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暮为安
他很需要钱。
虽然那些资助足够他的学费和日常开销,但还有爷爷和奶奶,他们年纪大了,已经干不动活了,更何况奶奶还生着病,身边根本离不开人。
他的爷爷奶奶一向很节省,花不了多少钱,但奶奶吃的药很贵,所以他只能再努力一些。
爷爷不太会用智能手机,所以每个月温弥玉都是把钱打到银行卡上,爷爷再搭别人家的车到镇上,把钱取出来,然后去买药和生活用品。
直到有一天他照常打完钱后给爷爷打电话,爷爷在那边沉默了许久,久到温弥玉感觉到了不对,他这才开口说道。
“玉玉,你以后别打钱了,留着自己花,你奶奶不在了。”
温弥玉听完后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这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前几天,你在那么远的地方,回来一趟费钱,而且太麻烦了。”
温弥玉没有说话,只是第二天就请了假,然后坐火车回了家。
火车很慢,等他回家时一切都结束了。
家里空荡荡的,只有爷爷一个人坐在门口望着远方。
温弥玉走过去,爷爷却没有反应,直到他叫了一声,“爷爷。”
面前的人才终于抬起头,他的眼中似乎有些茫然,像是丢了魂,好一会儿才终于认出他,这才连忙站起身来,接过他手中的行李。
“怎么回来了?这么远,不是说不用特意跑一趟……”
温弥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一边听着爷爷絮絮叨叨一边进了屋。
进去后他先去爸爸房间看了一眼,然后去了奶奶房间看了一眼,都空了,原本活生生的人换成了两幅黑白的画像,挂在墙上望着他。
温弥玉各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饿不饿?”爷爷过来问,说着便去给他下了碗面。
估计是忘了放盐,味道很淡,但温弥玉还是一口不落地吃完。
温弥玉原本是想在这儿待几天,然后把他提前准备好的现金留下就回去。
直到他开始察觉到了爷爷的不对劲,他总是在发呆,经常性地忘记自己要找的东西,总要看他一会儿才能认出他来。
温弥玉觉得不对,软磨硬泡地带他去了医院。
医生很快确诊,是阿尔兹海默症,也叫老年痴呆,现在还在初期情况还好,但以后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不好。
温弥玉听完后低头看向爷爷,他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儿,一个人惶惑不安地坐在凳子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审判。
温弥玉见状和医生道了谢,然后牵着爷爷的手走了出去。
走出医院时温弥玉抬头看了看天,今天是个晴天。
“爷爷。”大概是倒霉惯了,温弥玉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只是握住了爷爷的手,和他说道,“和我一起去北京吧。”
为了照顾爷爷,温弥玉从宿舍里搬了出来,这里的房租很贵,他好不容易攒的那点钱几乎全部填了进去。
但没关系,反正钱没了还能再赚,因此他只是更加努力。
只是酒吧这地方鱼龙混杂,虽然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做一些服务生的工作,但因为长得好看,有些顾客也喜欢和他开开玩笑,让他喝些酒什么的。
温弥玉对这些并不在意,一般不太过分的都会照做。
直到有一次一个vip包间里的男生要求他跳脱衣舞。
温弥玉自然拒绝,那人却不依不饶地甩出一张卡,说这张卡里有十万,脱一件一万,脱光就可以全部拿走。
温弥玉听到这个数目还真心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办法应下,摇了摇头便想离开。
结果那人却不肯放他走,甚至还借机摸上了他,温弥玉不想丢掉这份工作,因此只是推开他便向大门走去。
谁知那人却又追了上来,但大概是因为被他刚才推那一下丢了面子,态度一下子恶劣了起来。
“你什么态度?你不过是一个服务生拽什么拽?老子让你跳是给你脸,给脸不要脸,在这种地方装什么纯?恶不恶心。”
因为他的吵闹,很快就引得其他包间的人也纷纷开门看了起来。
领班很快过来,想要息事宁人,然而那人却更加来劲,“换人?凭什么换人?我今天就要他在这儿,进来!”
那人说着便想去拽温弥玉,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却从旁边伸过来挡住了那人的动作。
紧接着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干什么呢?吵死了。”
第10章 名字
温弥玉因这道声音转过身,然后就见身侧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年轻男人,他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身量很高,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白色短袖,然而却还是掩不住身上的贵气。
刚才一直闹事的那个人似乎认识他,瞬间便怂了。
“殳少,您怎么在这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吵到您了。”
那人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温弥玉。
闹事的男人立刻了然,简直像是变脸一般对着温弥玉道:“对不起,刚才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温弥玉这段时间在酒吧形形色色的人见识了不少,这种人多了,因此也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就算过去。
见他没有追究,闹事的人连忙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热闹散了,其他包间的人也陆续回去,很快走廊上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温弥玉抬头看向他,不知为何总觉得熟悉。
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不过不管是谁,他都帮了自己,因此温弥玉还是很认真地和他道了声谢。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有些玩味地垂眸看着他。
温弥玉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打算追问,他要忙的事儿太多,实在没空去探究别人的心思。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人却突然叫住了他。
“温弥玉。”
温弥玉闻言不由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人看出了他的疑惑,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室友,你真是一点都不记得我啊。”
“室友?”温弥玉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原来和他一个寝室。
也不怪温弥玉会认不出他,毕竟从开学到现在这人就来过一次,还是开学的时候。
温弥玉那时候整理完行李后便急着出去找兼职,因此只匆匆打了个照面就离开了,只隐隐记得他家里似乎挺有钱的,来给他收拾床铺的都是家里的阿姨。
从那之后温弥玉就没再见过他,这人虽然在寝室占了个床位,但根本不住寝室,加上温弥玉每天太忙,很快就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
或许平时上专业课的时候在教室里打过照面,但温弥玉每天的时间都是按秒算的,一般上完课就离开,每次都默默坐在最后一排,从不和人说话,所以一个学期下来除了他那两个室友和班委外,他谁也不认识,也难怪刚才即使觉得熟悉也没认出他来。
“想起来了。”温弥玉点了点头。
那人似乎想要多和他聊一会儿,不过温弥玉还要去忙,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头,再次道了声谢,“刚才的事多谢你,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温弥玉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给了殳别宴一个背影。
殳别宴望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脸,突然被温弥玉弄得有些不自信。
他长得也不算差吧,温弥玉居然能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按理说不应该啊,毕竟好看的人都会让人印象深刻,比如开学那天哪怕和他见的时间最短,殳别宴还是牢牢地记住了温弥玉。
原因无他,这人简直就是照着他的喜好长的,不过他并没有别的想法,毕竟虽然刚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但他并没有和室友谈的打算。
一来虽然交了住宿费,但他并不打算住,让人铺了个床铺应付查寝后就搬了出去。
二来好不容易熬过了高中三年,他爸妈终于不再管他,所以对于殳别宴来说,大学生活简直是海阔凭鱼跃,每天要玩得太多,因此虽然温弥玉的长相很合他的胃口,但很快也就被他抛之脑后。
没想到今天再碰到后,殳别宴的心却又痒了起来。
真奇怪,明明不打算谈恋爱的,毕竟他还没玩够。
但不知为何,看着温弥玉的背影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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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弥玉没想到第二天就又看到了殳别宴。
他和一群朋友过来喝酒,自己负责他的包间。
他一看见自己便笑着打了个招呼,其他人问他,“这是谁啊?”
殳别宴回道:“我室友。”
其他人闻言纷纷让温弥玉一起坐下,温弥玉摇了摇头,然后像往常一样给他们倒起了酒。
温弥玉这些年已经被生活磨成了一块感觉不到情绪的石头,为自己的室友服务也不觉得尴尬难堪,很平静地服务了他们一整晚。
这群人很能喝,喝到最后躺了一包间,只有殳别宴还清醒着,放下手中的酒杯对着问道:“温弥玉,你什么时候下班?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早饭?”
温弥玉很想说没有你们早就下班了,但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有出口,毕竟他们还没那么熟。
“现在。”温弥玉说着抬手看了一眼表,“八点还有一节早课。”
“正好,一起吃个早饭。”
“不吃了,我还有事,你还要酒吗?不要我就下班了。”
“不要了。”殳别宴闻言连忙回道,说完后正准备问他着不着急,自己可以送他。
然而话音刚落就见温弥玉已经转身走了出去,仿佛一秒都不想多留。
殳别宴没想到这人走得这么利索,还没说完的话只能就这么咽了回去。
自信心再次受到打击,殳别宴抬手理了理头发,有些疲乏地向后靠去,昨晚为了和他多说几句话,喝了一晚上的酒,结果也没说几句。
这人无论说什么都是一个表情,简直像块石头。
本来昨晚想打探一下他的性取向的,结果温弥玉根本不回答他的任何私人问题。
真是一块难啃的石头。
殳别宴也是第一次追人,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正思索下一步计划时,手机突然响起,殳别宴接起电话,原来是管家提醒他今日的活动和课表。
殳别宴一整晚都没合眼,一听有课瞬间开始烦躁,本来打算翘了课回去睡觉,但又突然想起他和温弥玉是同班同学,温弥玉说的有事儿应该就是去上课,想到这儿殳别宴瞬间来了精神,起身洗了把脸,然后向学校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