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第103章

作者:郁都 标签: 年下 HE 救赎 剧情 近代现代

沈启南是真的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关灼,他带了点笑意问道:“不行,所以你要怎么办?”

关灼却没再回答了,他松开手,把红包装进口袋。

沈启南跟着关灼下车,进入疗养院。

他事先有过了解,这间疗养院在燕城的同类机构中排名相当靠前,拥有强大的医疗资源与园林式的环境。细节更是到位,每一处适老化设施都做得很好,甚至从大门开始,内部是完全没有台阶的。

进门之前,沈启南还是看了关灼一眼。

他不是紧张,真要说的话,大概是种称得上审慎的认真态度。当然没有经验可以调取,沈启南在心里想,未来应该也不会再有别的人需要他这么做。

关灼握了一下他的手,把门打开。

老人坐在沙发上,头发全白,面庞十分清癯,看得出年轻时有一副高大骨架,老了也没什么委顿之色,反而显得非常精神。

护工跟关灼很熟悉,也知道他今天要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近交谈过几句,退到一旁。

关灼走到老人面前,蹲下去摸了摸他的手背,说:“外公。”

老人看着他,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

“我是关灼。”

“你……你是谁?”老人带着皱纹的嘴角颤动着,目光上下扫动。

沈启南看向蹲在老人身前的关灼,他的神色平静,语气极为耐心:“我是关灼。”

老人复述了一遍他的名字,又问道:“你认识我?”

关灼轻轻一笑:“对,我认识你。”

老人似乎有些糊涂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认识你。”

“你叫什么名字?”关灼问道。

这一次老人回答得很快:“周永年。”

“对,你是周永年,我是关灼,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也告诉了我你的名字,现在我们就认识了。”

老人的目光移动着,先是看关灼,又是看向护工,最后甚至在沈启南这里看了一眼,这才慢慢地说:“好、好……”

关灼站起来,沈启南近乎心有灵犀地上前,他也在老人身旁蹲下,让老人的视线高于自己,语速很慢,却很清晰地说:“您好,我是沈启南。”

他没有循着介绍的定式,延伸自己跟关灼的关系,只是慢慢地把自己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现在他明白关灼的意思了,这样的对话,大概关灼每次过来的时候都会发生一遍,老人不会记得来看望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起身的时候,沈启南感觉关灼在看着自己,于是伸出手,轻而隐蔽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关灼对着他笑了笑,很轻地摇头。

“以前有人教过我,不要一直追问病人‘我是谁’、‘你还记不记得我’,他记不住的,你越问,他越焦虑,越茫然,回答不上来,一直纠正他,会让他丧失尊严感。”

沈启南看着他:“所以你不问。

关灼说:“我记得他就可以了。”

他们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老人明显适应了很多,又吃了些水果,按照他的习惯,要去外面转一圈,看别人打乒乓球。

出门之前,护工扶着老人去洗手间。

关灼轻车熟路地把轮椅拉过来,调整了位置。

房间里有道通向阳台的玻璃门,外面连接着精心养护的园林,天光被过滤得很淡,投在他身上。

“这个轮椅是我买的,”关灼忽然笑着说,“那个时候他的记忆力还好,走路也没什么问题,但就是看别的老人炫耀自己孙女买的电动轮椅,非要我给他也买一个,攀比心还挺重,这老头。”

室内不冷,但护工还是给老人穿上了羽绒马甲,又戴了一顶帽子。

老人有自己认定的生活日程,不能变动,比如出门一定要戴帽子,每天都要去打乒乓球的场地转一圈。

关灼说:“他以前喜欢打乒乓球,现在打不了,但还是爱看。”

去乒乓球场的路,关灼也十分熟悉,他推着轮椅,沈启南跟他并肩走在一起。老人对这样的安排似乎并不排斥,一路上也不说话。

走廊上有很多扇窗户,看得到外面的树木和草地,天空的颜色变得有些发沉,像是真的要下雪了。

沈启南在听关灼说话。

“你知道我的肩伤,复健花了很长时间,之后那几年我像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先是练拳击,后来又喜欢摩托车,放假的时候去沙漠里跑拉力赛。有一天跑完比赛,我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说我外公走失被送过去,让我去接人。

“他走到一个花鸟鱼虫市场,忘了自己要来干什么,也忘了回家应该怎么走。可能是想买几条小金鱼,因为后来我在他那里看到一个别人送的小鱼缸。还好在市场里碰到一个警察,就是我父母那个案子的经办警察。

“他还记得我外公,问了几句就知道怎么回事,把他带到了就近的派出所。那是第一次出问题,也许不是第一次,只是我不知道。

“我上大学之后,他一定要搬回老房子里面住,我们不住在一起,我周末会去看他,但这不是理由。”

沈启南的神色让关灼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关灼侧着头看他,唇角翘了翘,语气十分平缓,“但其实是有些痕迹的,比如会忘事,还有脾气变坏,而我没有注意到。”

沈启南垂眸听着:“后来呢?”

关灼淡声道:“第二次比较严重,他忘了厨房里在炖汤,差点引起火灾。”

停顿了片刻,他又说:“老头很要面子的,被送到派出所那次,回去他就不承认了,非说别人小题大做。第二次,他就自己决定,要住养老院了。”

沈启南的视线在关灼的侧脸盘桓,心绪不受控制地起伏。

关灼的这一面,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现在也对他敞开了。

耳畔已经能听到场地上的乒乓声,而一路上安然无话的老人忽然动了动,身体往前倾着,抬手抓下自己头上的帽子,端详一眼之后,把它扔在了地上。

关灼立刻停下来,绕到老人的前方,俯身注视着他。

“我的帽子呢?”老人有些激动,“我的帽子!”

沈启南把丢在地上的帽子捡起来,老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不是要这个,”关灼重新看向老人,“要戴别的帽子对吗?是黑色的帽子吗?”

老人忽然积蓄的怒气在看向关灼的时候转为一瞬的茫然,随后点了点头,似乎平静下来,重复道:“我要戴帽子。”

关灼直起身。

“你回去拿吧,”沈启南把手里的帽子递过去,自然而然地说,“我陪他在这里等着。”

他说话的态度太随意,神色太轻松,眉眼间有种凛凛的皎洁。

“我很快回来。”关灼接过帽子,捏了下沈启南的指尖。

他转身走了十几步,忽然回头,沈启南还在看着他,抬着下巴,像是问他在看什么。于是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心却走慢了,还牵扯在原地。

过了走廊转角,连接两栋建筑的小厅已经在眼前,手机在他口袋里急振。

关灼垂眼一扫,是个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键:“你好,哪位?”

电话那边是个略显低哑的男声。

“关灼,你好。”男声停顿片刻,像是模糊地笑了一下,“我是901。”

第98章 沉默的尖叫

关灼停住了脚步。

这个电话毫无预兆,突然而来,信号的过滤令最后那几个音节有些失真,但他听清楚了。

那一瞬间关灼几乎像是回到了赛场,发令枪响起的前一秒,周遭的一切噪音变成空白,整个人由极烈进入极静。

男声再度开口,依然是那种带着点模糊笑意的声音:“这么介绍自己还真是有点尴尬,以后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现在就暂时沿用901这个称呼吧。”

关灼没有说话。

“你在录音吗?”901忽然问道。

“没有。”关灼说。

“我用的不是虚拟号码,但你要是去查这个手机号,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保存一下吧,”901的语气变得有些愉快,“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都会用这个号码跟你联系。”

关灼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树木,声音沉静。

“如果你不信任我,为什么要联系我?”

沉默。

如同一个比拼耐心的游戏,最终,是901先开口。

“你还真是……”他语气带了点起伏,仿佛正在脑海中搜寻下面该说什么。

关灼淡淡地笑了笑:“你有保护自己的需要,这个我完全能理解。”

901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所在的空间应该很安静,让声音显得更近了。

他说:“我保护自己,也等于保护你了,明白吗?”

“我知道,”关灼说,“所以我不会去调查你。”

一直以来,他跟901的联系并不频繁。他不知道901的名字、性别、年龄,以及职务。唯一能够确定的是,901一定是同元内部的人,他所提供的一些资料,外界是绝无可能获得的。

比如那个曾用于给柴勇的前妻打款的银行账户,就跟同元在海外的公司有着隐秘的关联。

这可以算是901提供给他的最重要的信息,正是这个账户落实了他们的一部分猜测和调查,将他父母的死亡真相指向同元化工。

在数年的联络中,关灼一直感觉得到,901对他抱有的信任是有限的。

但他也能感觉到,有限信任之外,似乎也存在着一种诡异的关心。

某种意义上,如果说他在走一条危险的夜路,这条路上其实不止他一个人。

电话那边,短暂的沉默后,901换上一种更为轻松的语调,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同元在东江的那个生产基地,你了解吗?”

关灼平静地说:“我不参与同元的任何事务,这个你应该知道。”

“或许应该参与一下了。”901说。

挂断电话之后,关灼站在走廊上,良久没有动作。

901跟他的第一次联络,也像今天一样十分突然。

那是在关灼大学毕业前夕,他收到了一封邮件,标题带着关景元和周思容的名字。打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句话。

“你还记得柴勇吗?你依然想为他们报仇吗?”

关灼面无表情地删除了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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