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绪
谢诩舟气笑了。
一直以来,他要么是维持着客气而礼貌的疏离微笑,要么直接敛去所有表情,唇角微压,变成一座生人勿近的冷峻冰山。
是以,当他露出充满情绪性的笑容——别管是因为什么。那感觉就像冰层乍裂,显出一种锋利又惊心动魄的生动。
金先生瞬间看呆了。
他本以为谢诩舟是朵带刺的冰玫瑰,冷归冷,终究是朵任人攀折的花。
可眼前这骤然绽放的带着怒意的冷笑,竟比方才那副隐忍克制的模样更加灼目,像淬了火的利刃,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股邪火混着征服欲,不受控制的从小腹窜起,烧得他口干舌燥,眼神更加露骨贪婪。
谢诩舟被他这毫不掩饰充满淫邪欲念的目光恶心得差点吐出来。那点气极反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手腕一挣,正要用力甩开金先生抓着他的手。
“砰!”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变故来得太快,谢诩舟刚回头,都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听见耳边响起金先生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啊——!”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只见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金先生,整个人像只被踢飞的沙袋,凌空向后飞了半米,然后“哐当”一声,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痛得蜷缩成一团,捂着胸口“哎哟哎哟”的哀嚎。
“谁?!他妈的谁干的?!活腻了?!”金先生又惊又怒,破口大骂,挣扎着想爬起来。
一双锃亮得能映出人影的黑色手工定制皮鞋踏入了他的视野范围,停在他眼前。鞋尖距离他的鼻尖只有几公分,带着无声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金先生下意识的顺着那笔挺的黑色西裤裤管向上看去,但刚抬头,那只精致的皮鞋便抬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头顶。
“唔!”金先生的脑袋被这股力道踩得重新砸回地面,下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剧痛袭来,他感觉自己的门牙似乎磕断了,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铁锈般的血腥味,痛得他眼前发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谢诩舟这时才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看清了此刻正以一种漠然得陌生的姿态踩着金先生脑袋的男人。
“陆——”他下意识喊。
“你和哪个穹寰的高管很熟?”陆铮野轻轻拍了拍谢诩舟的手,然后自然地反手握住,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指腹在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
做完这套动作,他才微微抬眸,视线落在金先生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像狐狸般深邃难测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眼睫投下淡淡的阴影,犹如天威垂目。
“说说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和你很熟?”
金先生被头顶传来的压力和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吓得肝胆俱裂,他费劲地颤巍巍地再次努力抬头向上望去,终于看清那张英俊却宛如修罗的脸,顿时瞳孔放大,脸上血色尽褪,连疼痛都忘了,只剩下恐惧:
“陆、陆先生?!”
陆铮野眉梢微动,那抹似笑非笑更深了些,带着玩味:“哦?这么说,你认识的那个很熟的高管,是我?”
“不不不!不是的!陆总!我怎么配!我怎么敢和您很熟!我胡说八道的!我放屁!我该死!”金先生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的否认,恨不得把头磕碎在地上以示清白。
“哦?”陆铮野语调微扬,“那是谁?”
金先生浑身一抖,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那人是他的姨夫,靠着些裙带关系在穹寰某个边缘部门混了个小主管,根本不是什么高层。
他哪里敢把人供出来?那不是找死吗?
“我、我开玩笑的!是假的!没有这个人!”金先生涕泪横流,带着哭腔拼命解释,希望这位煞神能高抬贵脚,放自己一马。
陆铮野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了。他缓缓收回踩在金先生脑袋上的脚。
金先生感觉头顶一轻,刚想松一口气。
下一秒,陆铮野突然弯腰,伸手轻而易举地像拎小鸡一样揪住他的衬衫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接着,没有半分征兆,陆铮野抓着金先生,狠狠掼向旁边的墙壁。
“砰!”
金先生的后背撞在墙面上,震得墙上的装饰画晃了晃。他痛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嘴里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哀嚎。
这还没完。
陆铮野松开衣领,就在金先生以为惩罚到此为止,顺着墙壁滑坐下去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紧成拳,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砸在了他的腹部。
一拳,两拳,三拳......
“呕——!”金先生刚喝下去的酒混着血沫从嘴里喷了出来。
鲜血飞溅,染红了陆铮野雪白的衬衫袖口。
金先生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墙角,起初还能发出含糊的痛呼和求饶,后来便只剩下微弱的抽搐和进气多出气少的呻吟。
谢诩舟看呆了,直到温热的血点溅到他手背上,他才从这场血腥暴力中惊醒。
“陆铮野!住手!”他冲上前,用力抓住陆铮野再次扬起的胳膊,“够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陆铮野挥拳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向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谢诩舟,眼底那片狂暴的冰海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眸中那骇人的戾气已褪去大半,只留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松开沾染血迹的拳,转向惊恐地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金先生,陆铮野脸上露出彬彬有礼的温和浅笑。
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而衬得那双眸子更加幽深冰冷。
“真是不好意思,一时没控制住。”
他说着,目光在金先生惨不忍睹的脸上扫过,顿了下,漫不经心的道:“你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所有合理的损失,我会安排人加倍赔偿给你。”
【作者有话说】
[猫爪][猫头]
第49章
车上。
陆铮野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回去自然也是他开。虽然一个电话就能叫来司机,但他没有。
谢诩舟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地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动作规矩得像个小学生。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离酒店停车场,融入京市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飞速掠过,像一条条拖曳着光尾的彩带。
车辆行驶到第二个路口。
谢诩舟终于憋不住了,侧过头,看着陆铮野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冷峻的侧脸,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陆铮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恰好一道流光划过,映亮了陆铮野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表盘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边缘镶嵌的钻石与窗外霓虹交相辉映,刺目得有些晃眼。
“碰巧路过。”
“真的只是碰巧路过吗?”谢诩舟追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那这碰巧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不怪他这么说。
类似今天这样的情况,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无论是他加班晚归时恰好在路边偶遇陆铮野的车,还是在某个并非陆铮野常去的区域意外碰面......次数多到让他无法再用单纯的巧合来解释。
陆铮野没有回答。他抬眸,望向车内的后视镜。镜子里清晰地映出谢诩舟的身影,青年眉头微蹙,嘴唇抿着,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似乎在为什么事困扰,眉头皱起又松开,松开又皱起,反反复复。
陆铮野搭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轻轻敲了下光滑的真皮表面。
沉默半晌,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若不是碰巧,你待如何?”
谢诩舟没想到他会这么反问,愣了一下,随即道:“那就证明你在监视我。”
“嗯。”
谢诩舟:“......”就一个“嗯”?没了?
又等了等,也没等到陆铮野的任何解释。
谢诩舟忍不住再次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什么意思?你是承认了你确实在监视我?”
陆铮野这次转过了脸,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与谢诩舟的目光短暂相接,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平静的问:“你生气了么?”
谢诩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住,又是无语又是生气又是好笑。
“如果我说我会生气,你还改吗?”
“不会。”陆铮野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
谢诩舟被这无赖的坦诚彻底打败了,嘴角抽了抽。
按理说,他应该愤怒,感到被侵犯隐私的冒犯。可现实是,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惊愕和不适,他竟然......没那么生气。
谢诩舟都被自己的反应给无语到了,在心里暗暗气恼:我是不是有毛病?这种事情应该生气的啊!怎么可以不生气!
他怒己不争地磨了磨后槽牙。
陆铮野不动声色的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青年这个带着点咬牙切齿意味的小动作,以为他是在生自己的气,且气得不轻。
“抱歉。”
谢诩舟正沉浸在对自己的“怒其不争”中,闻言一愣,没反应过来。
陆铮野放低声音,柔声道:“我只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袒露某种难以启齿的软弱:“你太年轻了,外面的世界诱惑又那么多。我有时候会怕......怕你有一天觉得我无趣,觉得我管太多,或者遇到比我更年轻的人......”
“我怕......你不要我了。”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是叹息,与陆铮野平日强势形象截然不同的卑微不安。
谢诩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刹那软得一塌糊涂。那点因为监视而产生的本就为数不多的气恼,立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心疼和酸涩冲得七零八落。
然而,这股心软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下一刻,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浮上他的脑海。
他和陆铮野之间是包养关系。这种建立在金钱和不对等地位上的畸形的联结,能有什么未来?而一个会做出包养行为的人,又能对感情看重到哪儿去?
思及此,谢诩舟的眼神迅速清明冷却下来。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声音恢复了平淡:“没关系。”
“你爱监视就监视吧。”他说。
反正,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半年而已。就当是上班,老板在办公室里装了个摄像头,虽然让人不适,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