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缘修道
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叶怀摸上去的时候,郑观容的腰腹仍然有抽搐的反应,他把药粉撒上去,重新包扎好,又把帕子用热水浸湿,给郑观容擦身体。
热水氤氲着,烛火的亮光和屏风上的画都变得模糊,叶怀弯着腰靠近郑观容,微微皱着眉,好像郑观容是件多难处理的事情。
他的嘴巴仍然有些干,总不是很水润,摸起来或者舔起来很痒。郑观容垂眸看着叶怀,在叶怀耳边念那两首诗。
叶怀皱眉,去推他,他闷哼一声,叫叶怀不敢动了。
“你身上有伤,”叶怀嘟囔着,“你怎么这样。”
郑观容轻嗅他的侧颈,“郦之。”
到底是倒进了床里,锁链叮叮当当的声音叫叶怀心烦,不一会儿的功夫,在叶怀身上硌出好几块淤青。
“你别动了。”叶怀摁住他的肩,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郑观容微微抬眼,一双动情的眼睛叫人欲罢不能。
叶怀翻身跪坐在他身上,小心避开腰腹的伤口,郑观容立刻去握那一截腰,叶怀拍开他的手,“别碰我,我嫌冰。”
郑观容啧了一声,烛火闪烁一下,很快灭掉了。
天不亮叶怀就醒了,他坐起来,唰的一下撩开床帐,皱着眉翻找衣服,整个人陷入道德的谴责里。
郑观容身上有伤,他还是躲藏在这里的,这是什么时候,怎么能这么色欲熏心。
郑观容坐起来,看着他飞快穿衣服的样子,“干什么,这么心虚。”
叶怀低声呵斥,“你离我远点。”
郑观容不听,笑着攀上去,一感受到冰冷的镣铐在皮肤上滑动,叶怀就受不了,烧着了一样立刻从床边离开。
“我走了。”
郑观容冲他招手,叶怀回头看他一眼。
走出门,叶怀想,至少要把这锁链给解决了。
第62章
晨起下了一场雨,天色有些昏暗,房间里点上灯烛,叶怀沐浴完,换上一身干净的绸衣,擦着头发从屏风后走出来。
一推开窗,窗外是沁凉的雨气。有脚步声从夹道不紧不慢传过来,叶怀绕到前厅,正碰上聂香走上台阶走到厅内。
“阿兄,”聂香手里提着东西,“这是柳郎君送来的重阳节礼,交待我快些拿给你。还有一张帖子,邀你我晚照楼赴宴。”
叶怀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提着匣子回到后堂,郑观容在窗下一张长案边看书,窗子透着光,外头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叶怀走到他对面,在席子上盘坐下,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两瓶酒,一套晶莹剔透的琉璃盏。
郑观容放下书,拿起一个琉璃碟子看了看,“上等琉璃,没有杂色,盛荔枝盛葡萄都好看。”
“琉璃器皿价比金玉,还要配上荔枝和葡萄,你也太靡费了些。”叶怀道:“家里只有枣子和雪梨,前两日固南县送来两大篓石榴,很甜,同你这晶莹剔透的琉璃碟子也很相配。”
郑观容听见这话,嗤了一声,把碟子放下。
叶怀一面说,一面打开匣子最下层,里头放着个怪模怪样的琉璃瓶子,装着琥珀色的澄明液体。
“这是什么?”郑观容问。
叶怀小心地把瓶子拿出来,“我前几日去找柳寒山,问他有什么办法能打开玄铁锁链,他告诉我这样东西叫溶金水,金子都能融掉,玄铁当然不在话下。”
郑观容半信半疑,“真有这种东西?”
叶怀从柜子里拿出几块裁好的皮革,垫在郑观容手上,两人走到窗边,叶怀用一把陶制小勺舀了些溶金水,洒在镣铐上。
溶金水一滴上去,一股刺鼻的气味霎时间飘散开,没多会儿锁链表面变得斑驳不堪,重击几下,困着郑观容手脚的镣铐断成了几段。
手脚骤然轻松,郑观容转了转手腕,道:“这个柳寒山,倒真是个人才。”
叶怀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窗户开得更大,飘进来一些雨丝,也驱散了房间里刺鼻的气味。
“发现新粮种的人不也是他吗,如今只做个闲职,太屈才了。”
郑观容同叶怀把几条锁链收拾了,叶怀回头看他,见他没有拿粮种的事翻旧账,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
郑观容的目光追过来,“怕什么,怕我拿粮种翻旧账?”
“我不怕你翻,”叶怀道:“你做过的坏事总比我多。”
郑观容搂着叶怀笑起来,两个人坐在席子上,衣带缠绕,礼仪规矩也不讲,只是一味紧挨着。
叶怀推了他一下,道:“柳寒山聪明的很,我敢说你郑党门生占大半个朝堂,也未必能找出来一个有他那般能耐的人。他只是不大会钻营,其实心地善良,心怀大义。”
“如今朝局不定,我怕他怀璧其罪,被牵扯进去,真要是成了被抢夺的筏子,可不死无葬身之地?”
郑观容道:“这样说来,这人根本不适合做官。”
“怎么不合适?”叶怀问:“钟韫总说要德行,你总说要才能,柳寒山一个既有德行又有才能的人怎么偏不能被重用?”
叶怀看向郑观容:“这就是你我的过错!”
郑观容有一瞬间心潮浮动,这是他的郦之,不管经历了多少事情,他的心永远是坚定而澄明,不染污垢,不堕埃尘的。
“郦之所愿便是我之所愿,”他把叶怀抱进怀里,“我会帮你的,万死不辞。”
晚间叶怀与聂香去晚照楼赴宴,柳寒山其实是想请聂香,叫上叶怀不过怕人说闲话。
叶怀也是到了之后听他们谈起才知道,聂香带着柳寒山做生意,短短几个月就大赚了一笔。
“什么生意?”叶怀问:“我近来忙得颠三倒四,倒没注意妹妹这阵子在做什么。”
柳寒山道:“大人这都不知道?现今京城里外最赚钱的生意就是布料生意。聂掌柜三个月前囤的一批素绢,今日拿出去卖,足翻六倍。”
叶怀惊讶,“布料的价格怎么这般水涨船高?”
聂香解释道:“先时为皇后祈福,流行裁剪百子被,娘家给姑娘预备,爹娘给女儿预备,很是闹腾了一阵。后来朝廷派遣锦绣使入民间,各地的好绸缎便供不应求,金陵有个宝相花缎,专绣宝相花纹,配色端庄大气,嵌以金银丝线,华贵非常,高门争相抢购,加价去买也愿意。”
“有些地方的绸缎不及其他地方成色好,便在绣技上下功夫,淮南有个红绣,用三十二色红丝线绣的花,各个时辰去看颜色都不相同。黔州有个佛绣,绣僧庙祈福之物,宏大的景象绣的栩栩如生,据说还可入梦。”
叶怀摇头,“这越说越离谱了。”
柳寒山道:“架不住有人信啊。京城里数承恩侯府的丝绸生意做得大,往往是锦绣使说什么布料好,他这边立刻就有什么布料,比其他绸缎商总快一步。”
叶怀想了想,“你怕是说反了,应该是承恩侯府有什么布料,锦绣使就说什么布料好。”
柳寒山嘿嘿道:“我就觉得他们之间有勾结!”
叶怀又问:“所有的布料都在涨价,麻布葛布怎么样?”
柳寒山道:“都在涨,这些布料天越冷涨得越高。”
叶怀摇摇头,“权贵高门也就罢了,这些布料是平常人家过冬要用的,涨得这么厉害,实在不合适。”
聂香道:“我倒听到些消息,承恩侯府囤积了许多桑麻布,就预备着入冬之后高价卖呢。”
柳寒山愤愤道:“从高门身上赚钱还不够,还要去赚平民百姓的钱,这不是敲骨吸髓吗,太过分了。”
叶怀记下这件事,又同柳寒山和聂香聊了些别的,问柳寒山什么时候得空与他去市舶司转转,市舶司按叶怀的吩咐留了许多新奇的种苗,不知道有没有柳寒山看得上的。
几个人吃吃聊聊各自散场,聂香吃了几杯酒,一坐上马车就摇摇晃晃着想睡觉。叶怀趁她不察觉,绕了路,跑去买了几串新鲜的葡萄。
回到家,下了马车聂香就醒了,叶怀看她困得厉害,叫小丫鬟扶着她去洗漱,“快睡吧,不要起来了,母亲那边我去陪着。”
聂香点点头,回到自己屋里。
叶怀去见了叶母,同她说了会话,等她睡着了才退出来,走过月亮门往东院去。
绕过一丛野菊花,叶怀瞧见房间像个大灯笼,烛火亮堂堂地铺在窗户纸上。他走进去,一抬眼看见正面墙壁上,两首艳情诗换成了两首闺怨诗。
“我还当你今晚不回来了呢。”郑观容拉着顾影自怜的调子,兢兢业业的扮演着金屋藏娇。
叶怀心里默默无语,觉得郑观容不是因为做官才学会的唱念做打,而是他太擅长做戏,所以才能成高官。
叶怀不想搭理他,径自掀开珠帘走进去,郑观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琉璃盏,琉璃盏里盛着剥好的晶莹的石榴,石榴颗颗分明,堆在一块,一堆小宝石一样。
郑观容起身走到他面前,这次语调正常了,微微低沉的嗓音,“可算回来了。”
“你不是不吃石榴吗?”叶怀问。
“你不是说石榴甜吗?”郑观容回答。
叶怀不自在地转了转脸,目光落在郑观容肩上的绣纹。
“我给你带了葡萄。”叶怀说。
郑观容挑眉,偏一偏头,含笑望他。
叶怀把葡萄塞给他,自去屏风后换衣服。
他脱了外袍,里头是件柔软的绸衫,腰带也解下了,只系了几根衣带。
他走到席子上,盘坐在桌边吃石榴,石榴很甜,汁水丰沛,石榴籽又小又软,格外懂事。
郑观容用琉璃盏盛着洗好的葡萄,推到叶怀面前。
叶怀道:“都是你剥的,你要我选什么?”
郑观容挑眉,算叶怀回答过关,他撑着头望叶怀,叶怀同他说些闲话,偶尔把石榴籽吐出来,嘴唇染了石榴汁,有些水红色,呼吸好像都带着酸甜。
郑观容忍不住把他拽过来,探身同他亲吻,隔着一张长案,叶怀被迫仰着脖子,姿势很费劲。
等叶怀忍不住推他的时候,郑观容终于不满足这样的亲吻,他把叶怀抱上长案,动作不小心撞翻了琉璃盏,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哎!”叶怀要去看。
郑观容不让,扳着他的脸,“没摔碎。”
眼看脆弱的系带在郑观容手里散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叶怀吓了一跳,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郑观容看他这个样子,又是笑又是去亲他。叶怀把郑观容推下去,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
郑观容给他拿一件外袍,“这么晚了谁找你。”
叶怀叫他不要说话,自己走出来开门。
门打开,门前是神情复杂的聂香,叶怀一顿,回手带上门,“怎么了?”
“我想起做素绢生意时打过交道的人,有些就是承恩侯府的掌柜,想着跟你说一声。”
叶怀点点头,拢了拢衣衫。
聂香没有动,沉默半晌,开口问:“里面有人,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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