……”
“好,形而上对话就到此结束!”
抓起一把坚果,小杭总监利落地堵上了身边这位酿酒师的嘴。
他看向谢咏,昳丽面孔上浮现出了悲天悯人的同情,又有着久经捶锻的老练与沉着。
“我认为,八千万现金并不能解决这个事情。从根本上而言,这就不是钱的问题。”
浇上蜂蜜烤制的布里奶酪,有着焦中带脆的外壳与柔软细腻的内里。细细咀嚼之时,粘稠滚烫的奶制品香气在唇齿间纵情扩散,那浓厚又强烈的丰腴口感,正适合搭配一杯清淡解腻的香槟。
人们很少会想到,即便是一颗柔韧如布里奶酪的心,也同样经历过千百次的捶打挤压。
“听我一言,谢老师。”
杭总监说,“在互联网时代,照片都是可以被无限复制备份的。只要它曾经存在过,你就永远不可能与‘卖家’钱货两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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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是6月21日,夏至,一年中白昼最长,也是正午的太阳高度最高的日子。
出生在这一天的杭帆小朋友,祝你生日快乐!
今天有小杭的角色设计草图哦!
指路文案!最新一条内容就是啦> <
给杭帆确定名字并没有花费很久的时间,写大纲的时候,直觉告诉我,他就应该叫“杭帆”,因为“扬帆起航”,是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美好寓意。
后来有很多小细节上的设定,都是基“帆”这个字的二次发想:比如曾经设定过杭帆在公司的英文花名叫Adrian,这是一个希腊语词源于海洋的名字(但因为开篇出现太多的不同名字会让人感到错乱,所以这个设定后来被折叠了);再比如小说中已经写到过的,杭帆的网名叫“航海家Adrian”,“航海家”一名显然也是从“帆”字和“Adrian”上来的。
和岳一宛这样好恶鲜明到近乎于漫画角色的人物相比,初登场的杭帆,因为设定上是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疲惫社畜,所以很难表露出强烈个性。
我也曾反复纠结,到底是要把他往“高岭之花冰美人”的方向上推一推,还是往“先滑跪再吐糟”的方向再拉一拉……但最后,是“帆”这个再次提醒我:他是一个历经风浪与挫折之后,依然会再次向前远航的,充满爱与希望的角色。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小杭总监:D
爱与梦想的征程从来都不会是平顺的坦途。
在这一路上,小杭被亲人与挚友的爱所祝福,也被爱的复杂与哀婉所伤害,他曾经看见过理想的隐约轮廓,也暂时地被现实阴翳遮住双眼。
但在飘摇风雨之后,他永远都会再一次地扬帆起航,朝着遥远地平线的另一头英勇前进。
希望行到故事的最后,杭帆也能在各位陪他走过漫漫长路的读者们心中心中,留下这样可爱坚韧又勇敢的印象。
祝你的心灵永远熠熠生光,也祝前方永远存在新鲜有趣的挑战。愿你能攀援上梦的顶峰,也能永远沐浴在爱的目光中。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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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对的,岳一宛生日是2月4日立春,是万物伊始的日子。
《瓶装风物》的连载期间是肯定够不上明年2月4日了,既然来都来了就继续展开讲讲吧OwO
岳一宛的名字不仅仅是Ivan的谐音,选择这两个字是因为一首小诗,“日月长相望,宛转不离心,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这是写在一卷敦煌经书背面的小诗,正面经文写的却是:“暂时姻缘,百年之后,各随六道,不相系属。”告诫僧人们莫要耽溺于情爱,意义显然与经卷背面的那首情诗相反。
但正是因为此乃无法自控自制之事,正是因为人无法管住自己的心,所以才不可自遏地在经文背后写下情诗。
爱,它是世上最自由奔放,又最热烈灿烂的事物。就像某位首席酿酒师:D
剧情里有Ivan和Iván两种拼写方法,区别在于,只有会讲西班牙语的角色(aka与Ines有所关联的人们),才会用西班牙语的音调称呼岳一宛为Iván。
……可能除了我之外并没人在乎这种细节,但我不管,我一定要说出来!!
最后一次,祝杭帆生日快乐!也祝各位美人生活愉快,万事顺意!(づ ̄3 ̄)づ╭?~
第71章 “出价”
金钱很重要,却绝非是一切困境的万能灵药。
杭帆从小就察觉到了这个真相。
九岁那一年的暑假,杭艳玲所在的工厂接到了几个外贸大单。为了赶上迫在眼前的交付日期,全厂工人昼夜轮班,加班加点地赶制着订单大货。
整个夏天里,小小的杭帆,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要独自面对他空荡荡的“家”。
「对不起哦小宝。」
他的午饭是杭艳玲提前放进冰箱中的薄荷绿豆汤,晚餐则是拿着母亲留下的五块钱,在小区门口的饭馆里,点上一份赠送可乐的盖浇饭套餐:「妈妈最近真的很忙很忙,但开学之前我们一定会去海洋公园的,我们说好啰!」
一连几周过去,杭艳玲每晚回到家里,都是累得倒头就睡。
九岁的杭帆,轻手轻脚地从自己的小房间里探出头来。餐桌边的昏暗台灯下,压着妈妈留给他的餐费与零花钱。那些皱巴巴的五元与十元纸币,和他存在零钱罐里的那些一元和五角硬币,无不浸透了杭艳玲的汗水。
那个夏季漫长得像是看不到尽头。在生产流水线边一站就是十个多小时的杭艳玲,日均还薪水不到100块。
暑假最后一周的星期六,杭帆早早地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杭艳玲在厨房里熬莲子百合粥,听见身后传来声响,强撑起精神笑道:「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呀?是不是暑假作业没写完,现在开始临时抱佛脚了喔?」
「不是的!」小小的杭帆鼓起了腮帮子,窸窸窣窣地碰出一叠东西:「我有东西要给你。」
那是一把拾掇得整整齐齐的零钞。沉甸甸的一包硬币,再加上一沓强行捋顺压平的小额纸钞,最大的面额也不超过十块钱。
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雀跃:「这里有一百三十五块。」杭帆说,「这样的话,妈妈今天是不是就可以不去上班了?我们去海洋公园好不好?」
杭艳玲瞪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紧张的慌乱:「你……你这都是从哪里弄来的钱?小宝你没做什么坏事吧?!」
「我才没有做坏事,只是替同学写了暑假作业的练习册而已!」
能用自己的“劳动”来赚取金钱,小朋友的语气里满是自豪:「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做,五块钱一份,我帮二十七个人写了作业!哎呀,所以我们到底能不能去海洋公园嘛?」
「对不起,对不起啊小宝,厂里太忙了,妈妈实在是走不开……」
心心念念了一整个夏天的海洋公园,到最后,终归是没有能够去成。
而在那个酷热如蒸笼一般的星期六早上,杭艳玲突然蹲下身来抱住他,痛哭失声。
在掉落一地的零钱里,满腹委屈的杭帆,有许许多多的埋怨和不满想要吐露。
但在杭艳玲哀伤的抽泣声里,他最终想到的是:原来,金钱,并不能买到可被如期兑现的诺言。
“八千万。”
岳一宛插嘴道,“这已经是情形极端严重的敲诈勒索了。比起满足对方的诉求,你更应该做的是直接报警。”
谢咏脸上尽是惴惴不安的神情,“但如果不给对方钱的话!这个照片发布出去,别说是他的人生会被毁掉,就连我的经纪公司也会一起……”
“但就算你给了对方八千万,就一定能够保证这套照片不会被传到网上了吗?”杭帆平静地反问道,“我寻思,这种买卖,应该也没法白纸黑字地签下合同吧。”
谢咏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活像是一只被掐掉了配音音轨的牛蛙。
“……不能。”
他沮丧地垂下了头去。
“我,我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有人被拍到出轨的照片,狗仔第一次开价之后,又接二连三地索取更高的金额……”
“所以,你需要的不是八千万现金,而是和人谈判与拉锯的技巧。”杭总监说。
娱乐行业是由金钱堆砌出的一场幻梦。身在其中的谢咏可能无法正确地意识到,八千万,这到底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天文数字。
“让你信任的工作人员,用经纪人的名义去告诉那个匿名短信的发送者,八千万实在太多了,‘经纪人’的私人账面上没有那么多的流动资金。把姿态放得低一点,问他能不能先给四五百万作为保证金,剩下的款项你们会尽快筹措的。”
杭帆的语速不疾不徐,带有一种奇特的,令人想要被他说服的沉着气场:“当然,这都是演给对方看的,你真正要做的事情是立刻报警立案。在对方试图与你讨价还价的拉锯过程中,警方暗中调查的时间。”
谢咏结结巴巴地问:“可是,假如对方不同意呢……?如果一下子就谈崩了,那对方岂不是立刻就……”
“你也太笨了吧!”
岳一宛大呼受不了,“就算没亲自管过钱,难道你还没有花过钱不成?这是八千万,不是八十万!这么大的金额一次性转出,还没有正规的买卖合同,你是要准备怎么和银行经理解释这件事?就算你不报警,银行都要立刻报警了!”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谢咏合该亲眼见过几千万现金的转账流程似的。
“‘银行怀疑这是电信诈骗,大笔金额转不出去’,这种客观存在的真实理由,要多少就能找多少。你哪怕稍微动脑子想一想呢?”
“这我,我真不知道……”谢大明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窘色,“我没有亲自花钱、不,我是说,花这么大笔的钱的经验。”
这样听起来,杭帆有些好笑地想道,此人竟还是个不乱花钱的乖宝宝。
倒是附耳凑过来低语的岳大师,叽里咕噜地嘟哝起来:“没吃过猪肉,那至少也得见过猪跑吧?他笨成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在娱乐圈里混到今天的?”
毫无慈悲地,杭帆轻声怼他:“说真的?岳一宛,这里可能只有你一个人见过价值八位数的飞天独角猪。”
在入职罗彻斯特酒业之前的数年中,杭帆只以独立广告人的身份单打独斗。身后虽然有“闻乡”这个品牌金主,但在工作现场中遇到的各类突发事故,杭帆也大多只能靠自己来解决。
短短几年的工作时间,让杭帆对人类物种的多样性都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合同签完了临时反悔的,开工前半小时突然消失的,出外勤时没喝到季节限定饮料就精神崩溃嚎啕大哭的,一言不合就动手扇人耳光的……种种奇葩行为,可以说上三天三夜。
只有杭帆,这个一心想要把工作完成的拉磨牛马,为了能实现自己预期中的拍摄效果,哄完了这头哄那头,好话说尽一箩筐。偶尔也要厉色威胁,连拖带拽地拉扯着那些不靠谱的合作艺人与网红,跌跌撞撞地朝着工作的终点线蠕动。
“想要实现你的目的,就不能立刻就满足对方的全部要求。”
杭总监语气的格外冷静,像是握持着手术刀的外科医生看向一块病灶。
对方既然图钱,就用小钱先吊着他。
“拉锯,沟通,谈判,随便怎么说——这些应对的终极目的,都是让对方跟随你的步调与节奏行事,好让你与警察能够拥有更充分的调查时间,去从根源上解决掉那些照片。”
他说:“就算真的给到了对方八千万整,只要这些犯人不被绳之以法,照片的外泄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所以,谢老师,与其在这里担心‘万一失败了怎么办’,还不如尽早想想对策。”
把不安与憾恨,留到最坏事态真正发生的那天也不迟。
岳一宛抱臂嘲笑道:“真到了那时候,只怕是你和你的经纪公司也都要完蛋了。”幸灾乐祸地,酿酒师哼了两声,“你将可以用后半辈子的全部时间来悔恨,如果当年的自己不是那样一个刻薄又愚蠢的小傻逼,或许事情也不会走到现在这样。”
“……但倘若报了警,”垂着脑袋的谢大明星说,“我的经纪公司也同样要完蛋。”
十二岁出道的谢咏,是公司一手强捧出来的大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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