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某一瞬间,他心念一动,嘟囔一句“把小烽置顶吧”,然后就做了。
邱语检查过道具,收到夏烽的语音:“十分钟到,我把车开到单元门前。”
邱语回了个表情,顺手点开家庭群,读着自己昨天半夜的自言自语:
“爸,妈,你们好吗?我和姐姐很好。”
“五一之后,就没再见过孙昊那张臭脸了,开心。”
“小烽是个高端留守儿童。没妈妈,奶奶带大,爸爸忙碌不常见面。听上去有些可怜,但他的财力刚好弥补了这一点。”
“世界是个蹲满猴子的大树,从下往上看,全是屁股。从上往下看,全是笑脸。”
“我看屁股,小烽看笑脸。”
“不过,透过树枝和猴子的缝隙,我们能看见彼此。”
他还把篮球赛的监控视频发到了群里。他看了无数次,假如视频也能盘,肯定已经包浆了。
又坐了几分钟,带姐姐出门。
单元门前,停着一台黑色的迈巴赫S680。
“语哥!”夏烽像个热情的五星级酒店服务生,先放好装着道具的纸箱和行李箱,又撑伞送姐弟俩上车。
邱语本想自己搬东西,可不知怎么开后备箱。
“小烽,没有低调一点的车吗?”他坐在宽敞得能做广播体操的后排,按着姐姐的双手,以免她乱碰内饰和按键。
“有啊,我小时候的学步车。”夏烽系好安全带,回头一笑。他说,本来借了朋友的车,但人家昨晚有事又开走了,他手头只有迈巴赫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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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预告:小语意识到,自己真的心动了
第49章 他又在撒娇了
见姐姐很安静,邱语松开她的手。他掏出一副单车牌,默默切牌、翻牌,在赛前保持手感和灵活性。
路上,夏烽聊起还有半个多月就高考了。考场附近不能骑赛车,到时得注意点。他忽然问:“语哥,你想不想复读?”
邱语心里一乱,牌也乱了。
“反正你有积蓄,可以脱产上学。”夏烽认真而恳切地提议,“不够花了我借你,你给我打借条。”
邱语玩着纸牌,淡淡地说自己年纪大了,已经没法适应那种学习强度。
“大?你才22岁。”
邱语笑了笑,坦诚道:“工作第一年时,想过复读。后来,这个想法越来越淡。当初我报机自专业,就是想做魔术道具。现在,我也在做差不多的事。”
“好吧,我尊重你的规划。”夏烽的双眼在后视镜里弯了弯。
“我英语还行,假如我暴富了,也许会去考雅思或托福,然后凭高考成绩直接申请国外的大学。”邱语说出另一种渺茫的可能,有天晚上梦见的,“带我姐一起去。”
夏烽又说起打借条。
邱语干脆地拒绝,这条路的前提是财务自由,没听说过硬着头皮举债去留学的。还学啥,脑子都被压力填满了。
“你高考英语多少分?”夏烽好奇。
“148。”邱语快速切牌,轻轻说了一个数字。
“这叫还行?简直太6了!”夏烽挑眉一笑,与有荣焉,还捶了一下方向盘。
姐姐也凌空挥了一拳,大声重复:“简直太6了!”
邱语笑着瞥一眼姐姐,“我谦虚一下,就像你说迈巴赫很实用一样。”
“来听音乐吧,热热身。”夏烽在方向盘随意一碰,《G弦上的咏叹调》被唤醒,音质绝顶。
邱语手里练着纸牌双翻,平静地看向窗外。坐着迈巴赫,听着巴赫,仿佛成功人士。
他还是更喜欢摩托车的后座。虽然,那台杜卡迪也很贵,但那是他第一次靠近学弟的地方。
单曲循环第四次,抵达预选赛场地,一座有些年头的剧院。
它瘫坐在街角,斑驳的石阶活像木乃伊的绷布。大门上方,华丽的石膏天使遍布裂痕。
邱语觉得,这种圣洁的残损很美,不禁举起手机。
侧头一看,夏烽也不约而同,找着角度说:“自从我们开始筹备比赛,我就不由自主地去关注生活里有美感的事物。还会去想,该怎么建模。”
邱语笑了笑。学弟说“我们”,而不是“帮你”。
他点进微信的聊天列表,故意没息屏,用手机指向门旁的海报:“你看,魔术比赛边上,还贴着东北二人转演出呢。”
可是,学弟完全没留意自己被置顶了,认真地去看海报。
邱语揣起手机,有点发窘。
“我去滑雪时看过,都挺厉害。”夏烽回忆道,“能唱,能演杂技,还能说脱口秀。那么冷的地方,却那么热闹。而且,演员酒量特别大,我奶奶看的血压都上来了。”
邱语想着比赛,对方每介绍一句,他就说“好厉害”。人家奶奶血压升高,他也说“好厉害”。
正要托着行李箱进门,姐姐忽然指着天使胖嘟嘟的脸:“弟弟。”
“我有那么胖吗?”邱语捏了捏脸,学弟也伸手来捏。
他忽然意识到,姐姐也许是在说儿时的自己。
就算自己老死了,姐姐也会一直记得,那个突然降临在她的迷宫里的,胖胖的婴儿。
邱语眼圈发烫,牵过姐姐的手,“走吧。”
近来多雨,大厅闷闷地沉淀着一股霉味。邱语在一楼的某间办公室签到,确认音乐和基本的灯光效果,领取号码牌。
候场区就在大厅一角,几排椅子,坐了几个同行,都是男的。有的带着助手,在低声交谈。空气中魔气蒸腾,神秘而肃杀。
邱语坐在最后一排,姐姐和学弟一左一右。不时有人回头打量这位俊美的同行,眼中闪过担忧。
他的外在优势过于明显了,简直像AI生成的。如果不是魔术比赛,而是给女王选妃,那他已经赢了。
预选赛从前天开始,分时段比赛。邱语据现场人数估算,至少有百人参加新人赛的预选。而晋级“蓝丝绒之夜”决赛的名额,只有八个。
竞争比想象中激烈。
他开始紧张,胸膛像紧绷的鼓面。
不过,他一向擅长自我开解:我能来到这个世界,是经过了比这激烈一万倍的竞争,没什么场面能唬住我。
“语哥,别紧张,发挥出排练时的水平就行。”夏烽低柔地说,“带耳机了吗,接着听巴赫。”
“拔河还差不多,我这心里的弦一直绷着。”邱语开着玩笑,从裤袋掏出蓝牙耳机,听《G弦上的咏叹调》。
他又点进聊天列表乱滑,想让学弟看见,那个置顶的“开普勒-22b”。
突然,沉默的姐姐开口了。
声音洪亮如法官宣判,瞬间穿透耳机:“要去比赛啦,弟弟跟小烽睡觉,简直太6了。”
前排的同行们齐刷刷回头,像在说:练个魔术怎么还双修呢。
大家的目光,在两个呆若木鸡的男生脸上流转,在分辨谁是弟弟,谁是小烽。
邱语攥紧拳头,压住尴尬,轻松地笑笑:“弟弟和小烽不在这,都是我们养的猫,哈哈。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
夏烽垂着头,双唇紧抿,手指按着嘴角,宽肩发抖。
“别笑了。”邱语用手肘怼了怼学弟。
他合起双眼,手指微动,在脑中演练流程。40分钟后,他换好演出服,带着道具去后台候场,让学弟陪着姐姐。
台前,另一位魔术师正在表演,邱语只能听见音乐。从听觉来判断,这是一套偏轻松的流程。
考虑到保密,预选赛是闭门赛,没有观众,只有评委。评分采用百分制,艺术、技巧、效果各占比30%,创新占比10%,以邮件通知结果。
邱语深呼吸,把微微出汗的手掌贴在裤子上蹭了蹭,又做起手指操。他舞台经验太少,更没在业内人士面前演出过。
“呼,不紧张,世界只有舞台这么大,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坐在一旁的女生朝他笑了一下,她是正在表演的魔术师的助手,也是恋人。
邱语的“助手”在陪姐姐,所以只能独自布置舞台。这没什么,反正练习时经常独自布置。
“你左脚鞋带要散了。”女生轻声提醒。
“谢谢,太谢谢了。”邱语慌忙俯身重系鞋带,感激不尽。
万一表演时散开了,会造成灾难性后果。他收藏了无数魔术大赛视频,没见过一个在舞台上摔跟头的。
台前音乐结束,选手退场。
邱语携道具上场,在合拢的幕布后迅速布置,摆好小桌,支起树干……他对工作人员比个“OK”,幕布如睡醒的眼,缓缓拉开。
他调整表情,用落寞替代紧张。
灯光清冷如雨,淋着一个失恋的人。
钢琴初响,音符像一串石子,落入沉静的湖心。
***
邱语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抱纸箱,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到大厅。
夏烽正和姐姐玩一种无声的游戏。
他骑在椅子,双手扶着椅背,两腿乱蹬,模拟骑自行车。忽而左倾,忽而右斜,假装自己在拐弯,还抬手擦汗。
姐姐专注地看着。
她不懂过家家这种假装行为,邱语也不知她能不能看懂。不过,在夏烽高举双臂“冲过终点”时,她懵懂地笑了一下。
看着生活中最亲近的两个人友好相处,邱语也笑了。接着,他放平嘴角,步子沉重起来,故作失落地靠近。
“结束了?”夏烽坐正身体,解释自己的怪异行为,“这的环境太陌生了,姐姐很焦虑,想进去找你,我只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邱语点点头,面露沮丧。
“没发挥好?”夏烽小心观察他的表情,有点手足无措,“没关系,也许所有人都没发挥好。再说了,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比赛,我们再报别的。”
邱语皱眉,瘪了瘪嘴。
被人安慰的感觉很好,他又多听了几句,才扑哧一笑:“逗你玩呢!表演很顺利。”