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季奶糖
可太过平静,又实在太像受到巨大冲击后,不再挣扎的模样。
陈晖好奇之余,还有些担忧。
可沈愚并不这么觉得,他沉吟片刻,仍然十分恬淡地娓娓道来:“我从小就很喜欢记录,我妈妈说,这好像是我的天性,是我与生俱来的一种能力。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从我记事开始,我父母就不在我身边,我对他们的印象是很模糊的,直到我稍微长大一点,家里经济状况好一些了之后,我才有了爸爸和妈妈的概念,但依旧聚少离多。”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很喜欢记录,因为我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见了面之后,又会在何时离别。”
沈愚对童年的记忆有些模糊,在生命的伊始,他只记得爷爷、奶奶、孤独的老房子、门前的槐花树和屋后结满豆角的竹篱笆。
他从小就很聪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画画,认字了之后,还会写幼稚的小作文。虽然那时候年纪小,很多情绪他都不懂,只能记录下自己看到的,却没有办法体会那些深意。
直到他渐渐长大,他才慢慢明白,高兴也分很多种,不高兴也分很多种,那须臾之间的情绪变化,构成了性格的基石。
“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但是永远会有某个瞬间,一直被珍藏在我们心底。我那时候太小了,每长大一点,就会遗忘很多,我自以为永远不会遗忘的瞬间。”
“所以我才梦想着,一定要抓住那些我想珍藏的时刻。”
沈愚淡淡地笑着:“这大概,就是我梦想的开端吧。”
陈晖听了,没由来地感动:“你一路坚持下来,真的很不容易。”
“其实还好,我觉得我受到的挫折并不大。”沈愚笑笑,眼神亮亮的,“我父母很支持我的梦想,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已经让我超越了很多人。”
提起这件事,沈愚又不得不想到江恕。
他的父母外出务工,但日子真正开始有起色,是在他妈妈成为江恕的保姆之后。
那时候,正巧是江家最混乱的一段日子,太具体的事情,沈愚并不知晓,只知道自那以后,家里的经济状况逐渐好了起来。江家虽然浑水很多,但毕竟家大业大,给的报酬也很丰厚。沈愚小时候就听妈妈提起过,那个弟弟其实很可爱,也很可怜,要好好和他相处之类。
沈愚轻叹着,很多时候,他也会感叹命运的强大,江恕的存在,冥冥之中改变了他可能的人生轨迹,可也因此,他的人生多了很多不确定性。江恕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靠山,是救命稻草,但是山会塌,草会断,友谊就像一条登山小道,崎岖陡峭,稍有不慎,就会摔下悬崖,彻底幻灭。
沈愚垂下眼帘:“命运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他按着时间线,继续和陈晖说了起来:“我高中毕业后,如愿以偿读了我最喜欢的专业,可惜毕业后屡屡碰壁,一直没能得到工作的机会。”
“不过,虽然那会儿有点沮丧,但过尽千帆之后,现在却有点记不得当初的细节了。”
他轻描淡写地略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笑笑:“虽然一直没能得到心仪的工作,但是我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
“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大家挤在一间狭小的工作室里,讨论着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拍摄时的细节,从服装道具,再到场地,都是我们亲手做的。”
沈愚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里,好像泛起了春日里点点滴滴的光辉,明媚之中,又带了些愁怨。
他回忆起那段时光,仿佛还能闻到属于那个夏天,拥挤潮湿的味道。这座城市的夏天,有着无法直视的日光,也有着难以逃避的大雨。那个狭窄的工作间,是他不停地打零工,攒了好久的钱才租下的,而那些和他约定一起拍摄的人们,暂且变成了他的朋友。
“我的朋友们,也是一群有趣的人啊。”
沈愚直到今日,也会郑重地称呼他们为朋友,纵然最后,他们还是因为利益分道扬镳,但那时候一起经历过的憧憬、期待、挫折、成功,早就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那时候,大家就算出现了分歧,也会因为有共同的目标而很快和好,一起熬夜,一起在陌生的街道,骑着自行车,高谈阔论。我该怎么向你形容呢?那时候,最可贵的,应该是自由和希望吧。”
沈愚说到这里,默默看向陈晖,眉眼间依旧笼罩着淡淡的哀愁,像一场大雨过后,升腾而起的雨雾,你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却又无法触摸。
“其实,我很能理解你面对胡飞时,做出的选择。”
陈晖一愣,只听对方平静地、像风一样低喃:“当再次见到曾经并肩前行的朋友之时,最先想起来的,一定是当初那张充满希望的笑脸吧。”
沈愚说着,忽然伸手摸了摸陈晖的头发:“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你做出的选择,是最适合你的。不再耽溺于美好的回忆,也不再纠结痛苦的过往,快速地让自己的内心再次获得宁静,你做出了一个对你来说最合适不过的选择,所以在我看来,你很了不起。”
陈晖一顿,鼻子一酸:“你在说什么啊?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觉得我很懦弱呢。”
“对自己老公当然要全方位肯定啊,在我们这个圈子,就是要有这样的觉悟。”沈愚开着玩笑,陈晖哽咽起来:“谢谢你。”
“不用谢哦,老公,将来如果你有后援会,请让我走后门,当后援会会长。”
沈愚笑着,微微偏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脑袋,陈晖也破涕为笑,嘟囔着:“说这个也太早了。”
“不早啊,说不定好运就在来的路上。”
“嗯,那我相信你,阳阳哥哥。”
沈愚愣了愣,抬头望天:“哎呀,我们刚刚聊到哪儿了?”
“哈哈哈,聊到你没有工作,好不容易拍了部短片,挣了点钱,队伍就散了……”
“原来到这儿了,那我继续讲,后来我就遇到了江恕……”
沈愚和陈晖走在陌生的街头,热腾腾的气息在这个冬日里弥漫开,变得热闹、鲜活起来。
赵苇航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那张笑脸,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愚露出那样的笑容,温暖的、安宁的,像栖息在枝桠上的归鸟,充满了幸福。
“为什么是他啊?为什么?”
赵苇航攥紧了拳头,无声地咬紧了牙关。
作者有话说:
[奶茶][奶茶][奶茶]快要推进到大结局啦!!番外的话会写一些同居日常和部分补充剧情!或者,写一些平行宇宙比如abo什么的(真的可以吗?)感觉他俩带娃一定很温馨吧[狗头][狗头]不过也可能不会写,因为我写文的速度就摆在那里(早知道这辈子就当个八爪鱼了,可以有八只手写文)[奶茶][奶茶][奶茶]
第93章 那是我最珍视的人
沈愚回到剧组时,正巧看到刘知睿在指导几位年轻的演员要怎么走位,怎么走才显得自然,才更符合人设。
“我们的镜头是从这个点开始,由左边往右推进……”
刘知睿一手抓着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剧本,一手描绘着这个长镜头的要素,他由左到右,一步一步,讲解着每个动作,每个表情。
沈愚不声不响地站在一边看着他,刘知睿并不知晓,神色专注,说话掷地有声:“我能理解大家的压力和困惑,但是没有关系,跨过这个瞬间,一定能有飞速的成长。”
他轻轻笑了笑:“不管是我,还是你们。”
“好。”
几位青年演员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大家再消化一下,五分钟之后我们再开。”
“嗯。”
刘知睿转过身,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结果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沈愚,顿时一脸欣喜,脚步轻快地奔了过去:“沈哥,你回来了?没事吧?”
话音未落,他就注意到对方那缠满纱布的右手,眼底的笑意一下就散了,刚要追问,沈愚反而先开了口:“我没事,手上这么多纱布是因为不好包扎,所以就全都裹起来了,全都是皮外伤,不影响我活动的。”
“那就好。”刘知睿松了一口气,忽然又往前迈了一步,小声说着,“沈哥,你有没有碰见赵苇航?他说他要去找你,我还担心他会做出些不好的事情。”
沈愚摇摇头,对方有些困惑,喃喃着:“没有吗?我还很担心以他的性格,可能会……”
伤害到你。
这四个字,刘知睿还是没有选择说出口,他想,自己的过度担忧,对这人来说,可能也是一种负担吧。
于是,他默默改了口:“沈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没有打算。”
“啊?那你告诉我,不用向赵苇航隐瞒你的行踪,我以为你已经有了对策。”
沈愚笑笑:“我没有对策,我们又不是在拍□□片,他一个小孩子,能拿我怎么样呢?我让你不要隐瞒,是怕你觉得不舒服。”
刘知睿愣了愣,就听见对方继续说着:“我记得你对我说过,赵苇航的眼神,有时候看上去非常阴沉,和他哥哥很像,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既然你这么评价,想必那时候一定给你带来了不小的困扰。所以你直接告诉他就好了,我不希望你再次面对那样的眼神。”
沈愚说话依旧是那样温柔沉静、坚定有力,这让他看上去极有说服力,无坚不摧。
“应当是我要谢谢你,小刘。”
刘知睿心头一震,有些不好意思:“没事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应该做的,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导演。”沈愚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在传递着某种力量,某种勇气,“就像你说的那样,跨过这个瞬间。”
刘知睿抿了抿唇,绷直了后背:“那肯定啊,再过两年,最佳导演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沈哥。”
沈愚莞尔:“走吧,马上开拍了。”
“好嘞。”
刘知睿率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让所有人各就各位。
“action!”
这是沈愚发出的指令。
镜头下的每个角色,不断地被打磨,直到散发出鲜活的人格魅力。
如果说一个优秀的剧组是一艘乘风破浪的航船,那么沈愚注定会是一名优秀的船长。
赵苇航沉着脸,凝视着那个谈笑风生的人影,不甘、失落、伤心、怨怼,几乎挤占了他全部的心扉,让本就荒芜的心田愈发寸草不生。
沈愚似乎感知到了这道视线,回头看去,就瞧见赵苇航默默站在角落里,那是一个死角,摄影棚内的光线几乎照不到,黯淡灰寂,更显得他形单影只。
沈愚默然,纠结片刻,还是拿了杯热饮,小心地走了过去。
“给。”
“谢谢。”赵苇航嘴一撇,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模糊的光线甚至照不清他的表情。
沈愚一顿,轻声道:“下场戏就到你了,好好准备。”
“好。”
“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听了这话,赵苇航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根利刺,直直地扎进沈愚心里。可沈愚并没有感觉到痛,或者其他任何负面情绪,他只是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吗?”
“抱歉。”赵苇航垂下眼帘,遮住了自己的眼神,“是我自己想多了。”
“想多了?”
“嗯,我以为昨天我不小心惹你生气了,你今天就不会管我了。”
赵苇航胡编了一个理由,其实他比谁都清楚,沈愚只是在维持一种体面,可这种体面,却偏偏是最伤人的。
他宁可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感觉到悲伤、痛苦。这起码能证明,自己拥有了存在的意义。
可事实上,完全没有。
人类是不会为了自己不在意的东西而难过的。
赵苇航陡然间捏紧了杯身,差点儿就把纸杯捏碎,溅出一地的狼狈。
沈愚想了想,温声说着:“你知道吗?你哥哥梁彬,先前来找过我,问我要不要加入天星。”
赵苇航听了,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更不愿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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