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季奶糖
“我要去看看江恕。”沈愚不自在地挑了下嘴唇,“吴妈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一整天不吃不喝了,怕出事,想让我过去一趟。”
“哦。”陈晖呆呆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他也许应该生气,应该阻止对方,又或者表达一些安抚,一些关心,可现实却是,他倚在窗边,有些茫然地垂着眼帘。
“嗯,我尽快回来。”沈愚说着,却没有立刻挂断电话。
他隐隐地,还想再说些什么。
沉默之下,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要不,跟我一起去吧?”
“啊?”
“你跟我一起去吧。”
沈愚重复着这句话,心里边乱糟糟的,他祈祷着陈晖能够答应,能够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像每个夜里那样,紧紧拥抱着他。
只要一个“好”字,就可以从这片情绪的泥潭中拯救他。
陈晖久久不语。
江恕于他而言,就像活在台词里的角色,他竭尽所能都无法参透,贸然登门,只会徒增尴尬。
陈晖想拒绝了。
只不过他又多问了一句:“你怎么突然想让我一起去?”
沈愚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认真思考着答案。
陈晖苦笑,像是在自嘲:“总不能是希望我帮着你吵架吧?”
“嗯。”
“?”
陈晖微微瞪大了眼睛:“聚众斗殴是犯法的。”
沈愚忍俊不禁,可旋即又敛了声响:“我现在有点害怕见到江恕,你能不能陪陪我?”
那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无声地拂过陈晖的心尖。某人当场就死机了,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好。”
“谢谢老公。”
沈愚像是从中尝到了甜头,依旧这么轻快又自然地叫着陈晖,吓得对方手机差点儿掉地上。他耳朵根红红的,贴在车窗上,小声嘀咕了两句:“你,你没完了是吧?”
“哈哈。”
沈愚笑而不言。
可两个人一碰面,陈晖忽然又后悔了,攥着手,眼神躲闪,可都脑子一热答应下来了,临时毁约也不好。他踟蹰着,始终没有开口。沈愚发觉了这一点,领着人先回了趟家。
不过,可能是最近思考的事情太多了,他有些走神,没有提前说。等到了家门口,沈愚熟练地打开门,拉着陈晖就要往里走,吓得对方一下绷直了身子:“等等!”
“嗯?”沈愚一脸无辜地转换头,“怎么了?”
“我们,我们这么,这么进去,不,不合适!”陈晖结结巴巴地想抽开自己的手,沈愚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我家。”
他没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陈晖闹了个大红脸,不知怎地就有点生气了,瞪了这人一眼:“你自己一个人去吧,我不陪你了。”
“对不起。”沈愚表达了自己真挚的歉意。
他想,陈晖会原谅他的。
情理之中。
陈晖的确没了脾气,小声嘟囔着:“你怎么老这样?”
“哪样?”
“耍赖。”
明明知道我拒绝不了,还总是用一张漂亮的脸来,来……
陈晖面红耳赤,“勾引”两个字显得他好没水平,“撩拨”的话又觉得难以启齿。
坏了,怎么想都是沈愚的错。
他清了清嗓子:“不是说去找老板吗?怎么带我来你家?”
“我后来又想了一下,贸然带你过去,可能太勉强了,刚好我家离江恕家比较近,你就先在我家休息会儿吧,我处理完就回来。”
陈晖眼神微转:“这会儿就,就不用老公帮你吵架了?”
沈愚不可思议:“嗯?”
陈晖见状,哈哈大笑,沈愚忽然靠近了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陈晖想躲,后背却不小心贴到了墙上,他这才想起来,他们还站在玄关那里。
“干嘛?”
陈晖扬起嘴角,像是在明知故问。
沈愚注视着他,那原本恣意张扬的眉眼退去了年少时的倨傲和不羁,多了几分内敛,可那心底的热忱却始终如一。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看着我的。”
沈愚喃喃着,陈晖有些诧异:“哎?”
“那时候觉得你真的很敬业,很热爱那个舞台,你会热切地注视着每一个人,回应他们对你的爱。”
陈晖听了半天,不由莞尔:“怎么感觉你吃醋了?”
“没有。”沈愚轻轻地,又很干脆地否认了这件事。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继续在舞台上发光发热。”
“陈晖,你站在舞台中央,对我来说,就是无与伦比的荣光。”
陈晖心头一震,又听对方说道:“亲一下吗,老公?”
“?”
“你是不是得寸进尺?”
沈愚抿了下唇,笑着:“那我要伤心了。”
“我,你……”
你哪里是个伤心的样子?
陈晖哭笑不得,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的侧脸,而后紧紧抱住他:“没事的,沈愚,柳暗花明又一村。”
“嗯。”
陈晖身上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像温暖的土壤,滋生出勇气的养分。
两个人很快分开了。
沈愚家中的装修十分典雅,简约又不失大气,和他本身的气质很相称。陈晖在客厅里小转了一圈,没好意思再往里走,就坐在沙发上等着人回来。茶几上摆着一瓶洋桔梗,应该买回来有些日子了,原本雪白的花叶枯萎凋零了大半,花瓶下方零零散散落了几张便签,可能是沈愚哪天早上出门急,不小心落下的。
陈晖捡起来瞧了瞧,上面只写了几个日期,没有太特别的地方,只有一个便签背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会向瑶台月下逢。”
日期是上个月的某天。
这个便签是用来做什么的?备忘录?那怎么会落在这儿?
陈晖不解其意,默默将那几张便签叠好,整齐地放在了茶几上。
沈愚调整好心态,走进了江恕家里。
吴妈一见到他就忙不迭地迎上来:“沈导。”
沈愚点点头:“我上去看看他。”
吴妈两手交握,十分无措:“麻烦了沈导,麻烦你了。”
“没事。”沈愚安慰了她两句,拿上一串备用钥匙,就独自上了楼。
江恕的房门紧闭,没有一丝声响,沈愚深吸一口气,“笃笃笃”,他叫着:“江恕,是我。”
无人回应。
沈愚只好自己开了门,走了进去。
宽大的床上隆起一个小包,江恕缩在被子里,团成了一团,沈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恕?江恕?”
仍然没有回应。
沈愚心下觉得不对劲,忙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江恕这才肯抓了把凌乱的头发,迷迷瞪瞪地埋怨着:“你干嘛?”
“我以为你想不开寻短见了呢。”
“我靠!你他妈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啊?”江恕猛地拍开他的胳膊,又往被子里一缩,沈愚一个头两个大:“我不盼着你好,我会过来看你?”
江恕这才如梦初醒,头一歪,盯着他看了好久,沈愚叉着腰站在床边,一脸无奈。
半晌,要死不活的某人才憋出一句:“你脑子没事吧?”
沈愚:“?”
“呃,我是说你的头上没事吧?”江恕指了指自己的额角,从前神采奕奕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就像熬干了心血,十分疲惫。
沈愚心情复杂:“我没事。”
他顿了顿:“吴妈说你不肯吃饭,让我过来看看。”
“哦,不想吃而已,她太小题大做了。”江恕嘀咕着,“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我们绝交了。”
“你要想的话,现在也可以。”
江恕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嗐,沈导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行不行?”
沈愚没有说话,某人又举起右手:“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再对您有任何非分之想。”
“这么快就想通了?明早起来不会反悔吧?”
江恕沉默地垂下眼帘:“不好说。”
沈愚:“……”
江恕揉了揉眼睛,像是累急了,又要睡过去,沈愚长叹:“你先起来吃点儿吧,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你不恨我吗?我不仅动手打你,还骂你是乞丐。”
沈愚深深看了他一眼:“谈不上恨,江恕,你把感情都想得太极端了,不是爱就是恨,人哪有那么简单?”
江恕默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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