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绪
下课铃响起,教授刚走,几个按捺不住的同学便立刻起身,朝着谢诩舟的位置走来。
就在这时,教室墙角的广播喇叭滋啦响了一声,紧接着,一个女声响起,打断了那几个同学的脚步:
“全校师生请注意,现播报一则表彰通知。”
“我校计算机学院大三学生谢诩舟同学,与电子信息工程学院邵宇同学,利用课余时间,自主研发设计了一款软件......该软件设计思路新颖,功能完善,实用性强,经学校专家组评估后,由学校出资研发。”
“近期,该软件已成功售出校外商业版权,为学校获得了可观的经济收益与社会声誉。谢诩舟、邵宇两位同学在此过程中展现了卓越的专业能力、创新精神和实践魄力,是我校优秀学子的典范。特此通报表扬,希望全体同学以他们为榜样,勤奋学习,勇于创新,将知识转化为力量,为社会创造价值。”
坐在教室最后排的王鑫,脸上的得意和快意消失,继而变得铁青。
靠!死装逼犯!都破产了还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他恶狠狠的盯着谢诩舟的背影,心里咒骂。不过,这样也好,捧得越高,等会儿摔下来就越惨!看你这下还怎么装清高!
他扭曲的想着,脸色缓和了下来,带着期待毁灭的兴奋。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广播打岔,那几个本想围住谢诩舟的同学迟疑了,面面相觑。
谢诩舟趁此机会,迅速站起身,将书本塞进背包,拉链一拉,头也不回地快步从后门离开了教室,背影挺直,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三个室友忙追了上去。
王鑫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爽得不行。他再次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盖起高楼的帖子,像品尝胜利果实一样,一条条翻看着那些质疑、嘲讽甚至辱骂的回复,嘴角咧开快意的笑。
翻着翻着,一条回复引起了他的注意。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蓝色的链接。
他顺手点开。
手机跳转到一个新闻页面。标题黑体加粗,触目惊心:《违规劣质零件流入市场,小作坊生产安全成疑》。
视频自动播放,画面里是一个表情严肃的男主持人,正对着镜头播报:
“本台记者近日接到线索,深入调查发现,位于我市工业园区内的‘彩亮零件加工厂’,涉嫌长期使用不合规原材料,生产工艺简陋,质量管理混乱。其生产的部分关键零件,被证实流入了某机械设备供应链。令人痛心的是,上月发生在邻省的一起小型工程机械臂意外断裂事故,经技术鉴定,断裂点正是使用了该厂提供的劣质连接件,事故直接导致一名现场操作人员重伤,经抢救无效死亡......”
王鑫的眼睛一点点瞪大,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主持人严肃的脸和那行行滚动的骇人文字。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哈。
天助他也!不对,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报应来了!
他激动的退出新闻页面,返回论坛,毫不犹豫的又开了一个新帖。
标题打得又长又惊悚:【不止破产!谢诩舟家黑心工厂害死人命!有新闻视频为证!杀人犯家庭出来的高材生!】
【“都来看看!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优秀学子!学校还在广播里表扬他呢,笑死人了!他家里开的黑心加工厂,为了赚钱偷工减料,用垃圾材料生产零件,结果害死人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附新闻链接)”】
【“就这还有人帮他洗?这种家庭能教出什么好人?好人能心安理得用他爸妈害死人赚来的黑心钱上学?能心安理得接受学校的表扬?他半夜不做噩梦吗?!”】
【“我早就说谢诩舟这个人假得很,表面装得正直,骨子里流着黑心商人的血!现在证据确凿,看那些捧他臭脚的还怎么洗!建议学校彻查这种道德败坏的学生,取消他的所有荣誉和资格!他不配待在我们学校!”】
打完这长长的一段充满恶意的文字,附上相关新闻链接,重重点击了发送。
看着帖子成功发布,王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像个执行了正义的审判官,浑身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作者有话说】
[猫爪]
第29章
谢诩舟走得很快,三个室友小跑着追了上来。
齐思远收起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表情严肃,一把按住谢诩舟的肩膀:“谢诩舟,我之前说过,你要是遇到麻烦,我能帮一定帮。那帖子里的东西,我一个字都不信。”
刘明威附和地点头,语气肯定:“就是,我们仨跟你同寝三年,你是什么人我们能不清楚吗?那些话一看就是瞎扯。”
曾博鑫是急性子急,一边说一边掏手机:“清者自清是没错,但也不能让那些躲在键盘后面的孙子得逞!那什么破文件,一看就是P的!等着,我这就去跟那楼主大战三百回合,撕烂他的嘴!”
他解锁屏幕,点开校园论坛。然而,首页刷新出来的第一条热帖,让他手指僵在半空,眼睛瞪大。
【不止破产!谢诩舟家黑心工厂害死人命!有新闻视频为证!杀人犯家庭出来的高材生!】
“什么玩意儿?!”曾博鑫脱口而出,立刻点了进去。
他怕刺激到谢诩舟,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好在新闻视频有字幕,他迅速滑动进度条,越看脸色越难看,眉头拧成了死结。
等快速浏览完,他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骂:“艹!这是刻意抹黑!春秋笔法——!这事我知道!”
齐思远和刘明威被他反常的反应弄得一愣,立刻一左一右凑过来,挤着看他的手机屏幕。
“你在说什么东西?”
“我靠?这又是什么?!”
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曾博鑫语速飞快的解释,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愤慨:“这个新闻我清楚!出事的是我家邻居,当年闹得很大,周围没人不知道。出事的那个彩亮零件加工厂,根本就不是咱们舟儿家那个!两家除了名字里都有彩亮俩字,其它地方八竿子打不着!这完全是移花接木,泼脏水!”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抽走了曾博鑫的手机。
三人同时抬头。
谢诩舟脸上没什么表情,唇线抿得很紧,眼神却沉得厉害。他没说话,直接点开那个新闻视频,调到二倍速,面无表情的快进看完。
接着,又迅速扫了一遍那个恶意满满的帖子正文和下面已经开始发酵的、各种不堪入目的回复。
他早就怀疑是有人在刻意搞他。先是合同照片泄露,现在又是这种恶意嫁接、耸人听闻的“黑料”......一环扣一环,他都要为那人拍手叫好了。
所以,到底是谁?和他有这么大的仇?而且有能力接触到那份合同原件?
谢诩舟垂着眼,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和可能性串联、分析。过度沉浸的思考让他看起来有些出神,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这模样落在三个室友眼里,就是气极了,被打击得一时说不出话。
齐思远心里一紧,语气斩钉截铁:“舟,别怕!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这就去找导员,必须查清楚!不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王八蛋这么污蔑你!”
谢诩舟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抬起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冷意,点了点头:“嗯。”
辅导员办公室。
齐思远、刘明威、曾博鑫你一言我一语,情绪激动的将论坛上的事情和他们的判断说了出来,着重强调了那份“合同照片”来源可疑,以及那个新闻视频是恶意嫁接、张冠李戴。
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老师,听完眉头紧锁,脸色也变得严肃。
毕竟这事闹大了对学校声誉没好处,更何况,凭他对谢诩舟的了解,这学生踏实、上进、品行端正,绝不是帖子描述的那种人。他心底的天平,本来就倾向谢诩舟。
“好了,你们三个先别急。”辅导员抬手示意他们冷静,“这件事性质恶劣,不仅是恶意造谣,还涉及信息泄露和人身攻击。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彻查到底,尽快把发帖人找出来,澄清事实。”
说完,他顿了一下,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谢诩舟,对三个室友说:“你们先出去等一下吧,我跟谢诩舟单独谈谈。”
齐思远他们虽然不放心,但看了看辅导员严肃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辅导员示意谢诩舟坐下,自己也回到办公桌后,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斟酌了一下语气,才开口道:
“谢诩舟,无风不起浪这种话,我知道说出来有点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对受害者也是一种二次伤害。但老师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为了能更有效的处理,也为了以防万一,老师需要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他目光平和但认真的看着谢诩舟:“你能跟老师说说,你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吗?当然,如果不方便,你可以只说能说的部分。”
谢诩舟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才能争取主动。
他抬起头,迎上辅导员的目光,声音平静的道:“老师,我家确实出了一些事情。我父亲经营着一家小型加工厂,名字里也确实有‘彩亮’两个字。”
他看到辅导员眼神微动,继续道:“但是,论坛上那个新闻里说的出过安全事故的彩亮零件加工厂,和我们家除了名字部分重合,没有任何关系,根本不是同一家工厂,法人、地址、经营范围都完全不同。”
“我们家出的问题,是我父亲之前签了一份供货合同,但在履约期间,他遭遇严重车祸住院,导致无法按时交货,构成了违约,需要支付一笔数额较大的违约金......这件事已经解决了,该承担的赔偿责任已经履行完毕,目前不欠任何外债。”
辅导员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他观察着谢诩舟的神情,镇定、坦诚,没有闪躲,叙述也条理清晰。
片刻后,辅导员点了点头:“行,具体情况我了解了。你先回去正常上课,不要受太多影响,也暂时不要在网上进行任何回应,避免事态扩大。”
他起身,拍了拍谢诩舟的肩膀:“清者自清,但让清白蒙尘也是不行的。相信学校,会给你一个公道。”
合上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三个室友像三根焦急的桩子杵在那里,一见谢诩舟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齐思远:“老文跟你说什么了?”
他们导员姓文。
谢诩舟神色平静:“没什么,就是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
“啧。”曾博鑫不满地撇了下嘴,“老文也真是的!你给咱们班、给院里、给学校捧回多少奖杯奖状,立了多少功?他居然还怀疑你!”
刘明威:“就是,该无条件相信你才对!”
谢诩舟无奈地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相信我,我很感激。但处理事情不能全凭主观好恶,了解情况是应该的流程。”
三人被他这么一说,面面相觑,脸上的愤愤不平散去。
“得,你这个当事人都比我们这几个看客冷静。”曾博鑫挠挠头。
谢诩舟弯了下唇角,眼底的冷意化开些许:“做错事的不是我,我又不心虚,为什么要急?”
听他这么说,三人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四人恢复了平日的氛围,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朝办公楼外走去。
刚走出办公楼,沐浴在初春还有些清冷的阳光下,谢诩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是微信语音通话的请求。
三个室友立刻闭上嘴,齐刷刷的看向他。
谢诩舟对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拿着手机走远了点,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听筒里传来少女担心的声音:【“谢诩舟,论坛上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相信你。”】
谢诩舟有些意外:“你为什么相信我?我们并不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陈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坦诚:【“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我这个人眼光还可以,很少看错人。我说你是好人,不是因为你昨天帮了我,虽然那确实很重要,但要因是你这个人本身就很好。”】
说到这,她声音放轻了些:【“不过,淤泥里也能开出莲花,所以你的家庭具体是什么样,我无法仅凭感觉断定。但。”】她的语气又坚定起来,【“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信。”】
这番话说得直接又真诚,谢诩舟心里微微一震,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沉默半晌,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解释道:“那份合同是真的,但该赔的已经赔完了,债务已清。至于新闻上说的那个安全事故,是假的,只是两家工厂名字部分重合,完全不是一回事。”
【“好。我帮你。”】
“嗯?”谢诩舟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