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郁都
“为什么捂住嘴?你怕自己叫出来?”
他说话时的气流贴近沈启南的耳朵,烫得他抖了一下。
“沈启南,”关灼连名带姓地叫他,声线喑沉,“我喜欢听你像刚才那么叫,很好听。”
被叫出名字的那瞬间,沈启南觉得脑子里那最后一根保险丝猛地烧断了,再也压抑不住。
回想到这里,沈启南闭了闭眼,勒令自己停下来,把脑子里的画面涂抹掉。
听到响动,他回过神,看到关灼拿着湿毛巾走出来。
他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有点迟疑。
可是毛巾很热,擦到脸上的时候带着很洁净的香味,一瞬间让他有了把整个人都埋进去的想法。
“其实……”
关灼眼睛都没抬,口吻平淡:“不喜欢这样,那我抱你去洗澡?”
沈启南没再试图开口。
从犹豫到接受再到适应,有时候一个威胁就够了。
不过最后,彻底软化的是他的意志力。紧绷太久的肌肉被热毛巾擦过,很快就放松下来,身体沉得像是一直要往被子里坠。没等关灼清理完,沈启南就困得睁不开眼睛。
毛巾是刚上岛的那晚临时买回来的,擦过肌肤,偶尔会留下一两点细小的碎毛。关灼抬手,蹭掉沈启南鼻梁上的一粒毛絮,看着他已经阖上的眼皮,嘴角勾了勾。
沈启南陷在困意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感觉关灼把自己抱起来,放到了另一张床上。
灯光熄灭,黑暗里,沈启南近乎无意识地往关灼身边蹭过去。
他真的太困了。
这一觉酣然无梦,醒来的时候,暖和到让他几乎不想睁开眼睛。
有那么几秒钟,沈启南有种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什么地方的感觉。
他眨了眨眼,视野里,关灼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他坐在靠近床这一侧的圈椅上,一身衣服穿得齐整,身后窗帘拉开半扇,阳光从纱帘缝隙透过,裁出硬朗精悍的身体轮廓。
又偏偏,似是看他醒来,关灼嘴角弯起,深俊眉宇微微一动,笑得着实倜傥好看。
他这样的眼神,沈启南向来招架不住。
撑着身体坐起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是,自己穿着衣服,不用问,是关灼帮他换的。
第二个念头是,他活像是被人生生拆了一遍又拼起来,身体散架一般酸痛,用了点努力才没在脸上露出端倪。
腿间更是有着无法忽视的异样感觉。
这样一想,“色令智昏”四个字便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沈启南的视线掠过另一张床,模糊间记得昨夜最后,自己是跟关灼在一张床上睡着的,也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随口说道:“你是在那张床上睡的吗?昨天……”
“我跟你一起,你会睡不好。”
沈启南没应声,只是眉心一动,神色有些变化。
关灼看他看得很细,不紧不慢地说:“我是说,这张单人床太窄了,睡不下两个人。”
这话是明摆着的陷阱,向前不对,向后也是自投罗网。
沈启南抿着唇角没应声,就又听到关灼开口。
“还是说……你其实是想跟我睡一张床?”
沈启南自己都还没有梳理通的念头,就这么被关灼说了出来,顿悟的同时又觉得脸上有点热,索性拒不作答,只是下床时还是没能掩饰住一瞬间的酸软。
关灼靠过来,手臂横在他腰上借力。
这下避无可避,沈启南破釜沉舟地一抬眼,便撞进关灼的目光里去。
深邃又专注,直白且浓烈。
张扬野性是他,赤诚坦荡也是他。
吝惜情意,他是不屑于为之。
沈启南看着关灼,情不自禁一般,眼睛弯了弯。
关灼扬起眉,慢条斯理地说:“这一次,你得对我负责,知道吗?”
沈启南再也忍不住,笑意在脸上化开。不知为何,想到数年之前那个让他避之不及,一度引起应激反应的“上一次”,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羞耻了。
他努力收敛起笑意,点头许诺:“我知道。”
关灼放开他,问道:“你今天还想出去吗?”
沈启南想了想,还是选择诚实作答,所以摇头。
“想洗澡,睡觉,吃东西,还想……”他停顿一下,看着关灼的眼睛,“还想跟你在一起待着。”
关灼一副了然的样子,挑着眉,眼睛明亮如此,盛着沈启南的倒影。
“想吃什么,我去买。”
沈启南说:“都行。”
“等等,”关灼问他,“酒店订了几天?”
“三天,怎么了?”
沈启南答过之后,不明白关灼这样问的意思。
他来肇宁的时候就是一种自己也理不清楚的心态,能不能找到沈斌那栋老房子,其实毫无意义,或许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回来看一眼,在这个跟他存在渊源,却又没有一个人认识他的地方,他能够更快地、如常地处理好心情。
只是关灼以一种最不讲道理,最让他无法忽视、无法控制的方式出现。
“而且我查过,这里的码头要到初二才有回去的船。”
关灼笑了笑,十分坦荡:“没怎么,就是想说,既然明天才回去,今天晚上能不能换一张大点儿的床。”
沈启南瞬间脸热。
他皮肤薄,又很白,一点血色涌上来都分外明晰。
关灼就这样看着沈启南,有意拖延了片刻才开口:“想什么呢,我不能跟你在一张床上睡觉吗,我想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你。”
沈启南的声音低得很:“……知道了。”
关灼回来时,房间已经换了。
窗户换了个朝向,开阔到无遮无拦,能望见近海,日光下粼粼。
沈启南极少有这样几乎可以称作无所事事的整块时间,却不觉虚度,只觉得松弛。
他们吃东西,拥抱着睡觉,漫长缠绵地接吻。
两人躺在床上,沈启南追问起那天晚上的时候,关灼究竟是如何找到船愿意送他来岛上。关灼只说,不告诉你。
最后还是说了。他没有赶上最后一班船,倒是见到了码头值班的人。他舍得出钱,人家自然也有人家的门路,找了同村搞养殖的渔民,一条小渔船,只要他敢坐。
听到这里,沈启南带着歉意望住关灼的眼睛,轻声讲,对不起。
又说,绝对没有下一次。
他态度很是诚恳,关灼却笑了,捏捏他软红的耳垂,指尖沿着清晰精巧的下颌线摩挲而过。
“其实……有下一次也没关系啊,我不觉得这有什么。”
沈启南一怔:“可是你说……你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还生气了。”
关灼看着他:“那是因为你遇到事情只知道一个人闷在心里,从没想过要告诉我。至于我去找你,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到你身边去,无论多少次,都不是问题。”
沈启南静默了一瞬间,心口怦然发烫,熨得五脏六腑一概过温。
而后伸手用力环住关灼,埋首于他颈间,闭上了眼睛。
怎么会,这么喜欢这个人。
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他们也不太着意去看。时间慢慢过去,有时房间里安静,只有电影中的对白。
直到太阳沉落,没开灯的房间里晕满沉醉的深蓝色。
又到太阳升起,流云漫卷,晨晖入窗,桌椅被褥都点染层层橙金。
沈启南睁开眼睛,看到一缕阳光照在关灼脸上,伸手挡住光,手指的影子就在他眉宇间跃动。
忽然之间,沈启南发现关灼已经醒来望着他。
手收回来得慢了,被关灼握住,连他整个人一同卷进被子里。
几个小时后,他们进入码头,登上离开肇宁的渡船。
辽阔的海面上,这座嶙峋的小岛越来越远,轮廓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于沈启南的视野中。
他应该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沈启南收回视线,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他仍然记得几天之前独自登上开往肇宁的船,那时是什么心情。
一样的冬日的海,暗淡阴沉,无边无际。
一样的老旧渡船,他是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但心情却决然不同。
这一次的船上,关灼跟他在一起,这就是全部的不同。
第95章 风中的火焰
汽笛声回荡在海面上,轮渡抵岸。
扛着大包小包的人们顺着油漆斑驳的栏杆,走过狭窄的通道,离开这个陈旧的码头,四面八方而去。
沈启南和关灼的座位在很靠里的位置,也因此下船最晚,缀在后面走到售票值班的窗口。
说来也巧,码头值班的还是关灼几天前遇到过的那一位,大约听说了他深夜跳海的事情,见到他时一眼就认了出来,一张脸上神色极为复杂,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关灼好几眼才开口。
“那天晚上就是你吧?你……追到你女朋友没啊?”
窗口前位置狭窄,沈启南站在关灼身后,闻言轻轻挑起眉。
他看不到关灼的表情,却听得出他声音相当坦荡,全然不在意他人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