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第5章

作者:郁都 标签: 年下 HE 救赎 剧情 近代现代

可这事却成了他们夫妻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李尔总觉得公司里的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暗中嘲讽他是软饭硬吃,因此在公司里面大闹过几场。

最严重的一次,恰好被沈启南遇上。

那时鄢杰的前合伙人因为偷税漏税被带走调查。平日呼风唤雨的人,真到了牢狱之灾近在眼前的时候,慌得六神无主,焦头烂额。

沈启南只给了他四个字:自查,补税。

鄢杰愣一愣,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但他是属貔貅的,落进肚子的钱再吐出来,他还是心痛肉紧,长吁短叹。

大道理小聪明,沈启南一概不讲,却凑近了去看鄢杰办公室里的一堆摆设。木雕金钱豹,灵璧靠山石,五帝钱,铜葫芦,金光闪闪,富贵无极。

其中却有一尊关公像,捻须横刀,不怒自威。

沈启南看人很准,舍命不舍财,鄢杰还没有这样的出息。

他刚走出鄢杰的办公室,就看到李尔抡着一把折叠椅,神情凶恶动作生猛,将十几台显示器扫到地上,扬长而去。十分钟前,他刚把楼上的录音棚给砸了。

姚亦可得知此事,要求李尔回公司向鄢杰道歉,却被余怒未消的李尔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右脚骨折,住了三个月的医院。

自此,李尔再也没有在鄢杰面前出现过。即使是姚亦可出院之后,他也很少回家。近一年来,二人已近乎形同陌路。

今晚李尔忽然返家,姚亦可鼓足勇气提起离婚的事情,李尔勃然大怒,连司机保姆都一并赶了出去。

离开之前,保姆听到家中摔盆砸碗,心中害怕,向鄢杰通风报信,鄢杰这才知道李尔回来了。

可这时,姚亦可的手机却打不通了。

鄢杰怕出事,也怕走漏风声,他不敢找别人,只好来找沈启南。

雨声渐大,沈启南睁开眼睛,看到前方笔直道路延入夜色,两排路灯如同大雨中的哨兵。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睡着了,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下雨。

在他意识到身边开车的人不是自己的秘书刘涵而是关灼的时候,这种异样感轻微地增加,仿佛内心一道秩序被打破了。

导航指示右转,关灼打了一把方向。

他衬衣的衣袖是挽起来的,小臂线条非常利落精悍,肌肉结实而修长,有种蓄势待发的,从容不迫的力量感。

沈启南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觉得手腕处被关灼握过的地方轻微发热,很不自然。他是真的不喜欢跟任何人有肢体接触。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鄢杰打来的催促电话。他接起来,鄢杰却又挂断了。

沈启南回拨过去,那边一直无人接听。

他垂下视线,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驶入宁樾山庄之后,沈启南对着鄢杰一个多小时前发来的定位,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

这世上有为数不多的,对沈启南来说很难做到的事情,找路算是一项。

他方向感非常差。

而宁樾山庄园林面积巨大,内部道路错综复杂,那些建筑在夜色中看起来毫无差别。

沈启南选择把自己的手机交给关灼,递过去的时候,关灼看了他一眼,而后单手接过手机,对着定位分辨了一下,很快将车开到了姚亦可的别墅前。

车灯将前方一块区域照得雪亮,鄢杰的车就停在那里。

他站在门厅外,面朝着另一边,看不清神情,似乎在抽烟。

沈启南从关灼手中接过自己的手机,跟几分钟前递出去的时候一样,很注意没有碰到关灼的指尖。

他也没有打伞,直接下了车,余光看到关灼跟了下来。

此时雨势并没有丝毫减小,沈启南走到门厅处的台阶下,跟背对着他的人保持了一点距离。

“鄢杰。”

沈启南自觉声音不大,可鄢杰竟然像是被他吓到,浑身一抖,连指间夹着的烟都掉了下去,闪了两下便熄灭。

他脚底下已有十几枚烟头,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等鄢杰转过身的时候,沈启南才看到他身上的衣服裤子几乎已经全湿了。

鄢杰头发湿透,雨水从他脸上滑下来。他看到沈启南,反应不过来似的,眨了眨眼睛才分辨出来。

沈启南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鄢杰比他先到,就算不敢或是不想自己单独进去,也可以在车里等他,为什么要在外面淋雨?

难道李尔忽然回家,姚亦可联系不上,就这么让他心神不宁?可要是真担忧姚亦可的人身安全到如此地步,鄢杰早就该冲进去了,他是知道这栋别墅的大门密码的。

“你来了,我……我刚想给你打电话。”鄢杰移开了目光。

沈启南没有问鄢杰刚才为什么刚接通就挂断自己的电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在端详鄢杰脸上的神情,还有他的肢体语言。

在沈启南走上台阶的同时,鄢杰竟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是什么人?”鄢杰望着关灼,声音有些哑。

离得近了,沈启南能闻到鄢杰身上也有酒气,他淡声道:“我所里的实习律师,我喝酒了,不能开车,他送我过来的。”

鄢杰的神色犹豫起来。

沈启南说:“你可以放心。”

这句话完全是一个虚无的安慰,到底放心什么,沈启南故意没有说得具体。

可是鄢杰神色灰败的脸上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像是真从这个虚无的承诺中得到了什么保证一样。

沈启南又问道:“姚亦可的手机能打通了吗?”

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故意不答,鄢杰已经转身过去,走到了大门之前,伸出右手输密码,第一遍还输错了。

提示密码输错的嘀嘀声响起,沈启南走到鄢杰身后,清晰地看到他肩膀上下起伏,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又输了一遍密码。

沈启南偏过脸,低声对关灼说:“你先不要进去,回车里等我。”

雨声将他的声音压得太低,关灼没有听清,反而靠近了一点,问道:“什么?”

第二遍密码输对了,大门打开一条漆黑的缝隙。

沈启南已经走上前,他拉住门把手的同时,鄢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柱一般坍塌下去,眼看着就要跌坐在地上。

也是到了这个瞬间,沈启南才看清鄢杰眼中并不是担忧,而是极度的恐惧。

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从大门之后传来。

沈启南立刻回头看向关灼,声音冷峻严厉:“你先不要进来。”

第5章 一张纸

沈启南不想要关灼跟进来,却也没办法了。

鄢杰已经完全崩溃,瘫坐在地上,根本无法站立,只能由关灼架着往里走。

别墅里面的冷气开得非常低,客厅一片漆黑,似乎所有的窗帘都拉着,连外面庭院里的一点灯光都透不进来。

沈启南伸手开灯之前,侧过脸看了一眼鄢杰,眉宇之间闪过轻微的厌恶。

不管开灯后看到的会是什么景象,其实他都有心理准备。

与其说是淡然,不如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自信,沈启南还真不觉得会有自己都处理不了的场面。

尽管如此,隐约的怒气却升了起来。沈启南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被鄢杰摆了一道,鄢杰是故意把他骗过来的。

灯亮了。

姚亦可坐在宽大的沙发中央,用手挡在脸前遮光,过了几秒钟才慢慢地放下来。

她头发蓬乱,神情恍惚,眉骨上一道绽裂的伤口,左边脸颊青肿,连嘴唇也破了,衣服上有明显的血迹。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透彻明亮,一串血脚印拖曳在地板上,源头是客厅背后一间朝南的卧室。

卧室的门开着,血腥味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飘出来。

沈启南将目光投向了姚亦可:“你做了什么?”

姚亦可听到问话,呆呆地望过来。她认得沈启南,看着他点了点头,仿佛在梦游一般。

“我杀了他,”姚亦可声音很低,又自己重复了一遍,“李尔,我杀了他。”

这几个单薄的字让鄢杰再次哆哆嗦嗦地滑到了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连一眼都不敢往那间卧室看。

沈启南的怒气在一瞬间冲上了顶峰,他的神色几乎没有变化,整个人身上却渗出一股冷意。

“你确定他死了?”

姚亦可站起来,像是要领着他们去看一看。她脚上穿着一双很厚的毛袜,几乎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我确定,”姚亦可似乎有些语无伦次,“砍了一刀之后他醒了,我很害怕,我真的没办法……我只能又砍下去,砍了很多下……后来我想摸摸他的脉搏,我怕他还没有死,但是他的脖子……好像被我砍断了……”

关灼看到沈启南的下颌线条似乎略微绷紧了一些,下一刻,他转身大步走来,一脚踹在了鄢杰的肩膀上。

再开口时,沈启南神情冰冷,声线凌厉。

“起来。你敢把我骗过来,就别在这里装死。”

姚亦可举刀杀夫,沈启南并没有觉得多么震惊,他早知道人性幽微,见过太多扭曲善恶。在闻到那股血腥气的时候,沈启南就已经有了最坏判断。

但这桩案子发了,鄢杰请他来为姚亦可作辩护,和此时此刻鄢杰诓他来到凶案现场,二者截然不同。

这一脚力道十足,鄢杰被踹得整个人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片刻后,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向沈启南。

但鄢杰只迈出去一步就被关灼提着领子摁在了墙边,几度挣扎也没抗衡过关灼的力气,只能龇牙咧嘴地看向沈启南。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沈律师,你一定要帮帮亦可,我求求你……”

雨夜别墅,四个人,一条尸,倒有点像是什么B级片的开头。

关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沈启南,盛怒过后,他很快恢复了往常那种冰冷锋利的状态,整个人好似机器一般缜密。

姚亦可讲述了今夜她杀人的经过。

原因很简单,甚至也很原始,她是被李尔打怕了。

李尔性情偏执,喜怒无常,爱时山盟海誓,恨时翻脸无情。他在鄢杰的公司里受了气,回家来便迁怒姚亦可,甚至数次对她动手。

那双为了姚亦可打过别人的拳头,终于也如暴风骤雨一般落在了姚亦可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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