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缘修道
门刚打开,门外乌泱泱涌过来好些人,有男有女,有几个是聂香见过的媒人。
聂香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有人问:“叶郎中可在家?”
叶怀站在聂香身边,也一头雾水。从这些人的七嘴八舌中,叶怀明白过来,这些人都是来给自己做媒的。
叶怀年轻有为,长得俊俏,郑太师还亲自为他相看婚事,高门愿意给郑观容一个面子,门第低一些呢,又想借此能同郑观容搭上线,于是把个叶怀变成了香饽饽。
听见其中郑观容的名字,聂香惊讶地看向叶怀,叶怀把这些人让进去,轻声道:“这不是挺能容人的。”
叶母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多媒人,还有些是女方直接带了人上门求亲的,聂香和叶怀也不出门了,留下来招待这些人。
人一多,就易生事,叶怀只有一个,媒人说着说着就恨不得抢起来,有些高门自然是不愿意在这里如同菜场买菜一样讨价还价,索性甩手离去。
仍有些不想轻易离开的,纠缠着一定要叶怀给个答复,喧喧扰扰了半晌,还是叶怀强硬了态度才把这些人都打发走。
等人走了,叶母抚着胸口,“好好的亲事,怎么变成这样,少不得得罪人啦。”
叶怀叫下人清扫了一地瓜子果皮,道:“不碍的,晚些时候送上一份赔礼,再解释清楚就是了。”
叶母点点头,又问聂香:“你可留意哪家姑娘是什么情况,给他们嚷的我什么也没记住。”
聂香摇头,叶怀走过去,扶起叶母,“闹成这样,纵有好姑娘,也是成不了了。”
叶母道:“话不是这样说。”
叶怀扶着母亲进了次间,炭火暖着,他把叶母的鞋子脱下来,扶她在胡床上歇息。
做完了这些事情,叶怀才慢慢道:“阿娘,结亲的事,我看就算了吧。”
叶母听出叶怀语气中的低沉,她坐起来,摩挲着摸了摸叶怀的脸,问:“怎么了?”
叶怀道:“你看现在上门问的人多,其实这算什么姻缘?这些姑娘没有见过我,此前也未必听说过我,不是她们自己想嫁,是他们的爹、他们的哥哥想嫁,嫁的也不是我,是郑太师。”
叶母晓得他说的有道理,半晌开口道:“那你还能一直不成亲么?”
“以后的事情放到以后再说吧,”叶怀道:“官场本就瞬息万变,我想争上进,就得接受以后哪天会掉下来,拖着妻子孩子岂不作孽?”
叶母被他这话气笑了,“那我跟你妹妹呢?”
叶怀坐在胡床边,笑着说:“这就没有办法了,你是我亲娘,阿香是我亲妹妹,骨肉至亲,只能拖累你们了。”
叶母气得捶了他两下,复又叹气,“我只怕你一个人太孤单,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午后叶家的门再次被叩响,来人却是郑观容身边的丹枫,丹枫来请叶怀,叶怀站在门口,揣着手问:“什么事?”
丹枫莫名奇妙,以前叶怀可不会问有什么事。
叶怀道:“我今日不得闲,家里来了好些媒人,得待客。”
丹枫不知道怎么回话,看向青松,青松心里暗骂他榆木脑袋,对着叶怀笑盈盈道:“家主在怀远坊见客,略吃了些酒,想请郎君过去说两句话。”
叶怀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回去拿了件斗篷,还是之前郑观容给他的那一件,叶母问他做什么去。叶怀回答说:“郑太师就在附近,略去说几句话。”
叶母这次没有阻拦,反而道:“你的亲事到底郑太师也是操心了,多多同他谢过。”
叶怀点头,便出门随丹枫和青松去了。
郑观容在怀远坊的梵花轩,他要见的客已经走了,如今只他一个人在楼上雅间。
叶怀上了楼,进到屋内,只见窗户放下了帷帐,整个屋子里显得昏昏的,酒席撤去,房间里全是淡雅凝神的四和香味。
叶怀走过去,见屏风后,郑观容阖着眼坐在一把椅子里,撑着头像是睡着了。
“老师?”叶怀走过去,摸了摸郑观容的手,道:“若是困了,床上睡吧。”
他一摸到郑观容的手,郑观容顺势拽住他,将他拉进怀里,环着胳膊将他抱了个满怀,声音懒洋洋的,“你来了?”
叶怀嗅着郑观容身上,倒没什么酒气,但他不听叶怀说话,行事也有些肆意。
郑观容摁着叶怀紧贴着自己,依恋地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叶怀的衣襟里是热的,贴着皮肤有股温温的幽香。
叶怀被他摸得有些痒,抓住他的手拧了拧身子。
郑观容停下动作,叶怀扶着他的肩,“你没吃酒。”
郑观容就笑,抱起叶怀走向对面的床榻。
怀远坊紧邻西市,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这又是白天,人群的交谈声好像就在耳边。叶怀一个劲地往床里面缩,抓着纱帐的手指用力地泛白。
我要是知道就为这事,我就不该来。叶怀这样想,但很快就被搅散了。
叶怀不习惯在外面,总是很紧张,郑观容亲了亲被箍得发红的手腕,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他。
“听青松说,你家里有客?”郑观容本应该哄哄他的,但他仍用那种意有所指的语调,“叶大人真是贵人事忙。”
叶怀推开郑观容的手,道:“是老师的面子大,往常哪有这么多人为我做媒。”
郑观容不语,这又不是他授意的,他就觉得所有人都在同他作对。
叶怀坐起来,伸长了手去拿挂在床杆上的中衣,“老师这边有合适的人吗?”
郑观容唔了一声,道:“还在看。”
他下了床去倒水,叶怀坐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泄气了,他想,跟郑观容较劲有什么意思,自己总是不赢,到头来还要吃苦头。
他闷闷地低下头,道:“若是没有合适的,便先不找了。”
郑观容微微一顿,回头看叶怀,叶怀背对着郑观容梳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薄薄衣料下的肩胛骨若隐若现。
“老师是一个人,我也一个人,这样公平些。”
公平吗?老师与学生,上官与下属,每一步都夹杂着权力的压迫,而叶怀却说,这样公平些。
郑观容后知后觉,他好像是有些霸道了。
第21章
梵花轩里闹过一场,郑观容送叶怀回家,他此时心气平了,态度自然又和善下来,一路上揽着叶怀,闲聊了些事情。
马车摇摇晃晃,带出叶怀几分倦意,郑观容想同他说些什么,每每开口又觉得词不达意。
叶怀倒没察觉,他自觉将这桩事与郑观容说开了,心里便放下了,不再惦记。
太阳已经偏西,红彤彤的嵌在一大片瑰丽的晚霞中,大片的天幕上,霞光橙红黛紫,浓淡不一,尽情渲染。叶怀听着马车外的人声,伸手去掀帘子,车帘一打开,灿灿的晚霞慷慨地洒进来,将他头上脸上都蒙上一层金红。
马车到了叶怀家门口,郑观容拉住他的手,道:“我陪你进去吧。”
“不用了,我母亲要知道你到了,恐要出来迎你。”
郑观容点点头,仍不松开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捏了捏,又道:“不若今日同我回家去?”
叶怀觉得他莫名其妙,不过郑观容总是莫名其妙。
他回身靠近郑观容,耐心地说:“今日天晚了,又没同家里说,改日吧。”
郑观容没说话,他垂下眼睛看着叶怀白皙修长的脖颈,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从叶怀说出那句话开始,一下午,郑观容心里说不上来是怎样的又酸又软。
“你去吧。”郑观容道。
他终于放开叶怀,叶怀周身骤然轻松,下了马车进到门里去了。
家里正准备晚饭,饭桌上叶母难得没有提叶怀的婚事,聂香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晚间,郑家忽又来人,送来两篓新鲜柑橘,又为叶母准备一盒珍奇药香,说是每日晚间熏上,有益睡眠,久用还能延年益寿。
叶母只知道叶怀与郑太师交好,倒不知郑太师对叶怀有如此看重,再三交待了叶怀要亲去致谢,叶怀随意应下。
年尾事情越发得多,郑观容开辟海路之事已经如火如荼的预备起来,眼见是势不可挡了。清流们不再关注这个,反倒趁着吉兽的传言将皇帝议亲的事情重新拿出来说。
郑观容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态,下了朝,郑博亲自登门,来找郑观容。
郑观容对郑家家主总还是客气的,挥退了旁人之后,亲给他端了一盏茶,听他慢慢讲明了来意。
厅前那株丹桂移走之后,这一块地方一下子空了下来,郑观容着人又栽了一棵,是玉兰,这会儿光秃秃的一杆树,有些萧索。
郑博说完,看向郑观容,郑观容抿了口茶,问:“兄长怎么忽然操心起这件事了?”
“满京城都在议论,由不得我不操心啊。”郑博道:“我看,这事你阻拦不了,皇帝想成亲,话都已经求到太妃娘娘那里,若是一味拦着他,来日太妃娘娘如何自处?”
郑博也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今朝臣威逼日甚,不瞒你说,我实在是怕了,冷不丁什么人就敢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佞臣。虽说这些人不足为据,可是一直压制着,难保没有反扑那天。”
郑观容神情依然很平静,“兄长的难处我知晓了,我再问兄长一句,兄长可是真的想好了,同意陛下娶亲?”
郑博摸不准郑观容什么意思,可是话说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他道:“就算旁的都撂开不提,只看在昭德皇后的面子上吧,她是你亲姐姐,那毕竟是你亲外甥。”
郑观容沉默良久,道:“便依兄长所言,着礼部,太常寺,宗正寺去做吧。”
郑博没想到郑观容这么快便被说服了,他微微一愣,随即大喜过望,“陛下若是知道了,也会感念你一片慈心的。”
郑观容听见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他这一笑,反叫郑博愣住了,问:“怎么?”
郑观容摇头,郑博不知为何,心里蓦地涌上一股不安。
他实在看不透郑观容,虽是兄弟,但他年长郑观容太多,往往是以子侄看待,可郑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郑昭之后的这几个孩子,不管是郑太妃还是郑观容,行事都叫郑博看不明白。
郑博离开了,郑观容放下茶盏起身,看着厅前的玉兰树。这株玉兰是好玉兰,枝干粗,开的花是粉白的,只是在秋冬天栽种,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活。
叶怀从回廊中走过来,来寻郑观容,他到厅内,立时就察觉到郑观容神色不太对,问:“怎么了?”
郑观容摇头,握住叶怀的手,道:“其实朝堂之上,最不该的就是心软,血亲挚友,全不必在意,站在对立面,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政敌。”
叶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郦之记住了。”
郑观容用力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转眼又笑开了,道:“难得你来,不提这些事了。”
他看看叶怀,叶怀今日难得穿一身艳色,宝相团花的红罗袍,他这样严肃的人,穿这样端正的红,有种凛然不可犯之感。
“谁给你挑的衣服,险些叫我以为是梅花幻化成的精怪。”
叶怀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放春拿的衣服,叫冬天里穿明亮些。”
“她眼光不错,穿上正衬你。”郑观容一面同叶怀说笑,一面与他一道走了。
年关将至,又是好天气,郑观容的院子里正在清扫旧物,一些箱柜搬到院中擦抹晾晒,从那些金贵的书画之间,叶怀翻到了郑观容练画时的本子。
那不是同一时期画出来的,纸,墨各不相同,但是被人细心裁剪装订成一卷厚厚的图册。叶怀从头往后翻,开始只画些简单的花瓣和叶子,笔触很稚嫩,后面就很像模像样了。
郑观容画腻了花,也画些别的,都是随处可见的东西,细长的笔,圆形的砚台,菱形格的花窗,屋檐上的瓦,还有鸟雀,荷包,灯笼,零零碎碎,不一而足。
“这还是我长姐收起来的。”郑观容从叶怀手中接过画本,翻了几页,颇多感慨。
郑观容父母早逝,他与二姐郑明都是郑昭一手拉扯大的。郑昭是长姐,做长姐的不容易,大家明明都是父母的孩子,长姐就得担更多的责任。
郑昭短暂的一生,算得上丰富多彩,她是父母双亡的孤女,虽然背靠郑家嫡系,但究竟大小事情还要自己做主,索性她从小也是个有主见的。她在本家的学堂里念书时,做的文章压过一众兄弟姐妹,她后来经商,短短几年就把郑家凋敝的家财翻了好几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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