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 第20章

作者:PsychoNana 标签: 近代现代

蒋修云没有下车,只是怔怔地看着发疯的原放,直到陆之琢跑上前抱着原放的身体,“原放,你冷静点!”

原放被陆之琢紧紧抱在怀里,右脚已经无法站立了,应该是脚脖子已经受伤了。

被陆之琢抱住后,原放稍稍冷静了下来,他跛着右脚,没有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寒意才开始从四面八方侵入四肢百骸,他冷得开始浑身发抖。

陆之琢看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对蒋修云说:“你先走吧。”

蒋修云升了车窗离开了现场。

原放的右脚疼得无法站立,他推开陆之琢的手,“我先回家了。”

陆之琢说:“我扶你上楼。”

原放摇摇头,“不用了。”

他固执地推开了陆之琢,陆之琢不放心,还要上前的时候,原放暴躁地吼了一声,“我说了不用!”

末了,原放又回过神来,看着陆之琢有些无措,反应却应激起来,眼眶顿时通红,“阿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真的,对不起,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当我求你。”

雪花落进了原放的眼中,融成泪,却没能流出来。

他和蒋修云在一起的三年,每次吵完架,陆之琢第一时间赶到的时候,原放的态度都是抗拒的,陆之琢只能说,是蒋修云让他来的,原放才会稍稍缓和一些。

陆之琢问:“你的脚疼不疼?”

原放摆摆头,一瘸一拐地朝楼洞里面走去。

陆之琢在楼下的药店买了云南白药喷雾,看原放走路的姿势显然是脚受伤了,原放不会自己想着去医院的,他大概率就是上楼躺在床上把被子蒙在脸上睡觉。

买好药上楼的时候,陆之琢在外面敲了许久的门,原放都没有打开。

陆之琢输入密码开了门,就看到了原放已经倒在了地上。

像是急性荨麻疹,原放的脸上脖子上起了大片的红色疹子,陆之琢抱起原放就下了楼,开车直奔附近最近的医院,在车上联系医院做好急救准备,车子开了双闪后,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

不到10分钟赶到医院后,陆之琢抱着原放直奔一楼大厅,护士和大夫已经候在了那里,原放被放上病床后,陆之琢依然胆战心惊地握着医生的手说:“医生,不管用什么药,请一定不要让他出事,对了,他右脚还受伤了。”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宽心。

直到看到原放被推进手术室,陆之琢才靠在墙上重重地深吸了一口气,他依然还是心有余悸,如果自己要是真的听了原放的话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他不敢去想。

之前在医院陪刘韵吃饭的时候,就听刘韵提起过,原放小时候因为看到父亲家暴,急得大哭,哭得身上瞬间就起了大片的荨麻疹,然后出现了休克的症状。

刚刚他在蒋修云面前发泄了一通,没有哭,却把自己憋到了这个程度。

陆之琢觉得嗓子有些痒,烦躁得想要抽烟,医院禁烟,原放没有出来,他不想走开,他要第一时间知道原放是否脱离了危险。

实在不该,不该顾虑太多,不向原放坦白,哪怕他躲着自己,拒绝和自己见面,但他容易心软,也不会对陆之琢说出朋友都不做这样的话。

他只是内心会愧疚、不安,会觉得陆之琢的喜欢是一种负担。

就是因为这点顾虑,眼睁睁地看着原放被蒋修云折磨了三年。

满心满眼都是蒋修云没有关系,从现在开始,陆之琢会付出十倍百倍的耐心,让原放接受自己。

第24章 已经不是了

40多分钟后,急救室的门开了,原放被推了出来,挂着水,右脚的裤腿被褪了上去,露出了红肿的脚脖子。

陆之琢连忙迎上去,红疹的潮红退了一点下去,医生说:“还好,送来得比较及时,病人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还要留院观察12个小时,他的右脚应该是剧烈运动导致的红肿,要进行冰敷,我先开单子你去缴费,然后让护士把冰袋送到病房。”

陆之琢问:“要进ICU病房吗?”

当时原放的妈妈,陆之琢安排的就是ICU单人间病房。

医生笑着摆手,“倒也没有那么严重,你要是有钱,想住也行,5000块钱一天。”

陆之琢说:“可以。”

医生:“……”

到底是有医德的医生,给原放开的是普通单间病房,陆之琢到缴费窗口缴了钱,护士把冰袋送进来后,陆之琢说:“你教我怎么敷吧,我来就行。”

护士提醒了下注意事项,准备出去之前,忍不住问:“这是……你对象?”

陆之琢手里拿着冰袋放在原放的脚脖子上,“嗯。”

护士抿唇笑了下,“你两个好般配啊,都长得好好看,果然,长得好看的男孩子都在跟长得好看的男孩子谈恋爱。”

刚刚还忧心忡忡,现在被夸般配,陆之琢的嘴唇都不觉上扬了,“谢谢。”

护士说:“针打完了按铃,我来拔针。”

“好。”

可惜医院不能塞红包,不然陆之琢高低给个小费。

病房门关上后,陆之琢握着冰袋一会就换个位置,他看着原放紧闭的眼睛,看上去还是不太舒服,眉头拧在一起。

陆之琢凑上前,忍不住在他的眉心吻了下。

然后,就听到原放低声啜泣起来,他的眼角流出了眼泪,嘴唇一张一合,小声说:“爸爸,不要打妈妈……不要打放放……”

陆之琢搓热手,擦去原放眼角的泪,附身在他耳边低声说:“放放,不怕了,有我在。”

原放还在哭,敷在脚腕的冰袋又冷,寒冷会让体温调节失衡,导致神经系统敏感度升高,梦对大脑的刺激就会增强,原放一到冬天睡不好就是这个原因。

他哭着呓语:“好冷。”

陆之琢给他把冰袋换了个位置,又把被子拉了拉,“再坚持下,很快就不冷了。”

不知道是输液不舒服还是做梦,原放喉间老是发出轻微的呜咽声,需要冰敷半个小时,陆之琢时不时要调整冰袋的位置,然后又搓热手握着原放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放放,不冷了。”

终于冰敷结束,陆之琢赶紧把原放的脚放进被窝里,虽然有空调,但被子有些薄了,陆之琢摸着原放冰冷的脚,急得不行,正好叫护士来拔针的时候,就问:“有热水袋之类的吗?”

护士说:“有暖身贴,我去给你拿几个。”

拿过来后,陆之琢看了下说明书,不能在被窝里使用,说是会有烫伤的风险。

陆之琢看着原放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他想了想,最后脱了自己的外套和鞋子,爬上床将原放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一上去,原放就像是大雪中孑然独行的路人终于找到了能够躲避风雪的地方,一个劲地就往他怀里钻,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陆之琢把他的脚夹在自己的双腿间给他暖着。

终于不哼唧了。

许是体质不错,陆之琢的身体滚烫,这让处在噩梦不断中的原放感觉到了些许安全感,贪恋般伸手紧紧抱住了陆之琢的腰,呼吸均匀,唇珠被压得翘了出来。

陆之琢垂眸看着原放,想吻他,又怕他不舒服,没能舍得。

他伸手抚摸着原放的脸颊,最终还是忍不住吻了吻他的眼角。

手机响了一下,陆之琢拿起来后先开了静音,然后才看消息,是蒋修云发来的:[原放怎么样了?]

陆之琢:[睡着了?]

蒋修云:[在你家?]

陆之琢:[嗯。]

蒋修云:[你最好不要动他,他是我的人。]

陆之琢:[已经不是了。]

蒋修云回到了自己和孙嘉千的住处,在地下停车场久久没有上去,给陆之琢发完消息后,和原放发疯一样,拿起自己的另一部手机狠狠地往方向盘砸,直到手机屏幕在自己的手中裂开。

砸完后,蒋修云重重地靠在座椅上,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后抽了两口,烟灰就掉在了自己的裤子上,他浑然不觉,脑海里只有原放疯狂而又绝望踹自己车门的样子。

他说,希望自己像死了一样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原放从来没有舍得对自己说这么狠的话。

吵架骂得最难听的时候,都舍不得对蒋修云说一个“死”字。

他自己反而经常说,他觉得活着没意思,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

却会趴在蒋修云的怀里说,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因为生病了会难受,我不想你难受。

最近忙着结婚,但心情不好,整夜在书房抽烟睡不着,又要处理原放工作上的失误,蒋修云这几天每天睡觉都没有超过3个小时,他很疲惫。

如果他知道结这个婚会让他变成这样,他大概会像顾霆当初跪在自己父亲面前那样,跪着求自己的父母,放弃鼎坤实业。

但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的,嘉华已经开始接手鼎坤不少项目,债务也正在一步一步处理,已经不用靠变卖资产来维持日常运营。

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

没休息好,免疫力差了些,感冒了两天,孙嘉千怕他传染给自己,让他去客房睡。

有一次自己为了一个项目连轴转了两天,最后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就连开车的时候都差点睡着,把坐在副驾驶的原放吓得不行,当即就让他下了车,自己开车把他带回了自己的租房。

明明自己都照顾不好,却像哄小孩一样伺候他洗澡洗头发,还让他坐在椅子上给他吹头发,一边吹一边教训他说,蒋修云,你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会害怕。

蒋修云问,怕什么?

原放说,怕你死了,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

不会做饭,第二天却会一边打电话给自己的妈妈一边学煲汤,给蒋修云熬了一锅人参老鸡汤,蒋修云睡到下午才起身,洗漱后坐在餐桌前,原放端着一碗清亮的鸡汤捧到蒋修云的面前,眼里有期待还有爱,笑得弯弯的,他说,尝下,补补身体。

没放盐,原放又着急忙慌地去拿盐,蒋修云说手没劲,原放就一勺一勺地喂,喝一口鸡汤,蒋修云就忍不住亲他一口。

当晚,把蒋修云补得爱原放爱得不行,硬是折腾到天亮两人才抱在一起睡去。

醒来的时候,原放枕着他的手臂,无比惆怅地问,你看过渡边淳一的《失乐园》吗?

蒋修云问,讲的什么?

原放说,两个出轨的男女相爱了,婚外恋被世俗和家人不容,但两人都想让对方永远属于自己,于是在爱到最浓烈的时候,两人一起服药殉情,两人在遗书里面写着,请原谅我们最后的任性,务必把我们合葬一处。

当时蒋修云抽着烟,说,少看点日本文学,不太健康,三观不正,容易走极端。

好像那个时候,就暗示了他们的结局。

原放想通过这个故事来表达哪怕自己和蒋修云的这种爱情也不被家人和世俗接受,可他爱蒋修云爱的浓烈。

蒋修云听懂了,却选择了不懂。

原放也就选择没有接着说下去了。

蒋修云一直都知道,每次性事后,原放都会陷入怅然若失的低落情绪中,因为他一直不确定,蒋修云到底爱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身体。

后来出差在飞机上没事,蒋修云就把《失乐园》看完了,里面有一句他记得很深刻:两个人在一起真好,可以吃到很多东西,可是也不是随便和一个人在一起就好,当然只有跟你在一起感觉才好。

蒋修云在书房反复摩挲着那枚戒指,他不会放手的,无论如何,他都要和原放在一起的。

他会告诉原放,自己爱他爱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