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 第93章

作者:碧符琅 标签: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暗恋 近代现代

杭帆试图在心里说服自己,以此来让自己觉得好过一点:朋友,这种关系本来就没有排他性,不是吗?

岳一宛并不是你的恋人。他反复对自己强调道。

套着“朋友”名义,任由这份本应纯粹无瑕的感情,在偷偷摸摸中彻底发酵成一腔酸涩的苦水……这明明就是自己心思不纯在先。

眼下,又因为岳一宛与艾蜜之间的亲密互动,擅自地感到了“受伤”与“痛苦”,这又未尝不是一种单厢情愿式的自作多情。

而且话说回来,他想。就算没有艾蜜,自己与岳一宛又能怎样呢?

中央空调呼呼正地向室内吹着冷风。

明明外面已是二十五度的夏天了,可躺在床上的杭帆却觉得全身发冷,仿似四肢百骸里正在渐渐地生出冰棱,将血液都凝冻在了失温的脉管里。

杭艳玲。

这个名字再度闪过他的脑海。如同一把转动的刀片,慢慢地剐碎了杭帆的心。

太痛了。

想到母亲的那个瞬间,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将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这实在是太痛了。

无力再与这剜心般的痛楚继续对抗,杭帆只得强制自己闭上眼睛,乞求能在睡梦羽翼的庇护下,暂时性地将这一切全都遗忘。

把艾蜜送到玉花村的民宿门口,岳一宛又马不停蹄地开车折回酒庄。他觉得自己有许多话想要对杭帆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喜欢,爱。这样的心情到底要从哪里开始讲述才好呢?要用怎样的措辞与语气,才能最精准无误地表达出自己的感情?

为什么世界上不能有一门专门教授“爱”的学科?岳一宛紧张到胡思乱想。为什么在这桩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上,竟然从没有人写过一本标准化操作手册?

好想要见到杭帆。

一路上,他感到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

想要见你。

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要见到你。

然而,明明已经小睡过一阵的杭帆,脸上却带着明显的恹恹苍白。

坐在餐桌边,杭帆拿起勺子,无精打采地将食物送进嘴里。

“你是不是最近又过劳了?”心上人的憔悴神情令岳一宛感到担忧。他立刻就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转而开口道:“要不要干脆请一段时间的病假?你的带薪年假还有多少天?”

杭帆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有些勉强地向他微笑了一下。

“平台的推流算法,是对更新频率有要求的。”

他又嘟囔了些什么,类似于“KPI”和“数据”之类的词汇,呓语般喃喃道:“等我攒了足够多的内容存货,我就把半个月的年假一口气都休了。”

而岳一宛的视线却停在杭帆的手上。小杭总监的手腕很细,孔雀蓝色的静脉血管伏在白得透明的肌肤底下,妖冶地显现出了一分夺人心魄的艳色。

这让岳一宛感到喉头干燥,却又蓦然生出了无限的爱怜。

“早点睡吧。”强自摁捺住了胸中想要倾诉情感的渴望,酿酒师起身,给杭帆重又斟满杯中的水:“至少在今天,稍微多休息一下?你看起来不太好。”

永远都有做不完的工作的小杭总监,十分难得地对这个建议表示了同意。

然而杭帆睡得并不好。

当岳一宛终于将这天的全部琐事收尾完成,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时,就看见床上的那人,眉心微蹙,身体也不安地蜷成小小的一团。

好像是在酣梦之中,还依然要为某事而感到忧心不已似的。

“……岳一宛?”似乎是感觉到了屋内来人的靠近,杭帆含混地呼唤他:“你来了。”

“是我。”岳一宛轻声回答,安静地在床边坐下,“我来看看你睡了没有。”

杭帆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身体已经又往里侧让了些许,好给岳一宛腾出地儿来——最近他俩留宿对方房间的次数太多,无意间就已养成了这份奇妙的默契。

夜色沉稠,只有一线极黯淡的月光,悄悄地攀在床头,温柔描画上杭帆的脸颊。岳一宛望着眼前的场景,无可自遏地露出了傻乎乎的微笑。

他轻捷地爬上了床,把胡乱卷绕进被子深处的杭帆给剥了出来,又将人往自己身边拢了一拢,这才把两人都整齐地裹进了轻软的羽绒里。

“唔嗯。”

察觉到了热源的出现,睡梦之中的杭帆,顺应本能地又往另一个人身边靠近了一点。

此刻的岳一宛,感到自己的心似乎正柔软得能被握出酸甜的汁液来。

可是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他想。

他感到自己情不自禁地就要伸出手去,想要拥揽面前这人入怀。他想要抚平杭帆轻蹙的眼眉,想要吻去星眸中偶然闪过的忧色。他想要触碰这张漂亮的脸庞,也想要品尝这副唇舌中多汁又柔软的甜美。

他想要反复亲吻怀中人裸露的脖颈与脊背,在那晶莹的雪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暧昧吮痕。他想要撕开这些轻薄却碍事的织物,任由那光洁的肌肤滚烫地贴住自己的手心。

他想要让那双蝴蝶羽翅般的睫毛无声而剧烈地摇晃,为自己的过分举动而流下欣快的泪水。他还想要握住杭帆细薄的腰肢,令心爱之人甜蜜地融化在自己的双掌之间。

他想要拭去这具灵魂上所沾染的风霜与雨雪,用满怀深情的指尖,摩挲丈量过山峦与谷壑的每一寸,再将爱的誓言深深契入肌骨血肉之中。

这份渴求是如此的热切,以至于都快将理智给蒸煮殆尽。

可在岳一宛的脑海深处,司掌理性与良知的那部分声音,仍在诚实地发问道:

——但这会是你想要的吗,杭帆?

人不是珠宝与腕表之流的商品,更不是猫猫狗狗之类的宠物。

物件与爱宠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不能决定自己被谁购买与拥有。但人却可以、也应当自行决定要与何者共度终生。

没有谁,能够单方面地占有他人的心。

因为心是自由的。

——那杭帆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岳一宛默然暗道。

——你最终会选择谁,选择什么样的道路与生活?

你是想要一个真挚纯粹的朋友,一份同在异乡的陪伴?还是你也与我一样,被爱情的画笔点开了双眼,从而开始渴望得到更多……?

——但是如果你并不爱我,或者不能以我渴望你的这种方式爱我。

岳一宛无不哀痛地想道,我是否也会因此而失去你?就像幼年时想要强行争夺一枚水晶球,却最终只得到摔落一地的碎片?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杭帆搁浅在梦境的岸滩上,对来自身边的炽热视线毫无觉察。

像是贝蚌捧起一枚珍珠那样,岳一宛轻轻将心上人揽近,雪花落入大地般温柔地,低头吻了吻杭帆的头发。

那时候,他想,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我会努力让你爱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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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岳大师,拿着满分试卷问去哪里补考。

杭总监,在没锁的门前思考从哪绕路。

横批: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96章 病中琐记

睁开眼,杭帆意识到自己正被岳一宛拢在怀里。

还没等心脏被飘飘然的氢气所充满,岳一宛就已用极为语气严肃地对他说道:“三十八度五。”

“你在发烧,杭帆。”

三十八度五,这个数字根本无法在小杭总监的内心里掀起波澜。

“嗯嗯,”他敷衍地点了点脑袋,强忍着脑袋里的钝痛,试图从床上爬起来:“我吃片布洛芬就行。”

身为一头不那么爱岗但素来敬业的社畜,杭总监自有一套独家的健康判断标准:三十八度以下统称无事发生,三十九度以下叫略有点低烧。

若是体温临近四十度,他将会在医院的输液室里远程办公。

“小问题。”

杭帆表示,这点小病小痛根本不可阻止他自愿加班的强大意志:“稍微忍一忍就好。”

首席酿酒师都要给他气笑了,伸手一捞,就把脚步虚浮的杭总监给重新逮回了床上。

“你想要成为斯芸酒庄的第一起安全事故?”

岳一宛的身体很温暖,令杭帆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依偎过去:“早上六点的时候,你就已经在低烧了。我想喊你起来吃药,但你根本都醒不过来。”

被重新塞回到床褥之间的杭总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各处都在泛出酸痛。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多了。”酿酒师低下头,轻轻抵住杭帆的额角,眼神含幽似怨:“我很担心你。”

美色当真误国。

眼前怼着这样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杭总监立刻晕头转向到分不清东南西北,脑子里还迷迷瞪瞪地闪过了些“一笑相倾国便亡”“从此君王不早朝”之类的昏庸词句。

可他还能怎么办?他只得举起双手无条件投降。

“那我……暂且休半天假吧。”

也许是觉得空调太冷的缘故,杭帆把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只在外面露出一双猫一样微微上翘的眼睛。

反常的热度,令他的双颊里透出病态而潮湿的红,眸子里也镀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

“只休半天?”岳一宛挑起眉,把牛奶与药片一齐递到床上这人的嘴边:“你的半天是指中午十二点之前吗?”

眼看着杭帆咽下了退烧药,他顺手又掖上了被角:“顺便一提,今天是星期天,休息是完全合法的。”

杭帆仰起脸来看着他,“……其实我也没那么爱加班,”他小声嘟哝,“我只是,有点心急。”

岳一宛还未能够了解杭帆人生中的全部困扰与烦忧。但此刻,他却非常明白杭帆急于回到工作中去的理由。

“不要着急。”几乎是耳语般的,他轻声对面前人说:“没有什么会比你的健康更重要,杭帆。”

我和斯芸总是能等得起的。岳一宛道,我们会等你的。

“好。”杭帆点头,眼尾温柔地向上弯折起来,“你要等我,一言为定。”

摸了摸他的鬓发,酿酒师向他承诺:“一言为定。”

离开了工作与责任的小杭总监,和世界上所有曾经得到过母亲娇惯的孩子一样,开始显露出略显任性的一面。

当然,岳一宛也不是第一天见识到这点。在与杭帆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他已对此深有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