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香踪
翟京安说:“一起吧。”
“中国馆你已经看过了吧?”
翟京安神情有些严肃:“那么多展品,一次怎么能看得完?而且流落在他国的文物,多看一眼也只是一眼,算多吗?”
聂攀点头:“你说得对,那咱们就一起看。直接去中国馆?”
“我建议先逛埃及馆和希腊馆,逛完再去逛中国馆,有这两个馆的情况铺垫,你看中国馆的时候,心里会稍微好受一点。”
聂攀接受了翟京安的建议,原本他是打算先去看中国馆的,看完有时间再去看别的馆,既然翟京安这么建议,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进入埃及馆,聂攀第一印象就是豪横,大英博物馆藏品太丰富太珍贵了,很多在别的国家都会精心用栅栏和防护罩保护起来的珍贵藏品,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那儿,挂在墙上,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游客甚至可以直接上手去摸。
有人可能会说,这对游客的参观体验太友好了,可那是几千年前的文物,一旦损耗,就是不可逆的。大概只是因为太多了,又不是自己国家的,所以压根就不在乎吧。
聂攀看着那些象征一个文明的精美石像、石碑、棺椁、木乃伊、壁画等等,除了震撼还是震撼,没有第二个词可以形容。在沙漠里存续了几千年的完整墓葬,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被切割掉,然后拼凑在这个博物馆里,聂攀深切感受到落后挨打的道理。
希腊馆的神庙也给了聂攀巨大的震撼,那么庄严巍峨的巨大建筑,居然就这么被切割下来,被运到了这里,哪个希腊人看到不要骂英国佬的娘?
等到进入中国馆之后,聂攀才理解翟京安说的,为什么要先看埃及馆和希腊馆,因为有了这两个馆的情况作铺垫,再去看中国文物的时候,心理承受力会增强。
尽管如此,聂攀和翟京安都是越看越沉默,那么多珍稀的文物展示在眼前,其精美绝伦的程度,随便一件放在国内的博物馆里,都可以算得上是镇馆之宝,然而在这里,甚至连个标签都没有,只有一个编号。
如今的中国人想要看它们,只能漂洋过海,远渡重洋来到这里参观。也就跟翟京安说的那样,看一眼也就只那一眼。
他们将视线尽可能地停留在每一件藏品上,也拍了无数张照片,希望能把它们珍藏在记忆之中。
直至博物馆闭馆,他们这才从里面出来。
走出中国馆的大门,聂攀心情依旧久久不能平静,实在是憋屈、愤怒与沉重,落后就要挨打,也不知道这些流落在海外的文物,还有没有可能再回到中国。
翟京安将相机的盖子盖好,回头最后看一眼中国馆,长叹一口气:“我去过咱们国内不少博物馆,说实话,能与中国馆的文物媲美的,不会超过三家。何况这里展出的仅仅只是极小一部分。那些收藏在储藏室的珍品更是数不胜数,大英博物馆号称藏品八百多万件,我怀疑他们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和精力去维护修复,许多都给放坏了,可能永远也见不了天日了。”
聂攀说:“这些文物还有机会回到中国吗?”
翟京安眼睛微眯起来:“除非英国发生灭国之战,向中国求助,才有那个可能。”
说到这里,他换了种语气:“说到底,中国还是不够强啊,等到全方位碾压欧美列强的时候,他们才会坐下来好好谈。咱们得恢复到汉唐的地位才行。”
聂攀发现翟京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都锐利了起来,就跟他打军体拳时的状态差不多,就像一柄蓄势出鞘的剑。
他想起某位长辈曾经说过,说他们这一代的青少年是自信的一代,是平视欧美的一代,也会是带领中国走向巅峰的一代。他希望他们不会辜负长辈的期望,将来把中国重新推上世界的巅峰。
博物馆的游客数量众多,他们随着人潮缓缓往外走。周遭乌泱泱全都是人,各种肤色都有,估计很多人都像他们一样,是来参观本国被掠夺来的文物,因为他发现很多人面色都很凝重,没有几个是笑着的。
聂攀本来想打车的,到外面一看,根本就叫不到车。
翟京安说:“再走一段吧,到人少的地方去打车。”
“好。”
他们沿着街道没走几分钟,翟京安就突然伸出手,扭住了一个中东小伙的手:“把包放下!”
随即一个中年妇女猛地嚷了起来,用东北话大声说:“唉呀妈呀,我的包呢?怎么只剩下了包带?谁把我的包给割走了。”
“大姐,您的包在这儿。被人割了,赶紧收好。”翟京安另一只手夺下还没来得及转移的包。
那妇人猛地回头,看见了翟京安手里没了带子的包:“真是我的,呀,原来是中国人呢,谢谢你啊小伙子!”
翟京安扭得那个中东人眼泪都出来了,对方不停地求饶,翟京安抬手就给了对方腹部一拳,并警告他:“收起你的脏手!告诉你那些不安分的朋友,下次再敢向中国人出手,就不是一拳这么简单的事。我们都会中国功夫。”
对方疼得弯下了腰,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周围的人都鼓起了掌,东北大姐热情地拉着翟京安的袖子:“小伙子,真是谢谢你!今天多亏了你帮忙,不然我的证件和银行卡就全丢了,得多麻烦啊。你可真是给我们中国人长脸,好样的!大姐请你吃饭。”
翟京安婉言拒绝:“谢谢大姐,这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您东西没丢就好。看好自己的东西,这边治安不好。饭就不吃了,我们还有事,跟朋友有约,先走了。”
东北大姐见他不吃饭,就说:“那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想付你一点感谢费。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周围大姐的同伴也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感谢翟京安,翟京安忙说:“不用,咱们都是同胞,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说罢抓起聂攀的手腕拖着他快速拨开人群离开。聂攀还有点懵懵的,被翟京安牵着下意识地走,刚才翟京安是怎么发现小偷并且出手,他都没看到,反应也太快了。
翟京安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越走越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离开的。
就这么牵着他走了好几分钟,终于到了人比较少的地方,他才停下来,牵着他的手依旧没放开,聂攀也没挣脱,就那么由他牵着:“安哥,怎么了?”
翟京安朝身后看了一眼,说:“没事了。刚才那边人多,我担心那小偷的同伙带了刀具,会趁乱伤人,所以拉着你赶紧离开。”
“这样啊?你还发现他的同伴了?”聂攀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被牵着的手,被他牵着的地方似乎有一股灼热感,那热度快就要烧到他脸上来了。
翟京安这才后知后觉似的把手松开:“对,周围好几个中东人,应该都是他的同伙,偷到东西就马上转移走了,失主哪怕是第一时间发现被偷,也基本找不回失物。”
“今天那个大姐真是幸运遇到了你。我也没发现有人被偷,只是在留意自己的东西不被偷。因为当时人太多了,小偷最好下手的地方。”
翟京安颔首:“你是对的,首先要确保自己的安全,有余力才去帮助他人。打车回去吧,今天走得够多了。”
“好。”聂攀当然同意,翟京安今天已经够累了,他晚上还要赶回剑桥去。
两人在路边打车,然而却不好打,今天虽然是周日,但这儿离博物馆太近了,打车的人太多了。每辆车都是满客,根本没车停。
翟京安回头看聂攀一眼:“累不?咱们去坐地铁?”
“也行。”
两人认准方向,前往地铁站,地铁站自然也是人头攒头,好在他们只需要坐一站路。
翟京安没有交通卡,因为他自己有车,就没办过卡,得先去买票。等到挤上地铁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聂攀和翟京安的手机都先后震动起来,他们那会儿正被挤在车门上贴着,哪里有空去接电话,只能任它响。
翟京安从上了车脸色就不太好,一直将手虚掩在口鼻处。聂攀注意到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似在隐忍什么。
他看了看周围,便有点明白过来了,车上人太多了,现在又是傍晚时分,那些老外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被除汗剂掩盖的本味也散发出来了,尽管冬天的气味不算太浓烈,但人一多,各种气味叠加,那就有点难闻了。
聂攀凑过去:“安哥,你还好吧?”
翟京安见他凑过来,隐隐约约嗅到了一股馨香,干脆将头低了下来,果然是他身上的味道,将鼻子凑近了他的颈侧处:“我快憋死了。别动,让我靠会儿。”
聂攀感觉到脖子上有热热的急促的气息,是翟京安的呼吸,冰凉的鼻尖还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脖颈,他的脸和脖子瞬间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他俩这姿势未免也太暧昧了吧。
翟京安鼻端充盈着聂攀的气息,周围那些污浊的远离了他,他终于能够自由呼吸了。他是个嗅觉很灵敏的人,来英国后甚至还被熏吐过几回,所以后来他就买了车,只要能开车的地方,他都会自己开车。
今天之所以答应坐地铁,是考虑到聂攀晚上还要给小胖子包饺子,今天已经走了一整天,再走回去就太累了。他以为就一站路,又是冷天,自己应该能忍受,但还是高估了。
好在只有一站路,几分钟后就到站了,车门一开,翟京安就揽着聂攀的肩,将他带下了车,他长出一口气:“简直是要命!”
“安哥你不能坐地铁,怎么不早说?”
“也不是不能坐,就是不太喜欢他们身上的味道,闻多了会吐,我以为一站路不要紧,没想到还是高估自己了。”翟京安叹气。
“傍晚地铁上的味道确实要难闻一些。以后你还是别坐地铁和公交车了。”聂攀总算明白他为什么去哪儿都开车了,因为根本无法忍受别人的体臭味。
“嗯,还是开车吧。”
两人快步走向地铁口,出站后,翟京安掏出手机来查询线路,确定杨振轩家的位置。聂攀便站在他对面,以免又有不长眼的宵小上来送人头。
“好了,走这边。”翟京安确定好方位,将手机收进兜里,朝杨振轩家走去。
杨振轩忙活了一个下午,把虾仁剥了剁碎了,把牛肉也切碎剁碎了,胡萝卜和萝卜都去了皮,西葫芦生姜小葱也都择洗干净了,但切菜他确实切不来,就放着了,乖乖等聂攀回来包饺子。
等到快六点都还没见人,就想问问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电话都打烂了,也没人接,会不会出事了?但两个大男人去趟博物馆,就这么两站路的距离,能出啥事?车祸?被抢劫?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终于接到了翟京安发来的信息,问他要家里的定位,他才确定两人没事。
因此当他打开门看到门外的聂攀时,就热情地拥抱了上来:“攀哥,你总算是回来了,我都快担心死了。五点就闭馆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聂攀解释:“出来的时候碰到个小偷,安哥抓小偷去了。”
杨振轩猛地睁大眼:“真的啊?怎么回事,快给我说说。我去给你拿水喝。”
聂攀在沙发上坐下,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矿泉水,发现他的水这会儿正在翟京安手里,他正对着瓶口喝了下去。聂攀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到底要不要告诉他,那水是自己的,他那瓶在餐桌上呢。
翟京安喝完水,注意到聂攀的眼神:“怎么了?”
聂攀指了指他手里的水,小声地说:“那是我的。你的在那儿。”
翟京安看着被自己快喝干的水,然后略尴尬地笑了一下:“抱歉,我忘了。你重新拿一瓶吧。”他本来是有点洁癖的,但误喝聂攀的水,好像也没让他觉得哪里不舒服。
正好杨振轩拿着新的矿泉水来了:“攀哥,喝水。快给我说说那小偷是怎么回事?”
聂攀接过冰水,拿在手里也不喝,准备加热了再喝。他在杨振轩的催促下把今天翟京安抓小偷的事说了,包括上午小偷抢他相机那事也说了。
杨振轩听得连连惊呼:“我靠,我靠,安哥你真牛啊。我要是当时在场就好了,可以亲眼看看安哥的飒爽英姿。”
翟京安靠在沙发上:“没啥,几个小蟊贼而已,毫无战斗力。”
“可是解气啊,我,我妈,全都被抢过,虽然不是在英国,而是巴黎。”
“我也被抢过,虽然没有损失。所以能够制服蟊贼真的非常厉害了。”聂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翟京安。
翟京安看着他眼中的崇拜,很是受用。
杨振轩听完抓蟊贼的故事,抬手给聂攀捶腿:“攀哥你走了一天累了吧,我给你捶捶腿,休息好了就来包饺子。”
翟京安看他那一副没出息的样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小胖子,恐怕他爹都没享受过这样的伺候。
聂攀哪里好意思让他给自己捶腿,便赶紧起来:“我去和面。”顺便把矿泉水带走了。
杨振轩假惺惺地说:“攀哥,别着急啊,歇会儿再干吧。”
聂攀回头问:“杨哥,你饺子打算怎么吃?水饺、蒸饺还是煎饺?”
杨振轩说:“都可以啊,包好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聂攀说:“但是不同的吃法和面都有讲究,用不同的水温,为了节省时间,今天只能选一种。”
杨振轩纠结了十秒:“那还是水饺吧。”
聂攀便用冷水和面,面和水的比例调好后,他端着面盆来到沙发上,坐着揉起了面。
翟京安看他揉面:“我来帮你?”
聂攀摇头:“一会儿帮忙包饺子吧。现在歇着,你晚上还要开车呢。”
翟京安闻言,果然不再坚持。
杨振轩干脆把馅料、食材、砧板啥的都搬到茶几上:“攀哥,你就坐在这儿忙吧,需要什么吩咐我去做就行了。”
翟京安挑挑眉,小胖子还挺有眼力见。
聂攀和好面,等待醒发的时候,就坐在沙发上准备起了馅料,他需要什么,杨振轩就去拿什么,总之被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调好馅料之后,面也醒发得差不多了,于是三人转战到餐桌边,直接在餐桌上擀饺子皮包饺子。
聂攀擀饺子皮,翟京安和杨振轩两个人包饺子,他俩都没包过饺子,聂攀便给他们示范。
翟京安聪明,看了两个就学会了,虽然包得不算美观,但还是给面皮合上了。
杨振轩拉琴的手按说应该很灵活,但在包饺子上却没什么天赋,他想了个招,先放一张饺子皮,把馅料放上去,然后再盖上一张饺子皮,把两张皮粘起来,就成了圆胖的饺子:“看我包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