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春和
廖鸿雪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很丑陋的笑,这是他第一次在林丞面前没法维持住那种完美的表象。
“哥不爱我,”廖鸿雪声音低低的,甚至差点被揉碎在冷风中,“我没办法了。”
少年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灰扑扑的天,雪花旋转落下,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之上。
林丞随着他的动作抬头,一阵恍惚,破碎的精神终于撑不住了,眼皮沉重,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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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廖鸿雪:哥不爱我,我放弃了
呵,骗你的,你不会真信了吧?
虽然完结倒计时,但我预计还有个几万字左右,以我的速度估计一月初完结吧,但是我发现结局比我想象中更难写,为了保证完整度,后面的更新速度可能会稍稍慢一些,所以不要怕!
第52章 重逢
“滴……滴……滴……”
私人医院在大众视角中总是昂贵而精致的, 不仅私密性极佳,医生护士也格外和蔼。
拿钱买服务的地方,医疗水平暂且不提, 环境一定是极好的。
陆元琅烦躁地在楼下的花园里抽烟, 他不是老烟枪,现在手上拿的却已经是今天的第四根了。
尼古丁的苦涩辛辣也压不下他心底翻腾的后怕, 他正通过这种方式纾解心愁。
“陆哥, ”轻柔的女声从他背后响起,陆元琅下意识将手中的烟按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 “休息一下吧,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何蝉望着他,神情很是担忧。
陆元琅眼睛上双眼皮的褶皱深得像是科莫多巨蜥, 头发两天没打理, 精英人士的意气风发一去不复返。
没办法, 林丞已经躺在床上十天了,到现在还没有清醒的意思。
十天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心底响起:林丞还活着。
那个瞬间, 他脑海深处有个地方如同被敲碎的镜子,片片剥落,那一瞬间的感受, 就好似昏睡很久的人恍然惊醒, 花了几分钟回忆现状,紧接着就是恐惧。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地抛下一切,公司的事情匆匆委托给副总, 不顾一切地赶了过去。
一路上,他给林丞打了无数个电话,一直提示对方处于关机状态, 他的心也渐渐沉到谷底,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记忆中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寨子一片狼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好几座吊脚楼有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
寨子里几乎不见青壮年,只有一些老弱妇孺瑟缩在屋内,用惊恐不安的眼神偷偷打量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四处打听,终于在寨子边缘发现了林丞,他被藏在最深处的房间,衣着干净,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气若游丝,心脏却跳动有力,矛盾而古怪。
他立刻报警,动用私人飞机将林丞送回B市治疗。
警方介入后,这个偏远寨子隐藏的黑暗被迅速揭开,以村长为首的数人,涉嫌长期拐卖妇女、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被当场控制。
更古怪的是,这些人明明知道警察来了,却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就待在自己家里等着警察上门抓他们。
就好像……门外有什么比警察更可怕的东西一样。
而且不知道是谁将完整的证据链提交到了警察局,事件上升到了团伙作案和黑色产业链时间,连林丞的父亲,林老四,也因涉嫌参与非法拘禁和虐待,被列入通缉名单,但此人极为狡猾,在警方到来前已不知所踪,目前仍在追捕中。
陆元琅将林丞转到了条件最好的私立医院,寸步不离地守着。
医生检查后,确认林丞身体有多处冻伤和软组织挫伤,脑部有轻微脑震荡,但奇怪的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严重器质性病变。
可他就是昏迷不醒,生命体征平稳,却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对外界毫无反应。
陆元琅闭上眼,就是林丞心脏一度停跳、满脸病容地被推进抢救室的模样,根本没法安心睡去。
他无数次追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相信林丞已死的荒谬消息,为什么会把他一个人留在那样危险的寨子里?
可只要深想,脑袋里就会剧痛无比,阻止他探究那所谓的真相过往。
无数的疑问和沉重的负罪感,如同巨石压在他心头。
“何蝉,谢谢你能来看他。”陆元琅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林丞哥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何蝉轻声说,目光望向楼上病房的窗户,“他会醒过来的,陆哥,你要保重自己,不能倒在林丞哥前面。”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病房里的监护仪器,发出了与往常节奏略有不同的、一声轻微的“嘀”声。
紧接着,病床上,林丞那十日内毫无动静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陆元琅和何蝉交谈着,互相打气,陆元琅心情稍稍回温,稍微活动了一下,又上了楼。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鲜花的淡淡香气。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丞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恍若隔世。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白色的天花板,点滴架,仪器屏幕的光……陌生的环境。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然后,看到了扑到床边的、两张写满惊喜和担忧的脸。
“林丞!你醒了?!”陆元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想伸手去碰他,又怕吓到他,手悬在半空。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何蝉的声音更柔和些,眼圈却悄悄红了。
林丞看着他们,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不认识他们,又仿佛在努力从一片混沌中打捞记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陆元琅连忙给他端来温水,那是个带吸管的杯子,“别急,慢慢来,你睡了十多天,现在是在医院,别怕。”
医院?林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记得……记得自己好像得了很重很重的病,癌症,晚期,要死了。对了,他回了老家,想……想最后看看自己出生的地方。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还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悲伤和绝望。
“癌……癌症……”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元琅和何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担忧。
陆元琅握住林丞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尽量让声音平稳:“林丞,你听我说,我们已经给你做了最全面的检查,你的身体除了冻伤、挫伤和轻微脑震荡,没有其他问题。”
没有……癌症?
林丞愣住了。
这个认知与他残存的记忆碎片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可他看着陆元琅肯定而担忧的眼神,看着何蝉点头附和,再看看这间干净明亮的病房……难道,那些关于病痛、死亡、绝望的记忆,真的只是一场漫长而逼真的噩梦?
可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闷?
为什么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遗忘的角落里,不安地躁动着。
“我怎么会在医院?我记得我回了老家……找了间民宿……”他试图理清思路,可一深入去想,头就开始隐隐作痛,那片记忆的浓雾后面,仿佛藏着什么令他本能恐惧和抗拒的东西。
“别想了,林丞,先别想那些。”陆元琅连忙制止他,眼中满是愧疚,“都过去了,你放心,那些伤害你的人,大部分已经抓起来了,你就当是做了一场很长、很可怕的噩梦,现在梦醒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噩梦吗?
林丞看着陆元琅通红的眼眶和憔悴的面容,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真切的关怀和懊悔。
陆元琅……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此刻他看起来比自己更需要休息和安慰,林丞沉默下来,不再追问。
或许真的是噩梦吧。
一场过于真实,以至于混淆了现实的噩梦。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陆元琅的手,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不想他担心。
这个简单的动作做完,一阵怪异的排斥感突然涌上心头,林丞后知后觉地放开手,讶异于自己此刻的自然。
他向来不喜欢和别人产生肢体接触的,刚才这种下意识的讨好和安慰从来不曾有过。
林丞竭力压下心中的古怪念头,疲惫地闭上眼。
接下来的几天,在护工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林丞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身体营养恢复,挫伤消肿,脑震荡的后遗症也逐渐减轻。
只是他依旧想不起“昏迷”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关于苗寨的最后记忆,停留在一种模糊悲伤的情绪里。
每次试图深究都会引发头痛和心慌,以及那莫名而诡异的身体燥热。
医生检查后,认为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脑震荡导致的记忆暂时性缺失及躯体化症状,建议静养,避免刺激。
何蝉得知后,给他带了一套手账水彩本,非常小巧方便,让他无聊的时候可以随便画点什么,比听音乐更解压。
等他的情况稳定下来,陆元琅动用他雄厚的财力几乎包办了一切。
他帮林丞办理了出院手续,没有回林丞原来那间狭小的出租屋,而是在一个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重新为林丞租了一套宽敞明亮的公寓。
家具用品一应俱全,全是按照林丞以前的喜好添置的,甚至还给他准备了新的电脑和手机。
“你先在这里安心住着,把身体彻底养好。工作的事情不急,我这边总监的位置随时可以给你,钱不够就跟我说,兄弟我别的没有,就是有钱。”陆元琅带着林丞去了新家,絮絮叨叨地说着安排,“缺什么就跟我说,这段时间,什么都别想,放空自己。”
他本来不想说这么多的,可是不做点什么,心底那不知所谓的愧疚感就会如影随形地攀附上来,令他难受不已。
林丞站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绿树成荫的花园和远处城市的轮廓,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窗明几净,温暖安全,噩梦似乎真的远离了。
陆元琅的照顾周到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可一想到他这室友大学时就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又觉得合情合理。
“谢谢你,元琅。”林丞转过身,对陆元琅露出一个苏醒后第一个真正算得上轻松的笑容,唇角僵硬,“还有何蝉,等我请你们吃饭。”
“说什么傻话。”陆元琅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朋友啊,朋友就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为你托底的,不然还算什么朋友。”
林丞点了点头,心里那点不安和身体莫名的异样感被他暂时压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要向前看,噩梦醒了,生活就还要继续下去。
至于那些让人难过又心悸的碎片,或许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他走进明亮干净的浴室,准备洗去一身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