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绪
∴脚下一滑,谢诩舟整个人瞬间失衡,朝坡下冲去。
风声在耳边尖啸,两侧雪景化为模糊的色块,他胡乱挥舞雪杖,却根本刹不住,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时,一道更快的黑影从侧后方扑来。
天旋地转。
巨大的冲力带着他翻滚,混乱中,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护住他的头颈,将他用力按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不知道滚了多久,突然一下重重的撞击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世界戛然静止。
谢诩舟摔得七荤八素,耳朵嗡嗡作响。他晃了晃发懵的脑袋,听到一声压抑的近在咫尺的闷哼。
抬头,陆铮野苍白的唇映入他的眼帘。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完全是被陆铮野护在怀里的。陆铮野成了他的肉垫,结结实实撞在防护栏的立柱上。
“陆先生!”谢诩舟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想从他身上起来,“你没事吧?还好吗?”
陆铮野闭了闭眼,眉心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尝试动了动右臂,一阵钻心的痛。侧目望去,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
顿了下,他说:
“我没事,别怕。”
语气里的虚弱感呼之欲出。
谢诩舟沉默了下,伸手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你坚持住,别晕。”
“不用......打给雪场急救更快。”陆铮野声音低哑,用没受伤的左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内侧的口袋,“帮我拿一下手机,通讯录里有存。”
——有的人表面看起来镇静的一比,实则已经慌完了。
谢诩舟手指发颤,这会也顾不得别的,将手伸进陆铮野的滑雪服内层,找了好半天,终于艰难的摸出手机。
实在是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做什么都不方便。
期间不可避免地擦过温热的胸膛,谢诩舟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正准备问陆铮野锁屏密码,发现陆铮野竟然没设置。
...
...
雪场救援来得很快。
看着陆铮野被专业人员小心翼翼固定、抬上担架,谢诩舟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不想欠陆铮野是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要不是陆铮野,受伤的本该是他,陆铮野是替他受的伤。
到了医院,一通拍片检查。
医生指着光片上的影像解释:“右手关节脱臼,已经复位了。不算严重,但为了预防后期习惯性脱位,建议用绷带固定两三周,让周围韧带和软组织好好恢复。”
若是放在从前,陆铮野对这种程度的小伤还要捆绷带的建议,只会觉得多此一举,拒绝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但此刻,那话到了舌尖,却又无声地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门外隐约晃动的人影。
“好。”
走出诊室,谢诩舟立刻从走廊的长椅上站起身过来,眼神里压着焦急与不安:“医生怎么说?”
陆铮野垂下视线,看了一眼自己被绷带固定住的手臂:“骨折了,得养一阵子,右手暂时不能动。”
谢诩舟抿了抿唇:“...对不起,是我的错。”
陆铮野没接话。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份沉默衬得有些难以捉摸。
谢诩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段时间...让我照顾你吧。直到你手好为止。”
陆铮野的目光在他认真而懊悔的脸上停留片刻,而后,唇角很轻地弯了下。
“嗯。”
另一边。
雪场上那担架匆匆抬人的一幕,庄晟他们远远瞥见了,还在嘀咕哪个倒霉蛋技术不行硬上高级道。
随口打听后,得知是陆铮野,三人吓了一跳,赶忙收拾东西就往医院赶。
刚到半路,手机群消息响了。
【陆铮野:别来。】
三人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
半晌,庄晟靠了一声:“他一个能跟职业选手比划的人,能在那种道翻车翻得需要担架抬走?”
沈恪幽幽道:“除非是故意的。”
赵燃后知后觉,瞠目结舌:“卧槽,苦肉计?!”
庄晟语气复杂:“服了,真没想到,老陆居然是个恋爱脑。”
***
人都受伤了,自然是玩不下去了,当天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到家后,齐管家见到陆铮野吊着绷带的手臂,愣了下,下意识瞟向旁边垂着眼,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谢诩舟。
“少爷,您这手......”
“不严重。”
接下来,照顾陆铮野的日子开始了。
谢诩舟把愧疚化作行动力,陆铮野吃饭,他一口一口喂;陆铮野想拿东西,他去取;陆铮野换衣服,他帮忙——反正都是男人,他心无杂念,没什么。
陆铮野对他有想法,那是陆铮野的事,他又不脱光,坦荡得很。
直到陆铮野站在浴室门口。
谢诩舟看着对方被固定着无法自如动作的右臂,又望了眼浴室,喉结滑动了下,认命的吐出一口气:“我帮你洗。”
还是那句话,没什么大不了。又不是他脱光。
硬着头皮走进去,调好水温,尽量让视线聚焦在墙壁瓷砖上,然后伸手去帮陆铮野解开家居服的纽扣。
浴室里水雾弥漫,呼吸间都是潮湿的热意和陆铮野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寂静中只有哗哗的水声,敲打得人心慌。
谢诩舟全程绷着脸,动作机械,努力把这场面想象成在护理一个等身人偶。只是那人偶的目光始终沉静地落在他发红的耳根和僵硬的手指上,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作者有话说】
[猫头]
第25章
水汽氤氲,像一层暖昧的薄纱将浴室遮掩得朦胧。
谢诩舟站在陆铮野身后,指尖穿过对方湿透的黑发,小心地揉搓着泡沫。水流顺着陆铮野宽阔的肩背蜿蜒而下,没入腰间围着的浴巾。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谢诩舟能看清陆铮野后颈皮肤上细小的水珠,能感受到热水蒸腾下对方身体散发的热意。
谢诩舟不得不放轻动作,泡沫在掌心与发丝间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浴室里被无限放大,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冲掉头上的泡沫,轮到洗身上。
询问了哪个是沐浴露,谢诩舟挤了一大坨在掌心,用力搓开。好半天,那乳白色的膏体依旧顽固地保持着滑腻的质地,搓不出一点像样的泡沫。
皱了皱眉,谢诩舟心里嘀咕:陆铮野这么有钱,用的东西肯定不便宜,怎么这么难用?
他硬着头皮,将那些未能充分起泡的黏腻的沐浴露直接抹上陆铮野的后背。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紧实,肌肉随着他涂抹的动作微微起伏,像在触碰一头收敛了爪牙、暂时休憩的猛兽。
陆铮野当然知道原因——这款沐浴露的设计本就是配合起泡网使用的,单靠手搓很难起泡。但他沉默着,没有提醒。因为不说,效果“不佳”的沐浴露会让谢诩舟反复挤出更多,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就不得不在他皮肤上停留更久的时间。
事实如他所料。
谢诩舟感觉自己快用掉半瓶了,才勉强覆盖了上身。他一边在心里吐槽有钱人的钱果然好赚,一边双手下滑,来到精悍的腰侧往下,然后停住。
呃......这个部位他战略性跳过好了。
“下面也要洗干净。”陆铮野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别漏地方了。”
怎么回事,陆铮野是有读心术吗!
被戳穿的谢诩舟耳根一热,手僵在半空。他深吸一口气,默念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抱着速战速决的决心,将手挪了上去,隔着浴巾胡乱擦拭。
陆铮野抬手,轻轻按住了他试图蒙混的手腕。
“浴巾。”他提醒道,语气听不出波澜,“拿开吧,碍事。”
谢诩舟头皮发麻,闭了闭眼,咬牙一把扯掉那碍事的屏障。
——这是他第二次碰到,却是第一次真正看清。
只看了一眼,他呼吸一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卧槽!
那视觉冲击力过于直观。远超常规认知的尺寸,带着蛮横的存在感,即使安静蛰伏,也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这、这跟380ml的矿泉水瓶似的!
谢诩舟倒抽一口凉气,火烧火燎般地别开脸,感觉再多看一秒自己的眼睛就要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他原本打算囫囵抹两下就算交差,可因为根本不敢细看,加上那尺寸客观上的不小,他手心冒汗,左抹右擦,手指僵硬地划拉,总感觉漏掉了哪里没洗到,不得不再碰一次、又一次......
头顶上方,陆铮野的呼吸声不知何时加重了。一声低低的、带着气音的笑传来,震得谢诩舟手心发麻。
“舟舟。”陆铮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妙地上扬,像带着钩子,“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个鬼!”谢诩舟炸了,羞愤交加的声音因为音量太大在浴室里回响,“这能怪我吗?!你没事长这么大干什么!”
他越说越觉得一股莫名的憋屈直冲头顶,属于男人的那点微妙的自尊心在此刻遭到了残酷的打击。
“我们亚洲人正常的尺寸根本没这么大!”
陆铮野:“我祖父是东欧人。”
谢诩舟:“所以你有外国血统?”
这么说就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