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绪
谢诩舟停下脚步。
陆铮野‘体贴’的继续道:“胰腺癌死亡率高,病情发展快,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反正,选择权在你手里,不是吗?”
木门被重重摔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谢诩舟眼里喷火地快步走到电梯前,用力按下下行键。没一会儿,轿厢门打开,他一步跨进去,转身按一楼的按钮。
毫无反应。
谢诩舟愣了下,抬头看向面板上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感应区。
很显然,需要权限磁卡。
谢诩舟更气了,退出电梯,环顾四周。
发现除了眼前这台电梯,再没有第二台。
谢诩舟暗骂了一声,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墙壁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心中那股怒火。
他沉着脸,沿着来路走回那扇刻着“陆”字的门前,直接抬手推开了门。
陆铮野仍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到动静,抬起眼皮。
看到去而复返的谢诩舟,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
没等谢诩舟开口,陆铮野放下文件,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送你下去。”
谢诩舟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不用麻烦。给我刷一下卡,我自己下去。”
陆铮野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了他两秒,然后,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谢诩舟:“......”
咬了咬牙,谢诩舟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麻烦你,送我下去。”
陆铮野放下文件,再次起身,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走吧。”
...
...
谢诩舟一进电梯就紧紧贴在最里面的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尽可能拉开与陆铮野的距离。
死变态。死同性恋。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不是针对同性恋这个群体,他单纯骂陆铮野。
电梯显示屏上,数字很快来到了五,然后是四。就快了。
三...二...
谢诩舟全身的肌肉都蓄势待发,只等门开的那一瞬就冲出去。
一。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谢诩舟迫不及待地向前迈步,身体重心刚移向门口,后颈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他颈后的一小块皮肤,摩挲了几下。
谢诩舟浑身剧震,像被电流击中。
他瞳孔骤缩,猛地扭过头,瞪向身后的男人,吓得声音都劈了叉:“你干什么?!”
陆铮野已经收回了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谢诩舟的幻觉,一副无辜的样子。
与此同时,电梯门完全打开。
谢诩舟失控的怒喝‘毫无保留’的传到了外面。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惊愕、探究、好奇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谢诩舟身上。
谢诩舟的脸霎时红得滴血,他快步走出电梯,恨不得自己会飞,能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冲出穹寰大厦,混入街上熙攘的人流,并且一口气走出很远,谢诩舟才停下脚步,在心里痛骂陆铮野。
***
日沉月升,月落日出。
谢建国昏睡着。李秀红用湿毛巾轻柔擦拭着丈夫的额头。
“诩舟。”李秀红压低了音量,声音带着没睡好的沙哑,“家里的事妈再想办法。你还是先回学校吧,课耽误不得。”
她昨天冲动之下把压力给了儿子,夜里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不该。儿子再有主意,现在也只是个学生,能有什么办法?
天塌下来,也该是她这个当妈的先顶着。
谢诩舟:“我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已经批了。”
“请了也......”李秀红还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母子俩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是两天前来家里谈合同的那位年长些的法务。
谢诩舟的表情一下变了。
“妈,你看着爸。”说完,不等李秀红反应,谢诩舟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顺手带上了病房门,将母亲担忧的目光隔在里面。
谢诩舟领着那法务走到离病房稍远的拐角窗边。
“谢先生。”
法务开门见山,“按照上次的通知,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公司需要知道,贵方对于三千万元赔偿债务的具体偿付计划。”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正式的催告函,如果今天下午五点前仍然无法提供被认可的方案,明天一早,公司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说完,他将文件递过来。
谢诩舟垂下眼,看着文件,神色不明。
有护士推着器械车从他们旁边走过,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莫名刺耳。
法务叹了口气,将文件塞进谢诩舟手里:“谢先生,请尽快吧。”
第8章
法务离开后,谢诩舟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食堂或活动室。
“会长?”张承的声音传来。
谢诩舟:“张承,再请教个事。如果对方公司提起了诉讼,申请了财产保全,到法院正式强制执行,中间大概能有多长时间?”
“这个......比较复杂。看对方准备是否充分,法院排期,还有你们这边是否提出异议等等。一般来说,从起诉到一审判决,如果案情清楚争议不大,可能两三个月。判决生效后申请强制执行,到实际执行又会有一段时间。”
“嗯。谢谢,我明白了。”
“你告诉你朋友能协商还是尽量协商。”张承建议道,“真走程序,时间拖得长,对你朋友家这种状况,心理和实际压力都很大。”
再次道了谢,挂断电话,谢诩舟将手机收好。
窗外,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有家属搀扶着病人在慢慢走动。
谢诩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茫然的挣扎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坚毅。
第二天,请假期限的最后一天。谢诩舟返回了学校。
邵宇抱着厚重的专业书从教学楼走出来,镜片后的眼睛习惯性地扫过路旁。脚步顿住。
谢诩舟站在一棵梧桐树下。
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深色长裤,身形清瘦挺拔。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落在他身上,发梢和肩头都染了一层浅金色的柔光。
“诩舟?”邵宇走过去。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实验楼的小径上,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会投入我的全部时间和精力,不会太劳累你,抱歉。”
邵宇推了推眼镜:“本来我就有尽快拿出成果的打算,哪怕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所以,不用道歉。”他看了谢诩舟一眼,察觉到谢诩舟眉宇间压着的沉重,张了张嘴,到底没多问。
“现在去机房?我昨晚把数据集预处理完了。”
“好。”
***
一晃两月。
机房里充斥着低低的机器运行声。
两人并排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滚过一串串代码。
谢诩舟盯着屏幕,眼神专注。
这当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攻克的东西。更别说谢诩舟还要与穹寰集团拉锯。
——这段时间谢诩舟查阅资料,咨询法律援助,尝试各种协商方案和延期偿付请求。
但他清楚的知道陆铮野的意图,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果然,每一版方案最终都被以各种合同条款或公司规定为由驳回。
诉讼如期而至。
开庭,举证,辩论。
谢家毫无意外的败诉。判决书下来,支持穹寰集团的全部诉求。接着是强制执行程序启动的通知。
好在,正如张承所说,从开庭到判决到实际执行,都有一段缓冲期。
谢诩舟必须在这期间取得足以吸引学校大力投资的突破性进展。同时,他还要兼顾父亲的病情。好在父亲最近情况没有恶化,这让谢诩舟在焦头烂额中勉强喘了口气。
市一院。
李秀红坐在医生办公室,手指发抖着在面前那份《临床研究志愿者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