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第37章

作者:郁都 标签: 年下 HE 救赎 剧情 近代现代

第37章 要你一句话

周一上午,阳光晴朗,天高云淡。

会议室内,至臻的高伙们悉数到场。

做律师的有时候自嘲,做非诉是打工仔,做诉讼是个体户。这话虽是自嘲,却也写实。

独立的诉讼律师拿案源、做调查、打官司,靠的都是自己的本事,很多时候不存在坐班这一说,自由度特别大。

到了高伙这个层次,更是这样。

除了律所年会和一些重要场合,刚进入至臻不久的年轻律师们没什么机会看到所有高伙聚在一起的样子。

所以27层忙碌的工作氛围背后,多了一丝平时没有的活跃气息。

年轻律师们凑在一起互通有无,道听途说,聊的都是关于至臻这些高伙的故事。

孙嘉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看见没有,刚才高律师走在咱们沈律后面进会议室,表情还挺那个的。”

至臻的刑事部有个真假不知的说法,同为高伙的高群和沈启南有些不和。

他们都是刑辩律师,刑事部一山不容二虎,高群年长沈启南十岁,论手腕能力却都比不上,被挤兑得由刑转民,现在主要做建工案件。

一旁的张亚齐带着笑,语气里面却似乎有点不屑。

“那些都是高伙,就算心里不对付,脸上能让你看出来吗?”

孙嘉琳被顶了一句,没说什么,另一个女实习律师亲亲热热地走到她旁边坐下,请教一份文书的格式。

两人说了几句,那实习律师拿起孙嘉琳桌上的小镜子看自己,柔柔地叹了一句:“我连着三天,每天都睡超不过五小时,你看我的黑眼圈。”

孙嘉琳大大咧咧地安慰道:“没事,听话的黑眼圈会自己长成大地色眼影的!”

实习律师噗嗤一笑,在孙嘉琳座椅扶手上一拍,抱着自己的电脑回到工位上。

没人接他的话,张亚齐反而滑着椅子凑近一些,作势向后望了一眼,故弄玄虚地压低了声音。

“你们知不知道,这次所有高伙开会,为的是什么事情?”

孙嘉琳放开鼠标,回头看他,语气里倒也听不出尖锐:“你知道?”

“我听说,听说啊,都别往外传……”

张亚齐见周围几个实习律师都靠拢过来,有点装腔作势地起了个头。

“至臻可能要跟衡达合并了。”

衡达也是燕城一间叫得上名字的律所,长于公司业务。如果这是真的,那看来俞剑波是不满足于至臻现在的布局,要向综合性大所转型了。

有人好奇地问:“那合并之后,谁的名字在前面啊?”

律所合并,通常名字也要组合并列,至臻衡达,还是衡达至臻,一前一后,大不相同,那是律所实力决定的,腿粗的自然要站在前面。

几个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张亚齐被围在中间,正得意着,笑嘻嘻地说:“我也就是听说而已,要不你们问问关灼,他跟在沈律身边,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问他什么?”

一把清凌凌的好嗓子,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众人僵住,继而回头,看见沈启南一张俊美又冷淡的脸,一个个都像哑巴了,说不出来话。

沈启南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挨个扫过,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关灼呢?”

孙嘉琳从电脑屏幕前抬头,说:“他去给案卷归档了。”

沈启南“嗯”了一声,又说:“工作吧。”

他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身后跟着的是至臻唯一一位女性高伙施扬。两个人都在这,那个会议很显然已经开完了。

施扬身穿一套米白色的西装,面料挺阔,剪裁细致,裤装更添干练之色,手腕脖颈都不戴首饰,只有耳垂上坠着小小一对白色珍珠,多了两分柔和。

谈不上美貌,但她整个人的气质太令人舒服了。

几个人还没从工作时间聊八卦被沈启南当场发现的惊恐中恢复过来,看着施扬都有点愣。

她对着孙嘉琳招了招手,温柔又鼓励地一笑:“好好工作,加油。”

孙嘉琳的脸登时红了。

施扬却已经跟上了沈启南的脚步,到他办公室门外,沈启南很绅士地开了门,请施扬先进去。

百叶窗垂了半扇,影影绰绰的,看不清了。

张亚齐这才收回目光,望向孙嘉琳:“你认识施律师?”

“也……也算不上认识吧,”孙嘉琳的脸还红着,整个人晕陶陶的,“我本科的时候在律所实习,跟当时带我的律师去法院开庭,对方请的就是施律师。”

那是一个离婚官司,孙嘉琳这边的当事人是男方,最终法院支持了女方那边关于财产分割的大部分请求,就案子而言,是这边输了。

男方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不少,见案子输了,从法庭出来,站在走廊上就开始骂人。

带孙嘉琳的那个律师把她推出去扛雷,孙嘉琳被骂得欲哭无泪。

最后还是施扬提醒了一下法官,有法警过来让她们注意,男方的那些亲戚这才放过孙嘉琳。

她精神都有点恍惚了,走出法院的时候却被施扬叫住。

法院大厅一角的安静处,施扬问她:“你是律所的实习生吗?”

孙嘉琳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施扬微笑道:“我看带你的是个男律师,可能注意不到这一点。开庭的时候最好不要穿这样无袖的裙子,下摆的长度也有点短了。有些开明的法官不会在意,但有一些法官也许会觉得你的着装不够庄重。”

孙嘉琳低头看自己的裙子,一双膝盖都露在外面,脸红了。

“这样就算是不庄重吗?”

话一出口孙嘉琳才觉得有点不对,像是她不知好歹,被好意指点了还要反驳。

可施扬不以为忤,反而淡淡笑着看了她一眼:“当你还不是规则的制定者的时候,可以不按规则做事,但不能改变他人根据规则衍生的看法。”

孙嘉琳还在细思这句话,施扬已经要走了。

她说:“别害怕被当事人家属骂,工作加油!”

几个人还在等孙嘉琳继续讲她是怎么认识施律师的,孙嘉琳却不说了,扬起眉梢,潇洒地一挥手,起身要下楼去买咖啡:“说了不算认识,就开完庭指点过我几句。”

无事不登三宝殿,办公室里,施扬开门见山,想请沈启南做一个案子。

施扬是做婚姻家事领域的,就算要合作,沈启南也想不到会有什么案件让她向自己邀约。

“你就当帮帮忙,好歹先见见这个人,”施扬脸上笑容的弧度丝毫不变,“我就要你一句话。”

做律师做到沈启南这个层级,是他选择案子,不想接的都可以不接。

但以前一个案子里面,施扬帮过他一点小忙。能劳动她亲自找过来,要么是案子特别难,要么是人情推不掉。沈启南想了想,开口道:“你先介绍一下是什么类型的案子吧。”

沈启南言出必行,有这句话,就等于是答应了。

施扬微微一笑,向他简单介绍案情。

来找她的人叫做任巍,是个头衔一大堆的书法大家。

此人的婚姻经历颇为复杂,而结婚离婚总少不了财产问题。任巍二婚离婚分割财产,三婚婚前拟定协议,全是施扬做的。

他明年就要七十岁,基础病也有不少,开始考虑身后事,几次修改遗嘱,也都是找了施扬。

最近,他女儿任婷跳江自杀了。

任婷有一个相恋十年的男朋友。自杀之前,她站在跨江大桥上打电话报警,说被男友多次家暴,不想活了,又给自己的父亲打去一个电话,之后就丢掉手机,翻过栏杆,跳进了江里。

人死了,任巍一定要追究女儿男朋友的责任。

可家暴一事口说无凭,没有证据。任婷的尸首被打捞上来之后做了尸检,并无其他伤痕,她是自杀跳江,溺水而死,当时桥上有车驶过,行车记录仪恰好拍到了她跳江的一瞬间,任婷头都没回,特别决绝。

警察把任婷的男朋友叫去问过几次话,但最终还是没有立案。

“家暴?”沈启南沉吟片刻,“他想以任婷遭受虐待为由,提起刑事自诉?”

自诉案件是相对于公诉案件而言的。

一般的刑事案件由公安机关侦查,检察院提起公诉,但有几类案件属于告诉才处理,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虐待罪就属于其中之一。

“对,”施扬说,“不过有一个问题,任婷和她男朋友分分合合,但一直没有领过结婚证。”

虐待罪的行为主体仅限于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非家庭成员之间的虐待行为,不构成此罪。可任婷和她男友没有进行过婚姻登记,就不是夫妻。

施扬说:“我知道这案子不好做,要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

这个案子的确不是沈启南平时常做的那一类,但也就未必十分难做。

他向施扬定了跟任巍的约见时间,施扬见他答应,眉梢眼角笑意更深,说:“这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沈启南淡淡一笑:“免了。”

不过说到那位书法家,施扬的神色间却带上一点不太好说的味道:“这个人很守旧,也有点难沟通,见了面你就知道我的意思。”

倒是沈启南送施扬出去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刑事部的年轻律师们,略带遗憾地说:“可惜没见到你那个实习律师呢。”

“你说关灼?”沈启南微微挑起眉,不解一个实习律师怎么让施扬也记住了。

施扬神色灵动地一笑:“听我助理说,他长得特别帅。”

上一秒还谈公事,下一秒就说到这个,沈启南有些无奈地错开眼神,不置可否。

施扬说:“我助理知道我要来找你谈案子,还想跟过来看看呢。让我批评了,这家伙心思不在工作上,光想着来看帅哥。我替她看!”

沈启南说:“你要真想看,我现在把他叫来。”

“算了算了,开玩笑的,”施扬大笑着挥手告别,“就是从来没见过你带实习律师,特别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才入得了你的眼。”

第38章 配合与否

跟任巍第一次见面,沈启南就明白了施扬说他这个人不好沟通是什么意思。

这一家三口,两个人落在地上,一个人飘在天上。

落在地上的是任巍的大儿子任凯,他年近四十,头发尚且茂密,肚子已经微凸,戴一副金丝眼镜,手上挂着一串檀木,文化人的谈吐,生意人的眼睛。

还有任巍的三婚妻子,她看起来竟然跟任凯差不多大,满头乌发,模样和穿着都非常朴素,但皮肤很白,坐在会议室里,像是脸上随时追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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