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郁都
卢雪说,自己可以去梁彬的住处看一看。
关灼让她先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梁彬跟高林军的死有关,现在这个案子已经压不住了,梁彬的确有可能选择逃跑。但如果是梁彬先察觉到了什么危险,那卢雪现在去他的住处也不安全。
梁彬没有开自己的车,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感受到了威胁?
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要找到梁彬。
卢雪的车是某品牌的新款,她报上车牌号之后,沈启南问她,这辆车是贷款还是全款。
卢雪一愣,说是贷款。
沈启南说,知道了。
他打了一个电话,把卢雪的车牌号发了过去,不到一小时,便拿到一个GPS的后台网址,打开就能看到卢雪名下那辆车的行驶轨迹。
梁彬昨天离开燕城以后,走高速一路南下,中间只短暂停下来几次,最长的一次是今天凌晨,梁彬进入一个服务区,在里面停留了不到四个小时。今天早上,他开车到了江州。
江州这个地方,乃至梁彬最终停车的位置,都引起了沈启南的注意。
梁彬把车停到了同元在江州的化工厂附近。
关灼说那个厂子前些年已经关停了,但是只关停,不算搬迁,原有的业务早就不赚钱了,要把旧产线拆除,原地扩建,升级改造,同元已经跟江州政府拿了地,建好之后重新入驻。
只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进度一拖再拖,最近才算刚刚拆完。
梁彬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会是什么原因呢?
他加起来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总不会是来双澄河边兜风吧?
梁彬并未久留,离开江州市区之后又一路向西,现在已经快要驶出江州地界。
这却也不是回燕城的方向。
沈启南把路线轨迹发给卢雪,卢雪立刻回了电话过来。
她说她知道梁彬要去什么地方了,那是江州邻市下辖的一个县,也是梁彬的老家。
那地方有条清澈江流穿城而过,两岸都是很有当地特色的吊脚楼,早就开发成了旅游古镇,梁彬在那里有一栋临江的老房子,她曾经在休假时跟梁彬去过一次,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具体地址了。
沈启南让卢雪想起地址马上发过来,然后立刻和关灼出发了。
关灼安排了两个人跟他们一起去,这两个人都在基金会里工作。
其中一个沈启南没见过,关灼称呼他“老潘”,前段时间一直跟舒岩等人在一起。另一个姓柳,高林军出事之后,沈启南被传唤到公安局,出来之后,关灼的车一直跟在他后面,当时开车的就是这个小柳。
四个人两辆车,他们不是去找人,是去抓人。
梁彬身上一定有问题。
沈启南心里有着强烈的预感,抓到梁彬,很多事情就会彻底浮出水面。
出城之后,关灼给何树春打了一个电话,他不可能跟一个警察说自己要去抓一个目前看来还是合法公民的人,只知会了一声,梁彬逃了,何树春自己怎么思维发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身为警察,何树春他们不能无缘无故抓人,等有足够的证据指向梁彬的时候,也许很多事情就迟了。
但关灼就不用在乎这一点。
何树春那边也正在抓人,他说,只要抓到了那个安保队长,立刻就审,一定能吐点东西出来。
沈启南接过电话,问何树春,那个周峰有没有交代新的内容。
周峰只认了缪利民的案子,柴勇的案子他就不认。缪利民毕竟没死,就算按照故意杀人罪把他给判了,刑期也不会太久。柴勇的案子就不一样了,那里面的受害者太多了。
这一点何树春知道,沈启南知道,周峰自己也知道。
何树春说:“现在高林军死了,周峰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往他身上推,说自己是被高林军胁迫啊,威逼啊,哭天抹泪的,说得我都快信了……”
沈启南说:“我就是想问这个,周峰是什么时候知道高林军死了的?”
电话那边,何树春稍稍沉默,而后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何树春说,“你是想说,有人在给他通风报信呗。”
“我建议你去查一查周峰的辩护律师。”
何树春笑了笑,揶揄道:“沈大律师,你不也是一个刑辩律师吗?”
沈启南声音淡淡的:“正因为我是一个刑辩律师,我才知道刑辩律师在案件里都能做些什么,前提是你们办案机关没有从中设置障碍,周峰确实跟他的律师会见了。”
案件侦查期间,律师虽然无权阅卷,但依法是可以跟犯罪嫌疑人会见的。
然而实务中,且不说在材料上挑毛病加码或是以“没预约”为由搪塞,只一个卡在律师申请会见时公安恰好提讯当事人就足以把许多律师挡在门外。
何树春果然不说话了。
沈启南在意的其实不是周峰,而是高林军死亡的时间点,他恰好就死在何树春他们来到东江准备实施抓捕的时候。
逮捕高林军之前,何树春一定不会让周峰和他的律师会见。
如果是这样,那消息是从什么地方走漏的?
但沈启南也知道,何树春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正在跟他们合作,但是涉及到这种内部的事情,何树春必然不会对他们说得太清楚,所以他也只是提了提,点到为止。
挂断电话,何树春倒是发来了周峰辩护律师的信息。
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沈启南的眉梢微微一沉。
关灼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也听到了他和何树春的电话,问道:“怎么了?”
沈启南说:“周峰的辩护律师,我认识。”
在俞剑波创立至臻之前,沈启南就在他的团队里了。而周峰的这个辩护律师,当年也算是接受过俞剑波的指点,但后来却没混出什么名堂。
沈启南不知道自己是该惊讶还是不惊讶。
这是巧合,还是必然?
或许他早有一种直觉。
路上,沈启南不时查看卢雪那辆车的位置。
梁彬已经驶入了他老家所在的那个县区。
而卢雪也发来消息,她实在不记得梁彬家那栋老楼的具体位置,只记得肯定临江,在南岸,推开窗子下面就是江水。
沈启南知道,如果高林军的案子真的跟梁彬有关系,梁彬的最后一站不可能是自己的老家,他肯定是要继续逃的。只要梁彬不换车,他们就有机会。
沈启南又查看了一次梁彬的位置。
车已经到了古镇,暂时没有离开,但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经过近五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也进入了那座旅游古镇。
古镇内不通车,所有外来的车都必须停在周边的几个停车场里。
卢雪的车也是外地牌照,梁彬同样把车停在了外面。
从进去到现在,那辆车没有挪动过。
要么梁彬还在古镇里,要么他已经换了别的交通方式离开了。
但那个停车场规模非常小,已经停满,沈启南他们被迫把车停到了另外一处。
下车之后,关灼把小柳叫过来,让他去找卢雪的车。
小柳说:“好,如果我看到他出现,就给你们打电话。”
关灼看着他:“不用,车里有工具箱,你可以拿把锥子,把轮胎扎了。”
小柳恍然大悟,立刻去了。
那个老潘则稳重得多,一句话不说地跟在后面。
关灼说:“别被人看到了。如果梁彬恰好出现,也可以直接动手。”
老潘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沈启南看向关灼,忽然走到他面前,整个人迎上来,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们还在停车场里,更不用说旁边还有人,沈启南的这个举动让关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有只手在自己身侧轻轻一按,他要动作的时候沈启南已经十分轻巧地退开了。
沈启南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刚从关灼身上摸了一把弹簧刀出来。
轻轻一按,刀刃瞬间弹出,锋利,雪亮。
关灼没说话。
沈启南看他一眼:“没收了。”
第138章 江水或眼泪
沈启南把弹簧刀收进自己的口袋,转身就往停车场外面走。
关灼一时间不知道沈启南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只能跟在他后面。
出了停车场,步行不到二百米就进入古镇。
何树春在这时打了电话过来。
刚一接通,他的声音就鞭炮似的炸出来:“人我已经抓到了,他撂了,还真是梁彬!”
那个安保队长供述,让他安排人上班车的就是梁彬,除此以外其他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
何树春吹胡子瞪眼,收那么多钱就这点儿事,犯得着吗?正式的审讯已经开始做了,他立刻打电话来问关灼。
“别卖关子,你们是不是知道梁彬在什么地方?”何树春语速极快,“把人盯住了,盯住就行,人我来抓!”
挂断电话,沈启南和关灼对视一眼,跟他一同走进吊脚楼之间窄窄的街巷。
半小时前,卢雪发来了一条消息,说她想起来,梁彬家旁边紧挨着的那栋吊脚楼做成了民宿,好像叫做“李家民宿”。
严格地说,现在还不到真正的旅游旺季,古镇里的游客还没有多到人挤人的地步,但也不算少。
小巷两边尽是店铺,里面售卖的吃食和旅游纪念品跟其他已经完全商业化的古城古镇毫无差别,最多的是租衣服拍照的店铺和小酒馆,店里的各种音乐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和游客的人声混杂成一块巨大的背景噪音。
手机地图显示,古镇里的确有一个“李家民宿”,距离不远,十多分钟就能走到。
沈启南自知对辨别方向认路这件事实在不擅长,干脆不做声地跟着关灼往前走。
中途接到老潘的电话,他们没有发现梁彬,车胎已经扎了,但他还是让小柳留在了附近,也许有可能遇到梁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