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哈欠兄
服装店老板站在萧洇身旁,摇头叹气道:“老两口就这一个孩子,唉。”
萧洇问道:“被抓走的那人做了什么?”
萧洇刚在店里买五六身衣服,也算大客户,店老板知无不言,压低声音:“据说是对主城来的几位贵族不敬,Beta平民对贵族不敬,那不是找死吗?
六等民比贫民窟的流民还要低人一等,会被像货物一样卖到矿场或危险的工作领域,没有薪资,没有生命安全保障,一直劳作满十五年后,才能根据表现判定是否可以脱离六等民的身份。
而六等民的直系亲属会降为五等民,虽然还能待在家里,但会丧失大部分人权,人身和财产安全都无法得到帝国律法保护。
当欺凌掠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时,再良善的环境里也诞生人性之恶。
萧洇甚至能看到,附近几名商户和路人眼中对那对老夫妻的店面流露出的贪婪之色。
这种荒唐新政的最大特点在于,被新政伤害的人群还未来得及憎恨统治者,就会被周围的同类进行二次伤害。
“我儿子不是恶人!”老夫妻中的妇女崩溃地哭喊,“他是看到那些人欺辱他的朋友,他才出手的,他也受到了很严重的信息素伤害,他不是恶人,帝国没资格这样对他...”
这种危险的发言,周围没人敢搭腔,纷纷回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天色阴沉,坑洼的路面积水未干,整条商业街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萧洇快走出商业区时,突然看到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闯进一家挂着五等民牌子的商铺,抢了各种商品后兴奋地往外跑。
店铺老板追出来,被跑在后面的一名青年一脚踹在腹部,摔倒在地。
街上人来人往,却仿佛没人看到这一幕,或是没人敢去看,大家都默认了这套规则,脚下步伐更快。
萧洇脸色凝重,看到远处有巡查警在随机检查路人身份,只能迅速转身,拐入两栋楼之间的一条窄巷。
天黑之后,萧洇才悄悄回到贫民窟的住处。
他打算天亮后再把买的东西交给那兄妹俩,结果第二天一早,就从阿锐口中得知,小茉昨天下午被基因塔的工作人员接走,预备分化。
阿锐既替小茉开心,又感到焦虑。
他担心小茉是缺陷型腺体,需要被摘除,而摘除腺体后,人会陷入极度虚弱,有太多流民因为被摘除腺体后感染而死。
虽然他已经提前准备了一些药预防此事,但心里依旧不安。
比起阿锐的焦虑,萧洇震惊的是分化时间的提前。
一周前小茉明明说距离分化至少还要三个月,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阿锐对萧洇的提问也只是茫然地抓了抓后脑。
基因塔作为流民跨越阶级的媒介,一直深得流民信任,那里的工作人员说什么,流民都会全力配合。
萧洇想起有催分化的药物,可使分化提前,但最多只能提前七天。
如果提前两三个月,在腺体尚未完全长好的情况下强行分化,对宿主的身体将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创。
萧洇心中的不祥预感更甚。
现如今的帝国,基因塔基本不可能完全清白运作,更何况小茉还是高阶腺体。
萧洇回到楼上,短暂思考后,立刻开始装备自己。
决定再闯一次基因塔。
他不确定自己的腺体能力,能否保他行动成功,但若他现在连一个救过自己的少女受难,都坐视不管,又何谈在未来奔赴自己心中的正义。
刚清点好腰包里的东西,萧洇正准备换衣服,突然听到楼下阿锐在急促地叫他。
他快速下楼,看到阿锐拿着一张纸跑过来,一张脸上满是惊慌。
“肃哥,这张纸现在撒得贫民窟到处都是!”阿锐将纸递给萧洇,“你快看上面内容。”
萧洇接过纸,上面的几行字明明白白传递一个意思,世界上从来不存在缺陷型腺体,曾经那些被以缺陷型腺体为由摘除的腺体,实则全都是正常腺体,帝国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建立以腺体为标准的阶级隔墙,另一方面是为满足主城的腺体移植需求。
贫民窟的整体识字率虽不高,但老羊书屋附近的一片住户,大都看得懂内容。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贫民窟传开。
这种传单在凌晨天未亮时被分散在贫民窟各个角落,数量之多,令巡查员根本来不及销毁。
“肃哥,这会是真的吗?”阿锐满脸焦急。
萧洇脸色凝重,将传单上的文字看了几遍。
他虽曾知晓基因塔存在的罪恶,但还是第一次听说缺陷型腺体是帝国编造出来的病症。
当年第一次出现缺陷型腺体这种病症时,帝国声称是因为贫民窟环境恶劣,容易孕育出有缺陷的腺体。
如果这真是谎言,那这是帝国自上而下几十年的阴谋。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传单从哪里来的?
不到一天时间,贫民窟的暴动情绪逐渐被点燃。
这里有太多曾被摘除腺体的流民,因为腺体被摘除后又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和营养补充,多数人都疾病缠身,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如今,基因塔内部还有一批待分化的流民,这些人的家眷开始变得恐慌,焦虑,愤怒。
巡查员并未及时安抚这股情绪,反而骑着马穿梭在贫民窟内,挥鞭鸣枪恐吓聚集的人群。
有流民祈求巡查员放回自己刚被基因塔接走的儿女,巡查员直接挥鞭而去,厉声道:“你们这些贱民,基因塔代表帝国,你们质疑基因塔,就是质疑帝国!”
围拢的人群越来越多,诉求只有一个,要去基因塔亲眼查证真相。
几名巡查员同时释放信息素镇压,却惊讶地发现对人群无效,立刻拔枪击倒为首两人。
枪声响起后,人群压抑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似乎也意识到巡查员的信息素镇压失效了,乌泱泱一群人围上去。
人群前方的阿锐动作最麻利,直接将一名巡查员拽下马。
“去基因塔!”阿锐心里全是对小茉的担心,对着人群大喊,“必须一探究竟!”
“去基因塔!”
几乎一呼百应。
萧洇借着昏暗的天色,隐匿在人群不远处的一棵树杈上。
他微微压低帽檐,掩盖住霜雪般的眉毛和眼睫。
大范围释放ZX级信息素,保护Beta群体不受Alpha信息素压迫,以至于身体自动进入了顶级Omega状态。
天完全暗了下来,来自贫民窟的暴动却才刚刚开始,乌泱泱一群流民冲过巡查员死守的区域边缘,朝着基因塔赶去。
与此同时,平民区内也有一群暴动的平民。
那些被帝国评为五等民的平民与这群流民汇合,形成了更加声势浩大的人群。
第112章
夜色如墨,银月高悬。
萧洇再次来到书屋,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场暴动和覆帆脱不了关系。
他甚至觉得,这间书屋,就是覆帆在八区的据点之一。
老羊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站在书屋门口,他似乎早已料到萧洇会来,脸上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搬过一张小板凳,让萧洇坐下与他聊。
萧洇站立不动,面无表情道:“如果这场暴动是你们策划的,希望你们能有为他们善后的对策,而不是让一群无辜者替你们冲锋陷阵。”
老羊不再像上次那样装傻充愣,手中的蒲扇轻轻摇动,目光平和深邃:“你为何觉得,那些人是为我们冲锋陷阵,追求真相是每个人的权力,他们不是被谎言挑动情绪,而是在认清自己的苦难源于何处后,开始愤怒的反击,他们,是为了自己冲锋陷阵。”
萧洇的脸色变得复杂,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在如今的暴政之下,没有正确引导的反击,只会引来灭顶之灾。”
“萧先生。”老羊突然轻声开口,“您的确如我们所了解的那样,是个仁慈的政治家。”
这个称呼让萧洇面色一怔。
他在贫民窟一直使用“肃水”这个化名,老羊如今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有一个解释,老羊已联系过老五叔,并从老五叔那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此刻,算坦诚相对了?
“我只是在追求一条流血最少的道路...”萧洇平静道,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仁慈的人。
老羊的声音依然温和,浑浊的目光在月夜下显得沧桑:“人文进步,流血不可避免,基因塔的真相,必须要他们亲眼目睹,亲口传递出去......”
萧洇目光认真:“你们接下来什么都不做吗?”
老羊微微笑了下:“萧先生,我们要做的,才刚开始。”
夜空,月光格外皎洁,几乎勾勒出每一条道路的轮廓。
基因塔前,上千名流民聚集在紧闭的大门外。
最后大门被砸开,人群如潮水般涌了进去。
基因塔内的Alpha工作人员试图用信息素进行压制,但释放的信息素压制全然失效,他们被冲撞到一旁,眼睁睁看着人群冲向各个楼层。
新建的基因塔大楼占地广阔,但只有四层。
因为皇室明晃晃的支持,曾经需要隐匿行事的罪恶,如今光明正大地,毫无遮掩地运作于基因塔每个角落。
其中的Alpha工作人员,信息素压制失败,又不是战斗型Alpha,被愤怒的人群联合抓起来问话。
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已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阿锐在术后区找到了小茉。
少女躺在一辆冰冷的床车上,后颈的伤口鲜血淋漓,连纱布都没有包扎,只用粗糙的针线缝合着,鲜血染红半张床单,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房间里还有其他五六名刚被摘除腺体的流民,全部奄奄一息,其中一人已经断了气。
“哥...我是不是...要死了...”小茉半睁着双眼,声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还没让...让哥过上...好日子,没...没来得及向...向肃哥表白...”
这句话让崩溃中的阿锐猛然回神,他颤抖着取出萧洇事前给他的一支恢复剂,小心翼翼地为小茉注射。
几乎立竿见影地,小茉的脸色开始好转,后颈的伤口冒出缕缕白雾,那是伤口快速自愈的征兆。
基因塔内灯火通明,已经被暴动的人群完全占领。
触目惊心的真相摆在眼前,激起了新一轮的愤怒。
曾经被摘除腺体的流民,以及亲人被摘除腺体死亡的流民,开始疯狂打砸里面的设备,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愤恨。
基因塔外,已围满戒备的巡查员,皆在等待着上级的命令而进行下一步行动。
午夜时分,ZX级信息素无声无息地萦绕着整座基因塔大楼,带着治愈与抵抗Alpha信息素的双重特性。
萧洇蹲坐在大楼天台边缘,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银白色发丝全部收束在帽子里,一双视觉超常的眼睛正紧紧盯着月夜下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