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禅梵生
这时,戚老爷子又道:“微白也先出去吧,你父亲和弟弟今天都来了。”
听到‘父亲’和‘弟弟’的喻微白身子倏地一僵,但他还是迅速调整过来,点头,“好的。”
走出书房的刹那,他还听见戚执牧不带情绪的声音响起:“公司事务懒得管,现在连人都不会做了吗?”
喻微白只觉这话的句式有些熟悉,他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打算,很快伸手把门合上。
*
刚走出两步,喻微白就看见楼梯口站着的人,他犹豫着,还是上前低低喊了声,“小叔。”
戚执述看了看他,收回视线,“嗯。”
喻微白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顿了片刻,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呢,谢谢对方遮住了他的眼睛,没让他看到那些脏乱的画面。还是谢谢对方让他坐,亦或者……提前走出书房,他这才顺势得以脱身。
应该是都要谢的,喻微白漫无边际地想。
戚执述没说话,喻微白无端感觉到一股紧张感,可能是对方再次落来的视线太具压迫感,那种极富侵略性的目光是唯有久居高位的上位者才有的。
而这位也的确是这样,整个戚氏都掌控在对方手中。
就在喻微白想要离开之际,男人终于再度开口:“奕凌性子不定,这次后应该会收敛点。”
喻微白愕然,没料到对方会说这个,兴许是长辈对小辈的关怀吧,他又一次道:“谢谢小叔。”
戚执述‘嗯’一声。
皮鞋摩擦过地面的声音响起,喻微白抬头只看到一个背影,不多时就消失在了视野里。他莫名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紧张得过了头。
喻微白慢慢朝楼下走,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震了震。
“你在哪?”电话那头是喻父的声音,严肃而刻板,隐隐约约间还流露出几分不耐。
另一边还有一道声音同时响起,“哥哥在哪?”
喻微白一五一十地说:“刚从祖父的书房出来。”
听到他的回答,喻岩山语气这才好些,“来宴会厅,我和你弟弟都在。”
喻微白下楼,看见了站在宴会厅一角正在和人谈话的喻岩山。而喻重瑾则站在不远处,Omega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眉眼飞扬,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看着应该是个Alpha。
今天来参加宴会的都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Alpha正是程家的公子,程览,一个A级的Alpha。
喻重瑾享受着来自Alpha的打量,表现得也十分大方得体,甚至有意侧了侧身展现自己的身材和样貌,正好瞥见从楼上下来的喻微白。
“哥哥。”喻重瑾亲亲热热地喊。
喻微白感觉自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喻重瑾还在那边热情地招呼他过去,“哥哥,过来呀。”
喻微白走上前,先是对同样注意到他的喻岩山点了下头,旋即行至喻重瑾跟前。下一秒就被挽住了胳膊,Omega亲亲热热地贴上来,“这个是我大哥。”
程览转头看见青年穿着毫无亮点的黑色西装,眼睛无意识地往下垂着,手指拘谨地抠在裤子缝上,过长的发丝遮住眉眼,脸上还架了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不过还是能看清对方有着和他弟弟一样圆润挺翘的鼻头,皮肤甚至比他的Omega弟弟还要白一些。
然前者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而后者就是白里透红的健康白皙了。
此时,那苍白的鼻尖还沁了层水光,细细密密的汗渍,程览仅瞥了一眼就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甚至往后退了点。
喻重瑾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推了推身边的喻微白,“哥哥,这位是程少爷。”
喻微白僵硬地对程览点了下头。
程览扯了下嘴角,目光从刚才那一眼后,自始至终都没再往他身上投,他对喻重瑾笑笑,“小瑾还有个哥哥啊,也是Omega?”
喻重瑾眸子狡黠地眨了一下,粉色的唇微微张合,“哥哥,你自己说?”
听到他又一次这么叫自己,喻微白身子抖了下。以往,他的Omega弟弟只会在对他有求的时候这么叫他,大多时候都是直呼他的大名让他完成自己的‘请求’,但他是哥哥,需要听弟弟的话。
或者说,因为他是Beta。
喻微白从小就知道,自己是Beta,所以和弟弟不一样。哥哥要让着弟弟,弟弟可以被宠爱,他也需要宠着弟弟,包括且不限于为对方做任何事——上学帮忙拎包,跑腿,在家帮忙收拾房间,因为喻重瑾不喜欢佣人进他的房间。
习惯性听从弟弟的安排,喻微白对程览道:“我是Beta。”
程览眼神中立马就浮起一丝异样,正打算走开,喻重瑾撞了喻微白胳膊一下,“还有呢?”
喻微白接着说:“我是戚二少的伴侣。”
程览脚下顿时犹如扎根般定在原地,“什么?”
喻微白埋着头,看向臂弯处的那只手。
喻重瑾晃了晃他的手臂,“我哥哥是戚二少的伴侣哦。”
程览当然知道戚二少是谁,海城只有一个戚二少。
而对方又出现在戚家老宅的宴会上,身份不言而喻。程览也知道戚奕凌,对方是海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纵然后者风评不好,程览也是很想结交的,毕竟戚家不是轻易就能够攀上,程家还差了戚家十万八千里。
喻重瑾一看他表情就知道程览这是被镇住了。
正如父母决定把戚喻两家联姻的事提出来时他调查过戚奕凌一样,他也早就打听过了程览,后者家世上虽比不得戚家,但程览本人还算洁身自好。
自小便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喻重瑾受不了戚奕凌的花心、处处留情,于是就将这桩婚事推给了喻微白。现在喻家还是按照计划搭上了戚家,而他又是戚奕凌的小舅子,喻重瑾有些小高傲地仰起下巴,不出意外瞥见了程览转变的神态。
紧接着,喻微白就听到程览对着喻重瑾一阵嘘寒问暖,两人像是早就认识了似的,动作间慢慢变得暧昧而亲密。
好像只要他离开,他们就能像自己刚才在二楼小阳台看到的那一幕般纠缠起来。
喻重瑾也开始嫌弃他碍事,给喻微白使了个眼色。
喻微白默默退开,他走出宴会厅,站在无人的廊下停顿片刻,走向了侧面的小花园。
客人们都留在宴会厅推杯换盏,有穿着妥帖的小西装的佣人端着托盘在其间穿梭,随时为客人添置茶水,一片声色景象。
而当喻微白走出去,小花园里天然的绿墙隔绝了身后的吵闹。这里安静无声,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呼吸是芬芳的,伴随着湿润的泥土腥气,园丁浇水时留下的露珠缀在花瓣上,风吹过飘落的一片绿叶打着旋降下,像是在测量这片静谧。
听到中途树叶打在树干上的声音,喻微白仰着脑袋,不自觉被那片在路灯下起舞的叶子吸引。
要掉下来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接,脚下并未注意前方两块地砖缝隙中的高度误差。
喻微白没站稳,低低惊呼一声,骤然摔倒在了地上。伸出去的手来不及收回保持自身的平衡,脸上感觉到一片冰凉。
他贴到了地砖上。
喻微白撑着爬起来,灯光隐在身后,眼前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色块。
他的眼镜不见了。
刚才那一下把他的眼镜摔飞了出去,喻微白的眼睛有八百多度,很深的度数。很早之前他有打算过去做手术恢复,但当喻岩山说出那句‘成日里净整些没用的’后,他就再没有想过。
喻微白坐在地上,眯了眯眸子,等待眼睛适应跟前的模糊,面前的地砖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视野一点点往前探去。
眼镜并未出现,率先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是一双黑色皮鞋。
喻微白茫然抬脸。
看见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影朝自己靠近,对方居高临下地望向他,沉着的声线钻入耳畔。
“怎么摔了。”
喻微白先是觉得嗓音有点熟悉,及至男人又往前几步,在他的跟前半蹲下来,浅浅的草木香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飘荡过来。
他看清了对方,“小叔?”
戚执述的声音再次传来,“眼镜呢?”
喻微白低头往四下看了眼,“不见了。”
戚执述顺着他的目光搜寻,在旁边的花坛中找到了喻微白的眼镜,喻微白顿时觉得有些欣喜,伸手过去。
灯光下伸来的手苍白瘦削,圆润的指尖沾着些泥点。仰脸时,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庞就这么清晰地暴露出来,眼头很圆,是一双干净无害的眸子,此刻因为失去了眼镜而变得雾蒙蒙的。
戚执述盯着人半晌,略微躬身,继而摊开掌心递过去,“先起来。”
喻微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边慢吞吞把手伸了出去,一边说:“眼镜……”
掩藏在黑色高领毛衣下的喉结滚动,戚执述握住那双泛着微凉的手,稍一用力就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距离拉近,似有呼吸打在了喻微白的耳朵上,同时落下一声:“脏了。”
作者有话说:
----------------------
漂亮的小鱼尾巴,有些人眼睛都看直了,你说是吧,七只鼠
第4章
眼镜落在花坛中同样沾上了泥点,戚执述并没有递出去。喻微白还盯着自己的眼镜看,视野虽然依旧不怎么清晰,但能看得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捻着深蓝色的口袋巾轻轻擦拭。
他一怔。
很快,擦干净的眼镜被递到跟前。
喻微白从戚执述手中接过了自己的眼镜戴上,原本有些模糊的视野瞬间变得清晰,他也看清了眼前人稍显冷峻的五官。
“镜框有点松了。”戚执述忽然说了一句。
喻微白愣愣抬起脸。
黑框眼镜一戴,那张本就不大的脸霎时被挡去了一半,圆润澄澈的眸子被掩在了镜片后,只剩小巧圆润的鼻头和那张带着一点薄粉的唇瓣没有被过长的碎发遮盖,戚执述淡声说:“该换了。”
这个眼镜的镜框其实上个月就已经有点松了,喻微白时不时就要推一下,可他一直没有打算换的意思,现在也没有。
不过开口时,他点点头,小声回:“是。”
说完,喻微白又把头埋了回去,视线落在地砖上,不知不觉落到刚才绊倒他的那个位置。
原来是两块地砖的高度没有对齐,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没有看路的缘故,所以才会绊倒。
喻微白在脑子里胡乱想着,感觉到周遭安静下来,然而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甚至于,在此之前喻微白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人有接触。
可能因为他嫁给了对方的侄子吧。
所以才好心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就在这阵沉默中,远处响起脚步,有佣人的说话声传来,“二少夫人,原来你在这。”
喻微白回首,转过去的间隙,余光发现旁边已经没了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他刚刚出神原来有那么久吗……
“少夫人,二少找你呢。”那个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喻微白闻言滞了下,而后默不吭声地跟着佣人往回走。
上一篇:狗跳不鸡飞
下一篇:网恋掉马后酷哥不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