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香踪
他依旧淡淡的,对谁都一视同仁,没人能走进他的安全距离。直到上了中学,遇到了邹博文和焦焕几人,他们几个本是一个圈子的,成绩也特别优秀,后来有一次排座,跟邹博文做了同桌,这个特别自来熟的男孩主动拉着他入了他们的圈子。
那时候翟京安也长大了些,知道人需要有适当的社交,于是就交了这四个朋友,这份友谊难能可贵地从初中一直延续到现在。
但他们也只是天各一方的朋友,偶尔联系也就足够,不会像聂攀一样,每天都想跟他说说话,听听他的声音,最好是能见一见面。
让他意识到自己对聂攀的感情不一样,是陈玉轩过生日那天。聂攀给陈玉轩做饭,两个多小时都没有回复他任何消息,打电话也没人接,这太不符合常理了,因为聂攀总是秒回他消息的。
他联想到前两天聂攀遭遇过抢劫,担心他又出了事。想到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心便揪成了一团,直接开了车去伦敦确认一下他是否有事。
聂攀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在前往伦敦的路上,已经出了剑桥十几公里,听到他平安,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调转车头回去。这件事,他估计永远也不会让聂攀知道。
回去之后,翟京安反复盘自己的行为,这大概是他平生头一回体验到什么叫紧张。他为什么会紧张聂攀?他上网搜了很多相关的内容,甚至还上ai咨询,结论都说这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翟京安接受这件事的速度非常快,完全没有纠结聂攀是个男生的事。爱情是一种无条件情感,因为相互吸引、精神共鸣而产生,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纯粹的感情。所以这不应该局限于性别。
确定自己的情感之后,翟京安就开始确认聂攀的情感。他觉得聂攀对自己的感情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每次见到自己,他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来,心情是愉悦的,就像自己见到他一样,喜欢跟他说话,甚至产生肢体接触。
所以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挑破那层关系。这需要一个比较好的契机,他翻看着聂攀的照片,盘算着什么时候表白最好。
他打开购票app,查看英国去芬兰或者挪威的机票,得赶紧问聂攀要他的护照信息,早点把机票定下来。他打算在极光下表白。
确定好这件事,他才放下手机,熄灯睡觉。
星期四中午,聂攀吃了饭正在休息,等上下午的课,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他赶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通。
聂妈妈说:“儿子,你给我们买的礼物我们收到了。你花那个钱做啥子?我们都不缺这些,把钱留着自己花不好吗?”
聂攀笑着说:“妈,那是我自己挣的钱买的,孝敬你和爸爸的。”
“你还在读书,自己正需要花钱的时候,不用这么早就孝敬我和你爸,有这份心就好了。那些京市特产也是你买的?我看有真空包装的烤鸭、驴打滚、豌豆黄之类的,好大一包。”
聂攀愣了一下:“那应该是我那个朋友送的。他可能觉得只给你们寄我买的那些东西不太好,所以就把他们京市特产给你们寄了些。到时候你们给他也寄点咱们那边的特产好了。”
“哦,原来是这样。行,我跟你爸商量一下,给他们寄点咱们的特产过去,是要谢谢人家帮忙带了东西,还让他破费了。你这朋友真仗义。”
聂攀说到翟京安,心就柔软起来:“是,他是个特别好的人,帮了我特别特别多。”要不是认识他,他这书恐怕都没法顺利读下去,但这种话现在不能告诉父母,他们会担心的。
“妈知道了,回礼一定安排好。”
挂了电话,聂攀给翟京安发了信息过去:“安哥,东西我家里已经收到了,你还给我们买了那么多京市特产,太破费了,谢谢!”
翟京安很快就回信息:“跟我还这么客气。以后不是要去你家蹭吃蹭喝么?先送点礼物贿赂一下叔叔阿姨。”
聂攀看到他的话笑了:“你还用得着贿赂么?请都请不到。”
“那我真要去的。”
“一定要去!”
“吃午饭了吗?”
“吃了,等着上课呢。你吃晚饭了吗?”
“早吃了,正在陪爷爷下象棋。”
“那你专心陪爷爷下棋吧。”
“好。对了,记得把你的护照拍了发给我,我预订一下去芬兰的机票。”
“好。”
“时间地点都我定,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都没去过,也没做攻略,都拜托你了。”
“好,我做攻略。”
“将军——哈哈,我又赢了!”翟老爷子趁着翟京安分心聊天,一下子将了孙子的军。
“爷爷您又耍诈。”翟京安收起手机,看着棋盘上的残局说。
“我哪儿耍诈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不一直都盯着手机看吗?”老爷子不认账,“你小子棋艺就是不如我,咱们再下一盘。”
“不来了。您这个臭棋篓子,下不过就耍诈。”这种靠脑力的竞技游戏,就没人能玩得过翟京安,何况爷爷还是个臭棋篓子,他小学时,爷爷就下不过他了。
“兵不厌诈!棋盘就是战场。”老爷子理直气壮。
“不下了。九点了,您也该休息了。”
“有人跟你聊天,就不耐烦陪我了。”老爷子撅嘴扭头,佯装生气。
翟京安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好笑,真是老顽童,人老了,就跟小孩子一样返老还童了:“没人跟我聊天。就是前天帮滇省一个朋友寄的东西收到了,人家跟我说一声。”
“难得啊。你这学留的有长进啊,居然还主动帮人寄东西了。”老爷子感慨。
他这孙子他最了解不过,他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他什么都懂,但就是不乐意去做,所以从小到大,交到的朋友五个指头都数得过来。
大院里别人家的小子,毛都没长齐,女朋友就跟割韭菜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大孙子倒好,全院也没有比他长得好的,但二十岁了,别说女朋友了,连男性朋友都没几个。家里人担心他,以为他有心理问题,领他去看心理医生,他能把心理医生给说服气。
“爷爷,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结婚。”翟京安突然开口说。
老爷子愣了一下:“你还小,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
“我知道,也许以后可能会有变化,但您也知道我这性格,是宁缺毋滥的。我要是结不了婚,您会怪我吗?”
老爷子沉默良久,才缓缓地说:“怪你倒是不至于。可是人生很长,一个人过总归是孤独了些,爷爷年纪大了,能陪你的时间有限,希望能有人陪你度过漫长的人生。”
“我会努力找个伴儿一起过。但要是找不到,可能就跟数学打一辈子交道了。有数学,我并不觉得孤单。您看牛顿,终生未娶,没有留后,但全人类都认识他、记得他,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老爷子看着孙子的脸,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哪根筋搭错了,可能真像老二家的女儿说的那样,老天造他的时候,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了智商和颜值上,其他的都给忘了,所以性格才会有如此大的缺陷。
“你还自比牛顿了。”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翟京安笑起来:“我是比不上他,但可以以他为目标。”
“年纪轻轻的,别那么早下结论,没准你明天就能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姑娘,巴不得跟人早点结婚呢。就跟当初我遇见你奶奶一样。”
“嗯。爷爷,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过好每一天,争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些痕迹。”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我去睡了。”老爷子从椅子上起身,那一下竟然没站起来。
翟京安赶紧伸手搭了一把,扶住了他:“爷爷您慢点。”
“嗐,老咯。”
“您的拐棍还是用起来吧。”
“那不行,不得给那几个老家伙笑话死,他们年纪比我大都还没拄拐呢。”老爷子戎马一生,最是要强,跟大院里那几个老同事较劲儿呢。
“那您把我给您买的那些吃起来,可以强筋健骨的。”翟京安说。
“吃啥也没吃饭有用。”老爷子固执地说。
翟京安闻言无奈摇摇头,本来就犟,年纪大了,还变本加厉了,根本劝不了。
今天算是给老爷子打个预防针吧,希望将来老爷子不会被气得厥过去。除了老爷子,他并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包括父母的。
翟京安在家,陆陆续续收到了好多大大小小的包裹,都是聂攀在网上采购,寄到他这里来的。他几乎每天都有包裹要拆,拆完之后又仔细地收到箱子里。
翟老爷子看着孙子跟蚂蚁搬家似的往家里搬东西,非常好奇:“你买这么多小玩意儿干啥?还有擀面杖和漏勺,你这是要自己做饭?”
“对啊,爷爷,我现在会做饭了,要不今儿给您露一手?做个西红柿鸡蛋面吃?”
老爷子大感惊奇:“这学留得可以啊,居然都学会做饭了。那今天我得尝尝我大孙子给我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晚上老爷子吃上了翟京安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味道竟然差强人意,他满意地点头:“味道可以啊,以后能养活自己了。不错,不错!”
一旁的保姆笑着说:“老爷子,现在的年轻人饿不着自己。自己不会做饭,还可以请保姆,或者直接点外卖。”
“请保姆倒还行,外卖偶尔吃吃也行,但不能顿顿吃,不健康。所以自己会做饭还是更保险一些。”老爷子说。
“放心吧,爷爷,您孙子饿不着,能养活自己。”翟京安想到了聂攀,他的手艺那么好,要是爷爷吃了他做的饭,肯定会特别满意吧。
上完周五的课,聂攀就彻底放假了,他们假期没剑桥的长,只有一个月,不过开学时间倒是差不多可以和翟京安同步了。
放假之后,他帮段思旖做了一顿饭。她在明天晴家做东,请了不少人,还在英国没回去的都来了。就连邵曜都来了,段思旖并没有邀请他,是纪捷把他叫来的。
好在段思旖、明天晴和单雯都主动帮忙,把邵曜跟聂攀进行了物理隔绝,没让他有机会跟聂攀单独接触。
吃完饭,聂攀跟着杨振轩打车回了他家,在他家住了一晚,第二天给杨振轩做了顿午饭才回公寓。
杨振轩回国的机票在两天后,聂攀给他做了足够接下来两天吃的饭,又从他那儿挣了二百镑。
段思旖也给聂攀转了二百镑,但是聂攀没收,就当是感谢她把自己带进了这个圈子,结识了这么多不错的朋友,尤其是认识了翟京安。
段思旖请大家吃饭之后,纪捷又在家里搞了个聚会,他邀请了聂攀,但这次不是请他去做饭,只是做客,饭是他家新来的保姆做。
聂攀没有去,因为他真有事,跟陈玉轩一起去了温莎城堡游玩,还去参观了著名的伊顿公学。
邵曜见他没去聚会,打语音电话来问他是不是对他有意见,聂攀便拍了温莎堡的照片发了过去,说自己真和朋友提前约好了出来玩了。
邵曜便顺势邀请他一起去阿尔卑斯山滑雪,费用都给他全包了,聂攀拒绝了:“谢谢邵哥的好意,无功不受禄,我不去。”
邵曜听他这么说,非常直白地说:“小攀,你应该感觉得出来,我挺喜欢你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我各方面……”
聂攀直接打断他:“对不起邵哥,你很优秀,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以后请不要再跟我说这方面的话,这对我是一种困扰,非常感谢!”
他说完这话,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可算等到邵曜把话挑明了,自己能够直接拒绝他,免得他总是暗戳戳地找机会来接近自己。如果他再继续骚扰,那就直接拉黑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拉黑,毕竟以后他也不可能会找邵曜,但怕直接拉黑了得罪人,毕竟邵曜不是朱沁,以后还是有可能会碰到。
从温莎堡回来后,聂攀就开始闭关学习。除了出去买菜,他根本不出门,就在公寓里活动。跟外面的人也很少联系,每天主要是和翟京安聊天,讨论数学,或者闲聊。
不用上课,他们之间联系的时间就多多了。他也逐渐了解翟京安的生活,他每天陪爷爷锻炼身体、遛狗,在家学习,偶尔出门去逛个街买点东西,和亲戚们吃个饭。
他父母早年在外地工作,近年才调回京,跟他关系疏淡,一家三口客客气气的,不是很熟的样子。
倒是跟他二叔一家关系更亲近一些,他二叔是经商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待他如亲儿子一般。
他之所以会认识杨振轩和明天宇他们,也是因为叔叔的缘故,他在商业圈人脉广,认识的人很多。
这天上午,聂攀接到翟京安的视频电话:“我收到你家里寄来的包裹,好大一个,你爸妈寄了好多东西来,我怎么给你带过去?”
“给我看看都有什么?”
翟京安把镜头换个方向,东西摆了一地,聂攀看了看,说:“宣威火腿是给你们的,天麻、石斛、三七粉和普洱茶也是给你们家的。”
翟京安看着两个大火腿:“这些东西至少都是双份的,全都是给我的?我去问问转运公司,好像在哪儿听说是可以寄肉类到英国的,给你寄过去吧。”
“能寄吗?要是能寄,那就帮我切半个火腿寄过来。天麻和普洱茶也带一点来。天麻、石斛和三七粉这些药材可以请教一下医生,看具体怎么用,可以给你家里人吃。”聂攀也不知道父母为什么寄这么多药材过去,大概是觉得这是他们当地的特产,他们家又能买到最好的。
翟京安问:“这几瓶是菌子油?到时候给你一起邮寄到英国吧。”
“这菌子油应该是我爸做的,你们吃了吧。不用给我带了。鲜花饼也是给你们的。”
翟京安有些无奈:“这些都是给我的?”
“对啊。我爸妈感谢你照顾我,帮忙捎带东西,还给我们寄了北京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