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第145章

作者:郁都 标签: 年下 HE 救赎 剧情 近代现代

沈启南对着关灼笑了笑。

他说:“我想见见那个何树春。”

沈启南所说的见面当然不是指在公安局。后来他又接到电话,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再度前去。第一次是讯问,第二次应该算是询问。

或许是认定他身上已经没什么嫌疑,或许是警方对高林军的死亡性质已经有了判断,问话的警察老调重弹,大多是在重复上回的问题。

这一次,何树春并没有出现。

在沈启南接受询问的时候,关灼接到了唐磊的电话。

电话中,唐磊声音嗫嚅,提出想跟他见一面。

关灼把他请到了自己在酒店的那间套房,问他想说什么。

唐磊坐立不安,神情萎靡。他吞吞吐吐地问关灼,知不知道调查组现在查到了什么程度。他觉得以关灼的背景和他现在的位置,即使没办法知道得太详细,起码也能摸到一些态度。

关灼看了他一会儿,问他有没有听过网上爆出来的那段录音。

唐磊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什么录音?”

这个谎言就太拙劣了。

“卫成钢”爆料的录音直指高林军,可以说在同元乙烯掀起了滔天巨浪,闹得人仰马翻。从录音爆出到高林军坠楼,也已经有段时日,唐磊不可能没有听过。

但他这样说了,关灼不介意现在把录音再放一遍。

录音里高林军的声音十分清晰,他不顾检修中发现的管线腐蚀问题,强行要求不得停工,继续生产。

关灼问唐磊:“录音里的这场会议,你也在吗?”

上次一起吃饭,唐磊酒醒之后,半是失意半是难堪,一直没有联系过关灼。这时听到关灼直截了当的提问,他面色涨红地跌坐在沙发上,低声道:“不……我不在。”

说完,唐磊似乎很是紧张,眼神游移,半天说不出第二句话。

他习惯性地摘下眼镜,从衣兜里拿出眼镜布,将那两个镜片擦了一遍又一遍,手上的力气先是变大,仿佛要把镜片直接搓破,后来动作又越来越小,只是机械性地擦着。

关灼起身拿了一只文件夹,撂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

他等了一会儿才说:“今天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唐磊擦眼镜的动作一停,看着那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更局促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什么?”

关灼伸手按在文件夹上,面无表情地说:“高林军都死了,调查组陆陆续续带走了多少人,你觉得会什么都查不出来?”

唐磊坐在沙发上,他本就身材不高,这时仿佛更缩小了一些,感觉肩也展不开,背也挺不起来了。

“可是,可是……同元乙烯出了事,集团也会受到影响……同元也是你爸的企业,也有一部分属于你啊……郑董他不会……”

唐磊在关灼的目光中乍然停住,说不下去了。

“高林军之于同元乙烯,同元乙烯之于同元集团,都是一样的。高林军有问题,同元乙烯有问题,该调查调查,该负责负责。这件事过了,企业一样要发展。剜掉一块已经烂了的地方,兴许还发展得更好。如果郑董在这里,我相信他一样也是这句话。”

关灼的语气平静到了随意的地步,他身上流露出一种英俊而轻慢的气质,带着显而易见的距离感,又仿佛有一些冷酷。

唐磊怔怔地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才如梦初醒一般,意识到自己对于形势的误判到了怎样一种可笑的地步。

他重新慢慢地戴上了眼镜。

这个动作仿佛给了他一些勇气,唐磊从沉默中开口。

“录音里的那次会议,我不在。但我知道这件事……知道这个腐蚀问题的严重性,可能撑不到下次检修了。”

关灼看着他。

唐磊的声音提高了:“但我没有参与篡改记录的事情!我只是……只是……”

“你只是知道。”关灼说。

只是知情不报,或许还从已经死了的高林军那得到过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

唐磊低下了头。

关灼又问道:“调查组找过你吗?”

唐磊缓缓摇头:“……还没有。”

“磊哥,”关灼忽然改换了称呼,声音也更有温度,“对调查组坦白不会比你今天跟我坦白更难。”

唐磊张开嘴,愣愣地看着关灼。

最后他点点头,下定决心一样,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明天就去找调查组,把我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离开之前,唐磊有些灰心,有些颓唐地问:“如果老师还在,他见到今天的我,会说什么呢?”

关灼一直都知道,他是个面对面时很容易让对方吐露真心的人。这一点是好是坏,无从谈起,有时是方便,有时是麻烦。就像他不会告诉唐磊,那个文件夹里其实只有几张白纸,他也可以代替已经不能回答的人给出一个回答。

他笑了笑,声音朗润:“我想他会说,从头来过。”

第134章 最后一个电话

关灼约见何树春的那天,海上风平浪静。

他在电话中提出见面,何树春哈哈一笑,语气不凉不热:“我们有纪律有规定,不收礼物,不吃宴请。如果你是要请我吃饭,就免了吧。案子上面有进展,或是有要你们配合的地方,我们自然会通知。”

关灼笑着说:“你想多了,我不是代表同元集团,我只代表我自己。”

何树春一时没说话,恐怕还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关灼口吻随意:“怎么样,来不来?”

何树春到了关灼给的地址,果然既不是饭店也不是会所,而是一个码头。

眼前赫然是一艘游艇,何树春皱着眉驻足不前:“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是想说什么?”

“有了尸检结果,结合现场勘验,要判断一个人是自杀还是他杀,应该不难吧?”关灼笑了笑。

这句话令何树春看向关灼,眼神中有些狐疑,有些探究。他没有表态。

而关灼已经信步上前,好像完全不担心何树春会不会跟上来。

他说:“我以为咱们两个也算有点交情。放心,我不会坑你。”

何树春半信半疑上了游艇。他目光左右一转,发觉这游艇里实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没看到别人,关灼自己坐在了驾驶台前。

“你还会开游艇?”何树春职业病发作,开口就是带着怀疑的质问。

关灼看他一眼,散漫地说:“我还真有执照,你要检查吗?”

何树春嘟囔了一句什么,背着手东看看西看看,啧啧称赞。

游艇出港,离岸边越来越远。

既来之则安之,何树春索性欣赏起东江的海景。他是从船舷的侧门登船,绕了大半圈回到船尾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沈启南。

何树春眯了眯眼睛,习惯性去摸烟盒的手停了。

沈启南身后是游艇行进留下的白色海浪,在过于晴烈的阳光下,翻卷的海水也可以刺眼。

他说:“何警官,又见面了。”

何树春低下头,慢慢拈了根烟出来在嘴里叼着,打着火,吸了两口之后,才用一种锐利的目光盯着沈启南,说:“二位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沈启南微微一笑,请何树春进船舱。

“关于高林军的案子,我有一些情况要提供。”

他既然要说,就是从头说起。

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沈启南接到高林军的电话。

电话里,高林军的声音十分异样,仿佛很长时间没有喝过水,嘶哑而古怪。他说有事情要找沈启南商量,请他到自己的办公室来。

沈启南过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高林军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非常焦虑。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沈启南看了很长时间,中途秘书进来汇报过一次情况,大概是说调查组接连把公司里的人带走,外面什么说法都有,底下有人想找高林军拿个主意,还有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做决定。听起来,高林军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完全不管事了。

秘书说什么,高林军都像没听见一样。

最后沈启南开口,让那个唯唯诺诺的秘书先出去了。

高林军直勾勾地看着沈启南。他问,要想让一个人永远闭嘴,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

高林军泛泛地问,沈启南也就泛泛地答,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去教高林军有什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一个人“永远闭嘴”,还能逃脱法律制裁的法子。而高林军指的也不会是陈硕。作为举报人,陈硕已经被调查组带走了,拿钱买断没用,高林军动他等于找死。

到最后,高林军承认自己只是随口说说,随意闲聊。

说到这里,沈启南停下来,看着何树春:“这些内容,笔录里应该都有。”

何树春点点头。第一次讯问中,他们不仅问了沈启南那天晚上的时间节点和动向,当然也着重问过,高林军都跟他说了什么。

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不可能仅仅因为这样的对话,就认定高林军有什么潜在的犯罪行为,或是沈启南在帮助他实施犯罪。如果说高林军的问题听起来有一些危险的味道,那也只是听起来而已。

何树春说:“然后呢?把我叫过来,你应该不会只是把这些重复一遍吧?”

他将烟灰缸拖到自己面前,烟头拧熄在里面。

这时,关灼打开了自动驾驶,走过来,坐到了沈启南身边。

何树春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一转,没有说话。

沈启南说:“那天晚上高林军应该确实有事要跟我说,只是后来被打断了。”

何树春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时沈启南带着戏谑,四两拨千斤地把高林军的问话挡了回去。他已经意识到一件事,假如他真的顺着高林军的话,给出一些拿钱贿赂或是买凶杀人的建议,高林军是不会继续跟他对话的。

因为这种建议找任何人过来,只要不用自己担责任,随口都能说出来,何必找他沈启南?

他感觉得到高林军的焦虑在加重。

秘书把订好的餐送进来,高林军连碰都没碰,他的手被自己出的汗泡白了,在办公桌上一碰就是一个手印。

沈启南知道催促只会起到反效果,很有耐心地等着。

在那个境况下,高林军看起来压力巨大,他却显得很轻松。这对比是一种压迫,高林军迟早会忍不住需要置换的。

沈启南有种直觉,自己即将听到的事情,可能就是高林军此前几次三番对他露了个话头,后面又掩饰过去的。绑架案之前是一次,在病房里又是一次。高林军也需要时间来判断究竟能不能信任他,或者,在情况不那么紧急的时候,高林军可以想些别的办法,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就在我感觉高林军快要开口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沈启南说。

“电话!?”何树春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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